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派出所里,接待薛媛两人的是个老警察,听要找狗,还是没牵绳扔在巷子口的狗,一脸爱答不理,反说教道:“你们知道从前年起带狗出门都得戴狗牌,系狗绳嘛?要不然,咬了人,还得追究饲主责任。”
    薛媛自知理亏,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才换得个年轻警察带着两人去查阅道路监控。
    记录里,在巷子口,一个穿黑夹克的寸头男用套绳套住大黄的头部,利落拖进街边灰色面包车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一看就是惯犯。
    “这是偷狗吃肉的。”年轻警察一眼明了,“怕是找不回来了。你这是土狗,也不值钱,他们通常抓回去就杀,动作快得很,说不定现在都炖上了。”
    话丑理端,只是处理方式略粗糙。
    闻言,妹妹捶胸顿足,泫然欲泣:“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害了大黄!”
    哭声吸引了门外的老警察,板着脸来看了一眼,再回来时,手上多拎了包纸巾。
    跟那年轻警察使了眼色,安慰道:万事不一定,心态放平,他们会找,回去等消息吧。
    这会儿真回去等也不是事儿,谁有心情坐着喝茶?
    薛媛多嘴问:“监控照到车牌,能查吗?”
    “那你得去交通局。”老警察说。
    “走吧,去交通局。”薛媛架起妹妹胳膊,跟俩警察道谢。
    刚要出门,年轻警察追过来,跟她说交通局排队久,怕是等不起。要是实在不想放弃,去南边几个村落转转吧,监控看着偷狗贼车是往那边走的。
    “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
    复杂地看了她俩一眼,幽幽走了。
    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
    妹妹骑着小电驴,载着薛媛,照年轻警察给的方向找过去。这会儿她情绪平缓了,面对一直在冷静思考对策,推动进展的薛媛,不住道谢:
    “媛媛姐,如果没有你,我肯定只知道哭。要是这次能把大黄找回来,我要给你磕头的。”
    薛媛吓了一跳:“也没有这个必要。”
    “有的,”妹妹说,吸着鼻子,“你真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善良,最冷静,最有法子的人。”
    田间小道颠簸,后座的薛媛搂紧了妹妹的腰。
    被大肆夸奖的第一反应仍是心虚。
    莫名想起车上alice的询问:“你能搭上裴弋山,按说运气和实力都不差啊,怎么给人感觉过得那么小心翼翼?你是不是配得感低啊?这样长期下去不好的,得改。”
    “这怎么改?”薛媛问。
    “没事儿就自我肯定呗,就想:所有夸奖和宠爱,都是老娘凭实力得到的,该!这个男人飞了,努努力,总会抓到下一个更好的。”alice说。
    第二句不敢苟同,但第一句薛媛逐字默念:
    我是最冷静,最有法子,最能耐的,罩着朱愿的大姐姐。
    自我肯定果然有效。
    带着妹妹一户户人家敲门,询问,每当妹妹有点浮躁生出悲观心态时,薛媛都像打鸡血一样鼓舞她:没事,再找,多找找总能找到。妹妹被哄得乖,再没哭鼻子。
    只可惜天不遂愿,太阳几乎落下,找狗行动也一无所获。
    小电驴也快跑不动了,找了户农家,给钱借电。
    家里那对老夫妻倒和蔼,听了两人遭遇,热了饭后,主动招呼她俩坐着一块儿用餐,也不要钱。盛情难却,应付几口后,妹妹主动帮助老人洗碗扫院子,天愈来愈黑,两人准备动身回城里,刚驶出人家院子呢,薛媛兜里的手机便响起来。
    一看,裴弋山打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经过一下午劳累磋磨,心态稳定,默默接了:“喂?”
    “半个小时后我到云川见你。”那边说。
    之前他承诺过不会再搞突击,还真说到做到了。可惜薛媛半小时根本回不去,只得好声好气解释下午陪妹妹找狗,这会儿人还在村里的事实。
    “要不你下次来吧?”
    估摸着回家得两小时左右,没必要耽搁裴弋山时间,薛媛罕见地驳了对方的见面要求,想到早上他和舒悦手挽手,又大度地加了一句。
    “今晚你去找姓舒那位呗。”
    “早上看房,下午找狗,精力那么旺盛,晚上陪不了我?”
    从话里能悟出裴弋山不爽快。
    也不晓得是为了早上的偶遇,还是为薛媛刚刚的阴阳怪气。
    “我这会儿地方偏得很,坐花店妹妹电瓶车呢,晚上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我总得把她送回去再打车回公寓吧。“
    薛媛耐心解释。正说着,隔壁走过了个扛锄头的大叔,瞅见小电驴上的她俩,逗乐似吹了声口哨,扯着嗓子唱起纤夫的爱来。
    “她不安全,你跟着就安全?你现在哪里?马上去找间人多的商店坐着,把定位给我。”
    电话那头口气一下变得很急。
    “我在村里,哪来的商店,这个点,村文化站都关门了。”
    薛媛满不在意。
    “那就回你刚才吃饭的那户人家去!”
    裴弋山怒了。
    “立刻!不要让我再讲第二次!”
    第63章 .狭路相逢时
    印象里,裴弋山总是冷言冷语,那张面孔少有表情,看什么都淡淡的。
    蓓蓓说,这样情绪内敛的人最可怕,像是那种安静地盘踞在树梢上,不动声色的蛇,难以判断他的喜怒哀乐,弄不透它何时会发狠,暴起咬下路人一块皮肉。
    隔着听筒,薛媛无法判断裴弋山在用毫不掩饰的急迫的声音说出那些话时,真切的表情。
    但她确实不敢再挑战他。
    乖乖地带着妹妹原路折回,中途唯一弱声弱气的反抗是,抵达民居,由主人确认可以在此处等待后,她想挂掉裴弋山的电话。
    这点裴弋山倒是同意了。
    老夫妻的子女都已经搬进城里,平日鲜少回家。
    难得有人陪说话,倒也乐得开心,死活不愿意收薛媛的“茶水钱”,还热情地拿出亲戚送的风味酸奶给她俩喝。
    “现在年轻人好像就爱喝这个,什么黄桃果粒。”
    笑眯眯的五官皱成一团。
    薛媛喝不下,又不好拒绝,妹妹懂眼色,接了她手上的,拧开,嚷嚷自己胃口大,要喝两盒。
    “有有有,再拿就是,别抢呀,孩子。”
    刚刚妹妹帮着老人们洗碗收屋,还扫了地,深得宠爱。老人看她像看大孙子,充满宠溺,边说边又要进屋。
    “不拿了不拿了,”妹妹忙摆手,“主要是我这个姐姐也不爱喝甜的,奶奶,麻烦你给她杯水就好呢。”
    “噢噢,好,老头儿,你去倒点水,我去洗俩果子给孩子吃。”
    闻言,奶奶立马拍着老伴儿,无视两人劝阻,走进堂屋。
    除了去妹妹家吃杀猪宴那次,薛媛没有感受过这种和谐的同长辈相处的氛围,加之裴弋山马上要来,整个人局促得很,束手束脚,不如妹妹放得开。
    下午找狗,靠她作主心骨。
    这会儿等人,反要靠妹妹安慰她。
    妹妹说,她们农村大多人都淳朴着呢,热情好客,你要是一个劲儿拒绝,反倒让人觉得你嫌弃。不如开心点,和老人随便聊聊家常,毕竟很多老人平日里没个说话的人,孤独得很,有人陪着侃天说地,心里舒服。
    “我外婆就这样,遇见个问路,或者求助的生面孔,只要别人不嫌弃,她可以跟人聊半小时。”
    说着,递来奶奶洗好的新鲜苹果。
    “吃吗?”
    “嗯。”薛媛接过,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蔓延,人松弛多了。
    “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叶先生吗?”妹妹问,自己也剥起橘柑,“你俩还没和好啊?感觉电话里你一直在回避他。”
    “不是他,我跟他真不是那种关系。”薛媛摇头。
    “那是……”妹妹回味她的口气,有了概念,“别的男朋友?”
    毕竟除了叶知逸,她也没见过第三个人,只好用“别的”代替。
    妹妹单纯,但不傻,听得出电话那头是男音,这年头,哪有关系不好的男人上赶着来送女人回家,还急吼吼怕对方所处的地方不安全。
    “就,差不多吧。”
    横竖裴弋山是得和妹妹见面的,薛媛没什么好掩盖。
    “可以这么理解。”
    “那他真关心你啊。”
    妹妹说,剥好的柑橘分成三瓣,分别分给老夫妻。
    “虽然我自个儿也是村里的,不该自我贬低,但讲真的,村里晚上灯光不好的地方确实是蛮危险的,女孩子容易出事。”
    “是吗?”
    薛媛刚才完全没想到这茬。
    只以为是她推脱裴弋山见面的需求,所以对方开始发疯。
    老夫妻听到了妹妹的话。
    也连连点头,说早几年治安不行路又不好的时候,这周边确实出过几件不好的事,她们年轻小姑娘,也不熟悉路,是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