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也不认为。”
    贺晏挑眉看着他,眼神似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说过褚淮一句不是了?
    “那你……”苏泽阳手指着的方向在贺晏和褚淮之间徘徊,“你们现在是?”
    贺晏有点心烦地扣着手腕旧伤的疤,“我一直没找机会问他,为什么这五年里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是联系不上,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得知褚淮回国后,他有好几次想问,可要么是突然接警,要么褚淮有急事,没有完整的时间面对面好好聊聊。
    在站外拦住褚淮的时候,他原本也想问的,偏偏苏泽阳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想着,贺晏再看向苏泽阳时,眼神中多了浓浓的怨怼。
    苏泽阳哪儿晓得贺晏是怎么想的,莫名觉得恶寒地缩了缩脖子,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贺晏起身收拾着自己和褚淮的餐盘,嫌弃地睨着眼看苏泽阳,“我拿你当军师,你拿我当故事汇呢?”
    旺盛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苏泽阳深感遗憾,浑身都不得劲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回头事儿成了,你苏哥得坐主桌。”
    他刚说完,转过身冲包扎完的队员走去,“处理完伤口和人家褚医生好好道个谢,就别逗留在这儿了,都散了回去休整。”
    “但是……”乐朗他们刚才还合计着,要不一会集体再和褚医生道个谢,再合影留念一张来着。
    苏泽阳一手拿着餐盘,一手轻推了乐朗一把,腹诽着孩子实在没有眼力劲儿,“别但是了,你们队长会着重感谢的,改天咱专门订一面锦旗,正儿八经地送一医烧伤科去。”
    至于合影留念什么的,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
    褚医生来帮忙是出于情义,要是拍了照片不小心泄露了出去,网上那么多键盘侠,对医护这种特殊职业又抱有极大的恶意,万一有人说褚医生院外行医怎么办?反倒给人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好吧。”乐朗满脸不舍地冲褚淮挥手告别,“褚医生以后多来啊!”
    就算褚医生不咋搭理人,但乐于助人的就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他们贺队的好朋友。
    “你小子还情真意切起来了。”苏泽阳勾着乐朗的脖子,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食堂。
    其他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比乐朗上道地没有多说什么,一一和褚淮道谢告别后离开。
    “褚医生有空常来,一医里咱这儿又不远。”
    “就是,添双筷子的事。那我们先走了,褚医生再见。”
    贺晏顺手清理了餐盘,把剩菜剩饭都收好,方便食堂大叔明天直接提去流浪之家。
    听外头渐渐没了声音,他忙从后厨擦着手出来,不想把褚淮一个人晾在那儿,以免他感到尴尬。
    “他们跑得也太快了。”贺晏倒了杯水走来,又顺了两根香蕉,一起放在另一张桌子上。
    他记得医生挺重视什么洁净区无菌区的,把吃的和包扎用的分开放,至少不会出错。
    留意到贺晏的小动作,褚淮嘴角微勾,摁了泵洗手液,朝面前的椅子歪了歪头,“坐吧。”
    “哎!”贺晏老老实实坐下。
    他并住收敛着一双长腿,近一米九的个子略显局促,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听候褚淮的指示。
    “头过来点。”褚淮习惯使然地想要拖住对方下巴,往自己的面前带,近距离观察伤口的情况。
    可触碰到带着温度的皮肉时,明明隔着一层手套,莫名的一股电流游走遍褚淮的四肢百骸,他猛然惊醒地抬眼,正对上了贺晏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这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闪烁着惊讶、探究,又掺着藏不住的笑意,却令褚淮一时怔神。
    一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即使是机器也难免有例外,更何况褚淮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出于职业素养,褚淮没有松开手,默默摆过贺晏的脸,强行转开对方的视线。
    “嘶!”贺晏吃痛出声。
    褚淮当即致歉:“抱歉。”
    “噗。”贺晏没忍住坏笑,在褚淮当真前实话说,“逗你的,你手压根没挨着我。”
    褚淮默默扫了眼贺晏,虽然仍旧冷脸不语,但只要凑近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眉眼间舒展了许多。
    有幸的是,贺晏此时离他最近。
    褚淮垂着眼帘为贺晏脸侧的伤口消毒,看来确实是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下巴的胡渣微微冒出,拖在手心有点扎手。
    贺晏配合地侧着脸,偷偷斜着眼留意着褚淮的一举一动,直到脸颊火辣刺痛的不适感被一抹冰凉覆盖,他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
    “有点起皮,这两天可能会有点痒,别用手去抓。”口罩遮去了褚淮的半张脸,捂得他声音沉闷,“转头,另一边。”
    贺晏照做地转向另一边,正面对着褚淮时,忽觉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褚淮平时给病人换药,都得这么近吗?刚刚他对其他人也没有……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他数得清褚淮的睫毛,看得到对方眼里的自己。他被来自褚淮身上的消毒水味笼罩着,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令人无比安心。
    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可以无忧无虑地缠着褚淮,赖皮地要他给自己再讲一遍大题。那时的褚淮明明看穿了他的小伎俩,可还是会满脸无奈地重新讲一遍。
    贺晏很想问褚淮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你……”
    “是冲在最前面吗?”褚淮涂药时的力道又轻了许多,“你的伤比其他人要严重很多。”
    他仔细检查过,贺晏的脸被高温烤得焦红,绽裂开的皮肤下,是爆红的血色如蛛网遍布。
    在褚淮的印象里,贺晏小时候也是不安分的,天天上蹿下跳没少受伤,可再严重也没有到眼下这种程度。
    贺晏一贯报喜不报忧,咧着嘴笑着安抚说:“这伤就是看着吓人,没事的其实。”
    这话骗得了谁也骗不过褚淮,在医院的这些年,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病人,见过数不清的病例,一般人伤成这样早坐不住。
    贺晏和其他消防员到底要经历过多少次伤痛,才会像今天这样的平静面对。
    “手。”褚淮出声后向贺晏伸出手,一时忘了往常面对病人时的常规礼貌流程。
    贺晏遵从指令地将手放在了褚淮掌心,瞬时想到了一件事,紧抿着唇憋笑。
    褚淮:“怎么了?”
    这手没比脸上好多少,除了被烫红外,还有不少擦伤创口,露出的手臂也满是淤青。
    伤成这样了,贺晏居然也笑得出来。
    贺晏眉眼弯弯地注视着自己被褚淮轻托着的手腕,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融他的疼痛与疲惫。
    明明没有半句关切,贺晏却能清晰感知到被人重视着的温暖。
    如果能把它留住,忍受五年的期盼,他也甘之如饴。
    在幻想中贺晏可以无所顾忌,直至兀的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贺晏?”
    贺晏闻声猛然清醒,惊觉自己鬼使神差地冒昧抓住了褚淮的手。
    褚淮没有挣脱,只是有些困惑,“是我下手太重了?”
    他已经尽量用最小的力气了,贺晏该不会还有内伤吧。
    褚淮面色凝重地反思,目光落在了贺晏的上衣上,纠结要不要让他把衣服脱了,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万一真受伤了……神外的卢主任今晚没有值班,肝脏胰外的李主任貌似还在医院,或者找icu的郑主任,他全年无休,几乎是住在医院的。
    要不要再联系一下心内外和血液的老师?
    见褚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贺晏缓慢松开手,轻勾着他的手指,拍了拍掌心,“真没事,你看我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他轻扯嘴角时,脸上的灼痛已经了缓解不少,试图引褚淮也笑一笑,“我就是觉得,刚才你的语气和教甜甜口令时一模一样。”
    这番没心没肺的调侃,令褚淮闻言噤声,沉默了好一阵才吐出两个字:“呆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低着头为贺晏处理伤口,悄然藏起眼底的笑意。哪儿有这么哄人的?
    贺晏对这样的比喻并不排斥,真要算起来,甜甜不也算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吗?
    “贺晏。”
    “嗯?”贺晏再看向褚淮。
    在伤口上贴了个防水敷料,以免贺晏等会洗漱的时候把刚上好的药冲掉,褚淮才与他对视说:“我出国的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