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其实他挺行的。”薛媛没忍住,替裴弋山辩驳。
    “那可能是纯粹对她没兴趣吧。总之,那蠢货跟我金主前女友都恨我得很,各种造谣我到处卖呢。我上次被安妮整,她俩估计暗中贡献了不少热度,等着看我跪下去就爬不起来。”
    “啊……”
    虽然都是一间培训班出来的,但跟蓓蓓讲话,薛媛总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愣头青。
    “你不要这副表情。”被蓓蓓白了一眼。
    蓓蓓是从五线城市普通农村家庭一路自己折腾到今天的。
    因为有张漂亮的脸,大学被介绍去兼职杂志平面模特,后来阴差阳错签了安妮姐的mcn公司。做过主播,接过车展,拍过网剧,为了更上一层楼,接住安妮姐抛投的橄榄枝,自掏腰包进了培训班。
    为了出名,挣钱,使劲浑身解数。
    男人对蓓蓓而言不是目的,而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相比之下薛媛作为纯素人,拜进这么个修罗场,也不侧面发展自己副业,好像一心为了上嫁似的,在最初的蓓蓓看来,就是:安妮姐收了个傻子。
    “结果你比我们的野心都大。”
    蓓蓓感慨。
    “我们是求财,你是想为民除害,太高尚了。”
    “这事儿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薛媛有点紧张。
    “你别那么看不起我好吧,我现在是真把你当朋友看,你以为我跟谁都这样讲话啊。”蓓蓓眼皮都不抬,“毕竟走了我们这条路,这辈子都得戴着面具活,说不了几句真心话。”
    语气很忧伤。
    “而且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你知道那个被安妮爆出来的视频,我进的根本就是我自己的房间,一开始剪进去的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实际视频记录跟我都不是同一天。同理,如果我不服软的话,她还能继续用ai换脸法再做点香艳视频来证实我私生活混乱。”
    “真不要脸……”
    薛媛想安慰她,举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片莴笋叶。
    “不说这个,吃菜。”
    “你安慰人好歹夹块肉。”
    蓓蓓说。
    大家能聊到一块儿去是好事,出门吃饭,不是为了最后彼此抱头痛哭。
    薛媛和蓓蓓心里都清楚,对了个眼神,转换话题继续辱骂安妮姐。
    听薛媛承认自己不久后打算离开西洲,蓓蓓大呼共鸣,直言等她攒够了钱,也会远走高飞,换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养老。
    “我喜欢化妆和拍照,干脆去开间摄影馆。”
    “不演戏了?”
    “不演了,这种不自由的日子过到三十五岁差不多了。”
    “也许你三十五岁以前会爆红?”
    “你太敢想了,”蓓蓓很无语,“我一没好背景,二没好天赋,能从十八线干到十线内都谢天谢地了。”
    “你让你男朋友再……帮帮忙?”
    薛媛想着新闻里都这么写,抱上大腿,扶摇直上。
    “他也不是傻子,只是现在对我感兴趣罢了,等冲动过去,看我人老珠黄,早就一脚踹了我。他们那种人,想要什么没有啊,不会跟我们死磕的。像上次安妮整我,如果不是我滑跪迅速,事情过去得还算快,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嫌我名声不好,累赘了,带出去丢面子。”
    又说回不怎么开心的事了。
    不过蓓蓓倒还洒脱:“但没关系,我这个人,跪得下去,也站得起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喝一杯,”
    薛媛说,情到深处,不干杯好像就缺点什么。
    “可惜你今天开了车。”
    “等我杀青回来吧。大概九月左右。”
    蓓蓓扳着手指头,数了数,又问:
    “那时候你还会在西洲的,对吧?”
    第61章 .生活的墨菲定律
    从陆辑那里听来,家长们最终把婚期敲定在明年六月。
    薛媛推算自己大概能在西洲待到明年四月。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跟裴弋山做好切割,卷钱跑路就好。反正他们没有共同的交际圈子。世界这么大,她铁了心人间蒸发,有自信让他找不到她。至于陈总和安妮姐那边,爱怎么卖她就怎么卖吧。
    做好应对风险的准备,把命运握在手里。
    这是裴弋山教给她的,她认真地学习,乐在其中,直到陆辑在蓓蓓进组后第二周打来电话,让她一起去看房子。
    “我同事推荐了个楼盘,综合条件很不错,适合当婚房。”
    他在电话里这么说。
    “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之前陆辑提过一嘴,看房需要她陪着。
    薛媛记得自己并没有给出回复,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以后我还是打算回淮岛。”
    “我知道。”这次陆辑没有正面驳她,认真给出看法,“但就算你回去,我也会在西洲工作,不是吗?房子不是因为要和你结婚才买的,我总得给自己在西洲找个落脚的地方啊,家里也同意,让先看着。”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陆家有这份心思,愿意掏钱支持儿子在西洲筑巢,陆辑本人也有这个本事,能够负担长期贷款。
    薛媛作为不掏钱的局外人,同不同意,不重要。
    楼盘的位置在西洲北五环开外,所处的区域,前几年才刚刚让政府开发改造起来,周边配套不算完善。
    车下了高速,四周一片清净,宽阔平坦的车道被夹在田野和工地绿幕之间,新得突兀,陆辑跟着导航指示七扭八拐,薛媛看着窗外,觉得他们好像管道里没头没脑爬行的小仓鼠。
    不过到近楼盘的地方,车流和人流就热闹起来。
    “这里一期的两栋楼上个月已经交房了,二期也修得差不多,预计明年九月能交,还有那边,你看,绿布围着那里,那是三期,听说前几天已经在浇筑了。”
    见薛媛目光停留在高耸的楼栋间,陆辑耐心地跟她解释。
    虽然这地段目前看着荒凉,但政府已经下发批文,未来十年会大力开发此处,打造新的综合经济区。
    “我们来的那条路,打着围那里,是建设中的地铁10号沿线,明年底就会开始投运,到时候进城很方便。还有那边,你有看到半球状的建筑物吗?是体育馆,也快完工了……”
    有体育馆,通地铁,未来规划还会有大型医院的分院落地。
    现场情况看来,售楼部生意也确实不错,规划的看房停车区里,甚至停了好些豪车。
    说有潜力,不为过。
    但薛媛思维浮躁,始终没法从陆辑的描述中拼凑出那虚无的空中楼阁,也想象不出自己未来某天和陆辑牵着孩子,去体育馆散步的场景。只好愣愣地听着,配合发出“嗯嗯”的单音节词。
    停车区离售楼部还有段距离,柏油路两侧分布着好些小商贩。
    卖煎饼,盒饭,油卤小串,复杂的味道集合在一起,黏黏糊糊,薛媛胃里泛起涟漪。
    不太舒服。
    “楼盘开发商蛮有实力的,听说当初用很便宜的价格就拿到了这块地,刚动工六个月,政府就下了批文……”
    陆辑还在喋喋着,似乎心情很不错。
    少有相伴着光明正大走在天光下的机会,想来他是享受这种状态的。
    对比起来,薛媛就很被动,沉默寡言。抛开为了出门必须打理得体面的穿着和妆容,站在陆辑身边,束手束脚的模样,像极了刚进城的小土包子。
    薛媛不明白,为何会有做了亏心事的惴惴之感。
    明明上次去机场接对方父母,她也不这样。
    “你知道山越资本吗?”陆辑忽然问。
    “哪个山越资本?”这名字仿佛带电,蜇得薛媛注意力倏地集中了。
    “就是那个十来年前在西洲靠地产发家,后来转做风投,手底下有很多知名项目的山越资本。我同事说,这楼盘背后有他们参股,资金链应该很稳定,不会修到一半烂尾跑路。”
    这楼盘和山越资本有关系?
    薛媛顿了顿,全身无所适从的感觉空前强烈。
    “陆辑。”
    今天她必须扫兴了。
    “我在车上等你行不行?”
    显然陆辑并不能理解她为何要临阵脱逃。
    热络的眼神骤然停滞,眼尾下垂,问为什么,薛媛借口晕车。
    “晕车就更不要在车上待着啊,去售楼部坐着吧,人也舒服些。”
    陆辑来牵她的手,她惯性往后躲过。
    这是个伤感情的动作,陆辑不说话了。
    跟陆辑相处不像从前了,有很多话,很多动作,已经需要斟酌了。
    “对不起,”
    薛媛意识到失态,连忙道歉,同时换了口径,
    “我可能喝点水会好的,走吧,去售楼部。”
    陆辑不再强求薛媛牵手,两人肩与肩之间隔了一个小拳头的距离,沉默地走进售楼部。
    人比想象多一点。
    虽然近年来楼市逐渐萎靡,但西洲房价还没有滑脱的迹象,仍有部分人把买房当作理财手段,站在薛媛隔壁那中年男人就如此,抄着胳膊,跟售楼小姐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