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义勇将她送至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蓝眸在灯笼的光晕下,清晰地映出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幸点点头,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暖炉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被褥铺得整齐。
    她褪下潮湿的外衣,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却依然觉得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拉开,义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步履无声。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走到她的榻边。
    “喝了。”他将药碗递到她手边。
    幸撑起身子,接过碗。
    药汁苦涩,她却顺从地一口口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用手背极快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那触感冰凉,却让她滚烫的皮肤感到一丝奇异的慰藉。
    “睡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义勇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异常认真。然后,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回到隔壁那间属于他的客房。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廊下的黑暗时,一只细微颤抖的手从被褥中伸出,轻轻攥住了他羽织的一角。
    那力道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松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幸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睁眼,只是那样静静地攥着,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挽留,都寄托在这无声的触碰里。
    义勇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挺拔而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拉开那只手,而是就着那微弱的力道,重新坐回榻边。然后,他脱下羽织和外衣,只着白色的里衣,掀开被褥,在她身侧的空处躺了下来。
    当他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意,却无比坚定地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时,幸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将自己冰凉的足尖小心地贴在他温热的腿侧,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而他温热的体温如同最有效的良药,一点点驱散她骨髓里的寒意。
    义勇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拥,早在峡雾山那次,她也曾用体温将意识不清的他拥入怀中,可是这一次,她在他的怀中,柔软的身体,相缠的发丝……一切好像都和峡雾山那次不一样了。
    但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颤抖的身体,让义勇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收拢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更紧地拥住。
    这一夜,没有言语,没有更多逾矩的动作,只有相拥的体温,在寂静的雪夜里无声地交融,将过往所有的隔阂、猜疑与疏离,悄然融化。
    晨光熹微时,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宁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依旧被圈在义勇的怀里,姿势与入睡时相差无几。
    他似乎醒得更早,却维持着这个姿势未曾移动。
    察觉到她醒来,他低下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幸下意识地想挪开一些,却被他手臂微微用力的力道阻止。
    “还冷吗?”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幸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交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让她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他松开手臂,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里衣,仿佛共枕而眠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幸也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没有人提起昨夜雪地的争执,也没有人提及这破例的同眠。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也无需再用言语确认。
    在浅草的任务已经结束,收拾好行装,他们向紫藤花之家的主人道别,那位慈祥的妇人露出了一个的温和笑容。
    返程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
    阳光正好,将雪地映照得耀眼,经过那家熟悉的团子屋时,义勇的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看她,只是径直走向店铺,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印着蓝色样纹的纸包走了回来,默默递到她面前。
    幸微微一怔,接过纸包,指尖触及温热的三色团子。
    她拿起一串,小心地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那日的酸涩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清晰地尝到了团子的绵密清甜。
    “很甜。”她轻声说,抬头对他露出了熟悉的明亮笑容。
    义勇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海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微光掠过,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回到蝶屋进行例行检查时,蝴蝶忍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着幸虽略带病容却眉眼舒展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虽依旧沉默、但周身气息明显不再冰冷的义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恰巧,小泽葵也来到蝶屋,见到任务归来的义勇,立刻像往常一样抱着木刀雀跃地跑过来:“富冈大人!关于水之呼吸的型,我有些地方还是不明白……”
    她的话还没说完,义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应,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幸。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却无声的询问。
    幸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于是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凑到义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道:“笨蛋义勇。”
    这简单的几个字,成了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信号。
    蝴蝶忍的视线在幸耳根未褪的薄红与义勇虽依旧沉默却明显松弛的侧脸上逡巡片刻,手中的笔轻轻点着记录板。
    “富冈先生今天看起来没那么阴沉了呢。”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能让整个诊室的人都听清,“是浅草的雪水,终于把脑子里那块冻了多年的冰块融化了一点吗?”
    幸下意识地低头抿唇,试图掩饰嘴角的笑意。
    义勇则面无表情地看向蝴蝶忍,沉默地……接受了这份调侃。
    这种反常的温顺,让蝴蝶忍眼中的惊异更盛。
    这时,一直在旁边抱着木刀,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小泽葵走到了诊室内。
    她没看义勇,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属于年少者的锐气。
    “雪代前辈,”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刺,“您昏迷了近一年,刚苏醒不久,真的已经恢复到能胜任水柱继子的身份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幸看似单薄的身躯,“我渴望变强,追随富冈大人的脚步。但我不明白,水柱继子之位最后为什么是您?您的静之呼吸,在我看来,缺乏水之呼吸那样堂堂正正的力量。”
    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诊室瞬间安静下来。蝴蝶忍忍眨了眨眼,没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富冈义勇眉头微蹙,看向小泽葵,他一向不擅长处理这种言语上的交锋,但是小泽葵的这番话里针锋相对直指了幸,他想开口,幸却碰了一下他的手,他望向她,只见幸轻轻的摇了摇头。
    幸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少女,她看义勇的眼神依旧炙热,但似乎一心只想只追求力量,像极了曾经那个不懂迂回的自己,于是一直以来心头那根刺忽然就消散了。
    幸的心中并无恼怒,反而升起一种近乎包容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小泽队士,追求强大的心是宝贵的。呼吸法的形态不同,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关键在于使用者如何运用它去达成守护的目的。静之呼吸或许不像水之呼吸那样气势磅礴,但它同样是为了斩鬼而存在的力量。”
    她的态度温和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反而衬得小泽葵的咄咄逼人有些孩子气。
    小泽葵还想反驳,一个洪亮华丽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门口。
    “说得好!呼吸法是否华丽,确实要看使用者!”
    音柱宇髄天元扛着他标志性的双刀,带着一身张扬的气息大步走入,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定格在义勇和幸身上。
    今天他带着他的妻子之一的雏鹤惯例来蝶屋检查身体,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门口的蝶屋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吸引了。
    水柱和他的继子,那个静之呼吸使用者完成浅草任务回来了。
    反正柱之间的日常切磋也很常见,本来最近宇髓天元也要找水柱切磋,择日不如撞日,于是他二话不说,大步跨进了蝶屋的诊室,然后就看到了眼前对呼吸法对峙的一目。
    “正好!富冈,我早就想找你切磋一下,看看你的水之呼吸到了何种境地!”他咧嘴一笑,露出闪亮的牙齿,又看向幸,“还有你,蓝羽织的少女,你现在是水柱继子了吧!那个能看穿轨迹的静之呼吸,宇髄大人我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