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幸的转过身,背对着义勇坐下,将寝衣的领口稍稍拉低了一些,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将最不设防的一面,完全展露在他的面前。
    义勇的动作依旧很轻,很稳,甚至比少年时期更加熟练。
    冰凉的剪刀刃口贴上她温热的皮肤,他的手指偶尔会抚过她的后颈,那触感不像少年时那般慌乱无措,而是带着一种克制而珍重的温度。
    每一次触碰,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种混合着安心与长久以来无法抑制的的情愫,在她胸腔里无声地鼓胀。
    义勇垂眸,看着指尖柔软的发丝,看着剪刀开合间,那些碍事的长度纷纷落下,他的心情却远不如动作那般平静。
    他清楚的知道她肩膀有伤。
    她那不自然的颤抖,试图掩饰却失败的模样,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解释受伤的原因,是不想他担心?还是另有隐情?
    他不再追问,因为此刻,为她剪去这碍事的发丝,守护她此刻的安宁,比追问缘由更重要。
    富冈义勇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了她的隐瞒,也表达了他的守护。
    头发修剪好了,依旧是她说好看中性齐肩的不规则短发。
    义勇放下剪刀,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望着她光滑的后颈上,一种混合着回忆与当下强烈情绪的热流,悄然涌过少年初长成的新房,带着陌生的悸动。
    幸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那凝视的目光,脖颈微微泛起了粉色,但她没有动,依旧安静的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最终,义勇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去她颈窝处沾着的几根碎发。
    那动作轻地像羽毛拂过。却让幸浑身一颤,一股酥麻从脊椎直窜而上。
    他收回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了。”
    幸缓缓转过身,目光不再闪躲,而是抬起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而又滚烫的静谧。
    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担忧与爱意,都在这一眼之间,悄然流转,深刻入骨。
    这一夜,或许是肩伤带来的隐痛,又或许是剪发时指尖流连的触感太过清晰,幸睡的并不安稳。
    半夜,她在一阵模糊的痛楚与不安中半梦半醒,潜意识里,她寻求着那份能让她安心的存在。
    于是,在沉沉夜色中,她的手无意识地从自己的被褥中探出,越过那理论上应该存在,并且分隔两人的微小距离,她的手轻轻搭在了身边之人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凉,骨骼分明。
    就在触碰到的瞬间,幸感觉到那手僵了一下。
    义勇醒了,
    或许说,他本就醒着,一直在黑暗中听着她并不平稳的呼吸。
    他没有动,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出声询问。
    在短暂的停滞之后,他手腕极轻地翻转,变成一个更易于被她握住的姿势,然后,用他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指尖轻轻地包裹起来。
    没有言语,只有交握的双手,在这寂静的夜里,传递着比体温更灼热的安心。
    幸那萦绕不去的隐痛与不安,终于到到了栖息之地,在这无声的守护中逐渐消散。
    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沉入了真正的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照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那不知何时已然松开,却仍距离极近,仿佛余温未散的两只手上。
    第49章 潮信
    时光如静水深流,悄然漫过半年光景。
    秋日的萧瑟被冬日的凛冽取代,而后,冰雪消融,草木复萌,蝉声渐起,转眼便又是盛夏将至。
    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猎鬼人与恶鬼的暗战从未停歇,而一些细微的变化,也正在发生。
    一次例行的外出任务后,花柱蝴蝶香奈惠归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穿着脏污和服,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她与妹妹蝴蝶忍一同将这个孩子带回了蝶屋,细心清洗照料,为她取名香奈乎。
    “从今以后,她就是你们最小的妹妹了。”香奈惠温柔地对蝶屋的众人宣布,脸上带着悲悯而坚定的光芒。
    这个新来的孩子异常安静,或者说,是封闭。
    她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应,不哭不笑,不言不语,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偶人。
    幸在清晨与蝴蝶忍对练时,时常能看到香奈乎独自坐在廊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庭院。
    某日对练结束后,幸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廊下,在香奈乎身边不远处坐下,没有试图交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同一片天空。
    几次之后,幸尝试着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偶尔会带一块镇上果子铺常见的的点心,轻轻放在她身边。
    香奈乎依旧没有反应,但幸的耐心似乎没有尽头。
    一个午后,蝴蝶忍难得有暇,幸便提议带香奈乎去附近的街市走走。
    熙攘的人声与斑斓的色彩似乎都无法触动那孩子分毫,直到路过一个卖苹果糖的小摊,那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幸敏锐地察觉到,香奈乎那双空洞的紫眸,视线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焦点,紧紧地黏在了那串苹果糖上。
    蝴蝶忍也注意到了,她看向幸,两人对视着点点头,买下了一串最大的苹果糖,然后蹲下身,与香奈乎平视,将糖递到她面前,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蝴蝶:“香奈乎,想吃吗?”
    没有回应。
    幸并不气馁,她拿着糖,在香奈乎眼前轻轻晃了晃,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蝴蝶忍几乎要放弃时,香奈乎那一直垂在身侧毫无动静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轻轻握住了那根细长的竹签。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握着。
    幸和蝴蝶忍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又过了许久,在幸温柔的引导下,她才试探性地伸出舌尖,碰了碰那甜亮的糖壳。
    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插曲,她回到樱花小院时,天色已晚。
    幸的心情却如同被晚风拂过的风铃,带着轻盈的愉悦。
    夜里洗漱后,她躺在义勇身侧,在黑暗中轻声说:“香奈乎那孩子,今天碰了苹果糖。”
    义勇安静地听着。
    “她握住糖的样子很小心,”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孩子……真好啊。”
    身侧的人没有回应,但幸感觉到,他原本平放的手,极其自然地微张,将她随意搭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拢住。
    这已是这半年来,两人心照不宣的夜间仪式。
    无需言语,指尖相触的温暖,便足以驱散所有噩梦与寒意,换来一夜安眠。
    小泽葵依旧是蝶屋的常客,只要没有任务,她便会抱着木刀来找幸。
    曾经的挑衅与不服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钦佩与依赖。
    幸的指导依旧耐心而精准,小泽葵的进步也肉眼可见。
    期间,鬼杀队迎来了一位新任风柱。
    那是个脸上带着严重疤痕、银发炸毛、脾气暴躁得如同随时会引爆火药桶的少年,名字叫做不死川实弥。
    他因伤势频繁出入蝶屋,每次来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戾气息,吼声能震得屋顶落灰。
    但幸偶尔会注意到,这位暴躁的风柱在面对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花柱蝴蝶香奈惠时,那浑身的尖刺会不自觉地收敛几分,虽然语气依旧粗声粗气,眼神却会下意识地避开与她对视,耳根也偶尔会泛起不明显的红晕。
    某日任务归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幸在一处屋檐下暂避,从怀中拿出油纸包,里面是清晨义勇回来时,去她喜欢的点心铺子给她带的樱饼。
    她慢慢吃着,清甜的豆沙味在口中化开。
    忽然,一阵更浓郁甜腻的香味飘来,那味道,应该是萩饼。
    幸下意识地抬头,恰好对上一双凶悍的浅紫色眼眸。
    同样在屋檐下躲雨的不死川实弥,手里正拿着一个吃到一半的萩饼,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两人俱是一愣。
    幸的视线落在他手中软糯的萩饼上,不死川的视线则扫过她手中小巧的樱饼。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默默转过身,背对着对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各自专注且快速地解决掉手中的点心。
    直到吃完,幸才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过身,郑重地行礼:“不死川大人。”
    不死川实弥胡乱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似乎辨认了一下:“……水柱的继子?”
    他语气算不上友好,但也没有太多恶意,“你倒是跟那个一脸生人勿近的富冈不一样。”
    幸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富冈大人他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