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夏宇?”意外地是裴弋山竟然知道。
    “裴总听过?”她仰视他。“你正百无聊赖我正美丽。”
    “以前读过。”
    “那裴总还记得后面几句吗?”
    “不太记得。”
    “我念给你——但是我忽略健康的重要性,以及等待使健康受损,以及爱使生活和谐……”
    她的手开始向上抚摸,从他的下颚,到脸颊。
    “除了建议一起生一个小孩,我没有其他更坏的主意。”
    音节落下,她顽劣地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第27章 .薄荷味初吻
    那个吻是薄荷味的。
    清甜,微凉,一点点呛鼻,轻柔且充满耐性。薛媛张合的唇瓣一下下衔着他,像啄食中的鸟雀,若即若离地撩拨。
    裴弋山最开始是没有什么动作的,但渐渐地,当他发现,一旦他企图加深,她就会微妙地往后撤退一点,捕猎的欲望便被激发出来。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右手摁住她的腰身,攻守易势,他展开了强势掠夺。
    那粒圆形的薄荷糖抵在她舌尖,和她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他喜欢这个味道,压着她愈发深入,直到她被彻底抵在座位上,避无可避。他空出的右手从下摆探进了她的衣服里,赤裸的皮肤又软又滑,他微汗的掌心一寸一寸在其间留下潮湿的印记,感觉到她止不住地轻颤起来,呼吸声越来越短。
    但他并不停顿,不管是嘴唇还是手掌。
    密闭的空间被接吻时濡湿的水声填满。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每一口呼吸都趋近于同频,争夺着毫厘之间微薄的氧气。她受不住了,推着他的胸膛求饶,嗫嚅道:“再这样下去我会窒息。”
    她换气的技巧真是糟糕,他才刚刚开始多久?她就喘不过来了。
    “这不是你主动的吗?”
    他停下,捧着她的脸,居高临下看着那双眼眸里的雾气。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坏主意,小姑娘?”
    “还有一点。”她气喘吁吁,食指轻轻抵着他嘴唇,软绵绵却一点不认输,“今晚,你来公寓。”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裴弋山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问题他昨夜,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了。
    得出的答案很好笑,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在用放缓进度的方式,向自己证明,和她之间也不算是最庸俗的金钱肉体交易关系。
    她现在看起来很骄傲,不,除了把戒指戴进她手指的那个夜晚,她一直都很骄傲,冲劲满满,企图牵住他的鼻子,争抢主动权。
    撑着身子重新坐正,裴弋山没有回答薛媛的问题。
    透过车玻璃,他发现叶知逸已经回来了,正提着购物袋,懂事地站在三米外抽烟。他的司机很会察言观色,而他无意让对方多等,伸手将躺着的薛媛也拉起来。
    “等叶知逸抽完那根烟,先送你回家。”
    薛媛涂裸色的口红,接吻时嘴唇也不会染色,相较之下她发红的双颊和受压后凌乱的头发更为惹眼,裴弋山顺手拉掉她摇摇欲坠的发圈,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略过他手心。
    “重新绑个马尾吧。”他提醒道。
    “我知道。”薛媛从他手上接过发圈,用手梳着头发,她高举双臂时光裸的腰腹若隐若现,上面有他刚才太过用力留下的红色手痕,她绑好马尾后发现他正盯着那处,气鼓鼓埋怨,“裴总好大的力气,就差把我腰给掐断了。”
    “自作自受。”
    他移开目光,压抑住身体的悸动。
    村落小商店物资匮乏,叶知逸从头找到尾,也只买到酒精棉片。
    好在回程的路上会路过诊所,经过诊断,薛媛双膝和手臂都有部分软组织挫伤,医生开了几瓶喷雾,叮嘱她这几日少走动。
    裴弋山刚好以此为由,推脱了她留宿的提议。
    “过分。”她拽他衣袖。“裴总是嫌弃我行动不便了?”
    “是的。”裴弋山将她搀进车座,“所以谨遵医嘱,多休息。”
    云川公寓楼下,薛媛独自离开,一瘸一拐的背影被夕阳的光影衬得格外落寞,目送她进入大楼,车继续往耀莱总部前进,裴弋山提醒叶知逸,等会儿回来时给小姑娘带些吃的。
    “这附近有没有口碑好的餐馆可以订餐?”
    “那小姑娘最近好像在减肥,或许不会领情。”叶知逸多嘴道。
    “她有什么好减肥?”
    “可能是为了你吧。怪努力的。”
    裴弋山能听出叶知逸在为薛媛说好话。
    叶知逸这人很少替女人说话,上一次还是在医院帮他处理掉那个叫薛妍的女人时。
    他在电话里提醒他:“要再考虑一下吗?等她从手术室出来可能会闹得很难看。”
    被裴弋山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拒绝。
    回溯起来,那是他人生的最大滑铁卢。
    自那之后连叶知逸也感慨,他越来越像机器人,表情和身上的活人味一样,一天天淡薄。而他告诉叶知逸,人情味是条软肋,一旦你太有,就会被人想方设法拿捏。
    因为人不是物件,出现问题不像管道漏水或墙面龟裂,修缮即可。
    人心瞬息万变,且永不满足。
    他很少去追忆关于薛妍的事,大概因为恋爱的教训让他彻底明白,商场和情场并没有多大区别,出尔反尔,只是常态。
    裴弋山确信自己足够直接。
    在询问对方是否愿意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就展露底牌:婚姻和生育并不在他未来人生的规划内,如果她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双方必要遵循的底线是做好相应安全措施。
    薛妍有十足的主观能动性,选择接受或走开。
    接下玫瑰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耀莱商务部工作,有股年轻的热血,除了节假日很少接受他的大额转账或礼物,自信满满地说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他未来的左右手兼贤内助。
    裴弋山其实觉得不太必要。
    他从来不图她的功能价值,但不会怪癖到朝一个干劲满满的下属泼冷水,于是尽可能地帮助她在公司站稳。
    直到薛妍于某个阴雨天,满心欢喜地把报告单递给他,说出怀孕的消息。
    简直是一种恩将仇报。
    裴弋山不记得他们有任何危险行为,除了……一次安全套破损。而在发生这件事后她看起来比他更加慌张,在他未开口前便拿了手机独自下楼买药。
    因为长期相处的信任,他没想过她阳奉阴违。
    “所以那天你没有真的买药,对吗?”
    裴弋山问,尽力压制怒意。
    彼时的薛妍抱着肚子,日光灯投下的阴影衬得她脸色格外狰狞,沉默片刻,她带着试探开口: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个家庭?”
    他曾跟她浅谈过自己的身世,父母在他十二岁那年遭遇车祸,坠入山崖殒命,以至于他的人生关于家庭幸福的体验少到忽略不计。
    她说这话显得像要扮演救世主,来弥补他人生缺失的部分似的。
    “好啊。”
    裴弋山忍不住笑了,但这两个字实际并不是对薛妍问题的回馈,而是对自己的冷嘲热讽。
    嘲讽自己的咎由自取。
    但他不会放任错误发展。
    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就联络好了相熟的医生,要求做掉孩子,并和她划清界限。
    自那往后,他不再碰任何人。
    欧洲旅行期间,即使祝国行和舒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坚持跟舒悦开两个房间。舒悦大概也琢磨出问题,第三天晚上敲响他房门,耍赖似说今晚要睡在这里。于是他干脆联系金林,听对方汇报人力部门给出的东南亚产线员工调任方案,工作了几乎一个通宵。
    舒悦在床上睡着。
    第二天,为了不使对方太过颓败,他坦言有意等到结婚那天。
    这是尊重,也是一重借口。
    他未来应该要花一部分精力来消化这件事。
    车开到中环三段大道,恰逢晚高峰,道路有点堵了。
    叶知逸询问他今晚是否要留宿在办公室。
    “当然。”裴弋山看着窗外黑压压的车流,“明天下午三点再来接我,晚上有应酬。”
    在应酬等一类不喜欢的工作到来前一天或结束后一天,他必须要有一段独处时间,这个习惯大概来自祝思月的耳濡目染,读书时她每次考试或领成绩前天一定要把自己在房间里至少关够四小时。
    她把这叫做蜗壳计划,给烦躁的自己放个短假。
    裴弋山有很多怪癖都和她有直接关系,吃薄荷糖也算其中之一,还有个最难以启齿的,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偶尔会专注地看《海绵宝宝》。
    那是小时候祝思月最爱的动画,她总叨叨着祝国行是蟹老板二号。
    她留下的东西太多。
    无数颗种子种在他的血管里,受执念滋养,生出无尽恶果,带来他漫长的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