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幽怨的老父亲。
    等五条悟吐槽完幸子最近的冷淡、别扭、回避还有拒绝沟通,伊地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听起来确实是青春期。”
    “是吧是吧~”
    不过,若说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最强的话,伊地知洁高毫无疑问是“人类社会”的最强。
    而这其中或许还有五条悟的功劳。
    从复杂的报税手续到人情世故再到让人忍不住惊呼“啊这你也都知道吗?!”青少年心理学,伊地知先生简直无所不通。
    即使只在高专和幸子一起相处过一年,后来伊地知也从五条悟那里知道了不少和幸子有关的事情。
    伊地知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分析:“虽然幸子从来不表现出来,但是她小时候,还是有过很多童年创伤的吧?”
    母亲早逝,情感被父亲忽视,还有家庭的频繁变动……
    五条悟沉默不语。
    遇到红绿灯,车停了下来,伊地知刚好可以喘口气,组织语言:“在青春期的再度发育阶段,她或许就会形成一种保护机制,当她意识到要再度面临类似的创伤时,可能就会选择逃避。”
    开始疏远他的幸子。
    不愿意好好道别的幸子。
    挂掉电话的幸子。
    不回消息的幸子。
    ……是因为,也害怕他离开吗?
    真是的,伏黑甚尔欠下的债,为什么总是要他来还啊? !
    *
    嘴上说着养小孩真是麻烦,第二天,五条悟身体依旧十分诚实地,乖乖等在幸子学校门口。
    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的一瞬间,他摘下墨镜,含笑看着她。
    投向他的目光瞬间多了起来。
    幸子快步向他走来,以方圆一百米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喊:“父亲大人!”
    这么喊倒也没错,即使上了初中,她现在的监护人一栏依旧遵循惯例写的“伏黑悟”。
    这些目光又失望地散去。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着气鼓鼓大步走在他前面的幸子,插着兜悠闲地跟在她的身后。
    小狐狸七拐八绕,走进一家素以昂贵闻名的甜品店,将第一口白桃千层塞进嘴里之后,她才眨眨眼睛,纡尊降贵地宣布:“原谅你了。”
    也太好哄了吧!
    五条悟故作惊讶:“诶,我还没有向你道歉呢?”
    道歉?还要怎么道歉?幸子茫然地看着他。
    五条悟伸手示意幸子把手机递给他,他按了几下后,给她下载了一个app。
    “收着吧,这个是卫星定位服务,以后就能时时看到我的位置了。定位器即使不充电,撑个十多天也没有问题,所以我以后绝对不会失联了——但是,不要为了得到遗产,即使知道我遇到危险了也故意不来救我哦。”
    五条悟不但认真地向她保证着,还做出了非常关键的实际行动。
    此刻,定位器正在他的第二颗纽扣位置,也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发着暖意,像枚护身符。
    这不只是为了还童年的债,为了宽慰幸子,也是为了保护他啊。
    毕竟只要一想到幸子难过的样子,冷冰冰的样子,被童年的创伤一遍遍攻击的样子,他也心脏揪作一团,感觉亏欠,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伏黑甚尔给不了的安全感,他来给就好了。
    就像当初决定着,伏黑甚尔无法陪伴她走完的人生道路,他来陪伴就好了一样。
    为了这个麻烦精,即使随心所欲如他,也甘愿让渡这一部分的自由。
    不过——
    购买定位器的时候,在商店里,店员热情推荐:“请问是给老人、儿童、还是宠物使用呢?”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给爸爸用哦。”
    *
    确定五条悟的位置已经成了幸子肌肉记忆一般的习惯,去东京的那一天依旧如此。
    早在电车上,幸子就看见五条悟已经到车站等着她了。
    然而快到站的时候,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幸子抬头,又下意识地迅速低头,再一次确认五条悟的位置。
    然而代表着五条悟的那个小点,突然在她的眼前,一下子就消失了。
    幸子的心脏沉沉地坠了下去。
    怎么会消失呢?
    难道五条悟连带着定位器一起,人间蒸发?
    这件事情,和人群现在的骚乱有没有关系?
    再昂贵的卫星订阅服务,也有着时差,这说明五条悟已经消失有一会儿了——就在车站里,就这么原地,神秘地消失了。
    她担忧地,拼命地,逆着人流挤出人群,抬头,对上了夏油杰笑眯眯的脸。
    饶是自诩十分了解五条悟的夏油杰也想不到,那个唯我独尊的最强会把牵引线绕在幸子的指尖,甘愿变成永远会被她拉回掌心的风筝。
    第73章
    “这是哪里”幸子惊讶地问。
    她一眨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环境一片黑暗,等眼睛逐渐适应了,依稀可以看出周围是高耸的木质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卷轴古籍和古旧的木匣,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木料混合的陈腐气息。
    虽然陈旧,但是依然算得上整洁,一看就是经常有在打理的。
    然而敏锐的五感告诉她,这些被放置在架子上的东西,很多都在散发着奇妙的咒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唔……让我想想。“
    五条悟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一圈四周,心里已经有了数,转头看向一脸好奇的幸子,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如幸子先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吧?”
    幸子一本正经:“事情要从你被夏油杰打得降维,变成一个流泪的正方体说起。”
    “停,你说的那个正方体,是不是这个东西。”
    六眼在一片黑暗中依然准确地拿起了地上的狱门疆,随手抛给幸子。
    明明是企图困住他的狱门疆被他压制哭了好不好!
    *
    在和幸子互通了信息之后,五条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幸子,你的挂坠呢?”
    幸子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挂着的古旧挂坠,现在只剩下一根断裂的绳子。
    “诶?!”
    她慌张地在地上找了找,竟然就在不远处发现了,那个挂坠此刻正躺在地板上,玉石四分五裂,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它……好像碎了?”幸子小心翼翼地捡起挂坠,试图用手拢起所有的碎片。
    五条悟接过挂坠,六眼仔细地扫描着,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咒力了。
    “那么……看起来是狱门疆和你的挂坠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反应,把我们一起传送到了五条家的家库。”
    “五条家库?!”
    幸子瞪大了眼睛。
    一下子给他们从东京传送到京都来了? !
    她掏出手机,屏幕在一片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可惜的是,没有信号。
    幸子还期待着五条悟有更多的解释,五条悟却突然噤声。
    他伸手将幸子护在身后,视线看向大门,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怎么……会有一股完全陌生的咒力,在接近五条家家库。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日光猛地照了进来。
    幸子眯起眼睛。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推开了门。
    他穿着白色的和服,长发用头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逆着光,雪白的肌肤轮廓泛着温润的光泽,背光的阴影里眉眼温柔,嘴角似乎天生带着淡淡的笑意。
    若不是因为表情过于温良,甚至可以说,他和五条悟有那么五六分相似。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淡蓝色的、清澈透明的、像是能映照出整个世界的眼睛。
    是另一个六眼? !
    幸子倒吸一口凉气,她猛地扭头看向紧抿着嘴的五条悟。
    陌生男人看到库房里的两个人,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但他竟然急切地走近几步,眼中只有五条悟。
    他死死盯着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许久,然后,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渐渐睁大。
    “这……这……你是……”
    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捂住嘴,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哥哥……?”
    他不确定地问着,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五条悟,眼泪竟然真的流了下来。
    五条悟竟然还有一个藏起来不见天日的弟弟!
    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封建好黑暗!
    幸子大惊失色,审判的目光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张了张嘴,罕见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嘴,忽视掉眼前这个顶着一张让人有些不爽的、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陌生男人,转向幸子,声音却有些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