第85章

    保镖似乎对他的过激反应有些不理解。
    安慰他清迈的治安一向良好,那位小姐可能是出门时不小心弄丢了手机,建议他回去查过监控再报警也来得及。
    从这里回到酒店可要四十来分钟。
    “监控又没法精准定位,如果真的有事,哪里来得及?”
    叶知逸代替他将保安气定神闲的劝告驳回。
    定位?
    裴弋山如梦方醒。
    第76章 .诱饵与神明
    定位信息显示薛媛果然已经不在酒店。
    从发现未接来电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离酒店有十五公里远,这绝非步行能达到的距离,裴弋山心下一沉,立马呼唤保镖将车停下。
    “这地方是哪里?”
    递去手机,他厉声询问。
    “这是……”保镖愣了愣,仔细看过后,报出地名,“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挺近的,刚才我们就是走这条路来工厂的。”
    那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游走。
    “对,这地点,大概再开二十公里左右……咦?”
    网络一阵波动,定位的信息有了相应改变,比刚才又多出约一公里距离。说明薛媛现在还在某辆车上,没有停下。
    那个不道德,但关键时刻绝对管用的枷锁,简直是救命的甘露。
    裴弋山当机立断,让保镖跟随着这个定位行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浑浊且腐败的气味,像是隔夜的食物在下水管沤烂。
    头疼得要命,薛媛睁不开眼睛,但能迷迷糊糊听到车上的人在交谈,用中文——
    “送到那里去以后,如果目标不来谈判,怎么办?”
    “那就把她卖到芭提雅去。”
    “可是……”
    “难不成你还能把她放回去?别搞笑了,给钱的那位大爷可没有要求过这女人的死活,能赚一笔是一笔,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
    给钱的那位大爷?薛媛心中一凛。
    是谁给了钱让人专门绑她?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到底得罪了哪路菩萨,值得对方专门用裴弋山当诱饵把她骗到酒店外头绑票?
    ……
    不对,比起说把裴弋山当做诱饵,回溯刚才对话里“目标”和“谈判”等词汇,倒不如说,她才是真正的诱饵。
    对方的最终目标是……裴弋山?
    不然异国他乡,彼此素不相识,她有什么值得绑架的?若非刻意,正经情况下绑匪会直接把她卖到诈骗园区或夜总会去才对,哪里还有谈判那一轮。
    “等等,哥,那边来了消息。目标已经走了。”
    “走就走吧,不然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大费周章再推进这条备用计划?一会儿才是正题开始,他现在要去哪里,无所谓。”
    “他要是发现人不在酒店里,提前报警……”
    “放心,肯定会有人提前告知我们的。”
    ……
    麻木的四肢开始渐渐恢复知觉,可以小幅度移动。
    胃里泛着酸,想吐的感觉一点点漫上来。
    那迷药剂量不强,薛媛的身体素质比想象得好,这会儿慢慢有了些力气,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既然是诱饵,便说明对方短期内不会置她于死地。努力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隙,观察四周,啊,她是被塞在后备箱里的。
    蜷缩的姿势,很憋屈,但手脚倒还算自由。
    通过暗巷的照面和刚才对话的声音,她大致判断出车上除她以外还有三人。现下,没有人专门看守她,那些男人都坐在前头,并未预判到她会醒得这么快。
    她一定要好好利用住这条信息差。
    默默调整了一下身位,深呼吸,缓解恶心之感,尽可能让身体恢复更快,薛媛暗自盘算:现下手机已经被拿走,如果有机会跑掉,必须得找人借电话跟大使馆或者警察局联系才好。
    求助……该怎么描述她的处境?
    天杀的。在nelya学英语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未来会有这么学以致用的时刻,还有,泰国的报警电话跟驻地大使馆电话到底是多少来着?
    死脑袋快想啊!
    正焦急,面包车“嘎吱”一声停下了。
    已经到了?薛媛心头一惊。
    “我去撒个尿,憋不住了。你们在车上等等。”
    应该是司机在说话。
    噢,撒尿啊?撒尿好,薛媛精神猛地集中。
    “就你尿多。”
    “人有三急我有什么办法?”
    “滚滚滚。”
    响动中似乎有人趴过来观察她,她连忙装作昏迷,一动不动。
    接着便是车门拉开的声音,还有剩下两个人的对话:“咱们也下去抽支烟,透口气,让车通通风算了,这车前两天借给坤仔拉货,味道臭得很。”
    “那女的呢?”
    “放心,晕着呢。”
    ……
    感谢坤仔,感谢人有三急。
    感觉到所有人都下了车,体力基本恢复的薛媛连忙爬起来,探头探脑朝前观望。
    他们正处于一条郊外的乡道,道路两旁荒凉,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面包车的两侧推拉门都大开着,黑衣男人们统统站在右侧,他们面对的方向,大约五十米外,有栋破破烂烂的建筑物。
    似乎是什么市场?
    虽然远远眺不到人影也不确定那里是否废弃,但那确实是就近唯一有效的掩体。如果要逃就得往那里跑,毕竟平坦的道路上她根本跑不过那些男人。
    可她要怎么跑去那里?
    四下观望,座位上有包纸巾,薛媛心生一计,忙蹑手蹑脚爬到后排座椅,拿起纸巾,放到左边的推拉门旁,接着顺着门爬下去,藏进面包车底。
    好脏。几乎躺在泥上,汽车底盘零件上的脏水朝她的脸滴来。
    薛媛忍住恶心的冲动,屏息静气,观察男人们的动向。
    “上车吧。”有人喊,“差不多了。”
    “行,”两个烟头落在地面,被脚碾过,男人们回到了车上,右边的车门率先关上,但左边还没有,有人觉出异常——“这纸好好的怎么掉地上了?”
    ……
    好,就是现在!趁着他们注意力被异常吸引,薛媛抓紧从车底爬出,小心翼翼地爬进了右侧的草丛里。半人高的草能暂时遮住她的身躯,为她护体,她匍匐在雨后腥臭的泥草地,并不断往深处而去。
    “那女的不见了!”
    身后响起一声惊呼,薛媛连忙停止动作,避免草丛有晃动痕迹。
    “外头怎么也没人?”
    “肯定藏在左边那草丛里!那纸就是她碰掉的!”
    男人们统统从左侧下了车,和薛媛预想的一样。现在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左方草地。她这才卯足力气加快手上的动作,奋力爬行。伴随男人的交谈声渐远,身下的草丛也即将到尽头。薛媛抬眼,好在那破破烂烂的建筑物还有不到二十米距离。
    赌一把!
    薛媛吸足了气,站起身来,大步朝建筑物的方向跑去!
    “在那!”
    不出五秒钟,男人们果然发现了她的踪迹,好在他们离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要能躲进建筑物就还有机会!说不定里头还有路人!
    赤裸的脚掌踏过泥路,黏稠又恶心。薛媛一刻也不敢停。
    可上天并不眷顾她的坚韧。跑进门才发现,那栋市场般的建筑物确实早已废弃。
    统共三层的区域,中间是天井,四周有一些空置的水泥墩摊位和关上卷帘门的门面,地上凌乱散着些脏兮兮的篷布、木板和塑料缠绕膜。既无法呼救,则必要自救,薛媛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爬上楼梯,想再逃下来可就难了,还是直接在一楼躲起来更好些!
    眼看进门不远有块扔在地上的烂篷布,她也顾不得脏,连忙钻进其底。
    灰尘和蛛网笼罩着她的呼吸,她死死捂住口鼻,尽可能不让自己打喷嚏。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果不其然,男人们追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留意篷布的玄妙,分开上了楼,或去四周摊位寻找,急吼吼地喊着话——
    “给阿凯打电话,让他过来!这里离村落不远,他熟悉!”
    “好!”
    “找到那女人非把她腿打折不可!”
    怎么还有支援?薛媛头皮发紧,欲哭无泪。
    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就她倒霉呢。忍不住腹诽:裴弋山啊裴弋山你到底是得罪了谁,为什么他们不打折你的腿反而要打折我的腿?
    可现下除了躲藏并无更优战略。
    细想裴弋山一旦发现她失踪,肯定会报警。往好的盼:或许警察能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前,找到这里呢?黑暗中,薛媛攥紧了拳头,在心底把自己能叫得上号的神仙都拜了一通,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基督,甚至还有花店妹妹家的表姨……
    “薛媛!”
    告求中她听到呼唤声,腔调并不熟悉。
    这破烂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不熟的腔调用中文唤她?幻听吗?完了,都说人死前会有亲近的人来迎接,怕不是她那个掉到海里尸体都没捞回来的大伯来接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