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今只要一想到可能再次见到江冉,苏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原地蒸发算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没再打电话,就一个问号。
    苏木:……我没在b市。
    几乎是在消息送达的瞬间,回复就来了,快得像是一直等在屏幕那头:那在哪?
    苏木:我总之不在b市,你……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苏木真的不好意思。
    羞耻,难堪,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隐秘的慌乱。他不想面对,不想回忆,更不想被这样步步紧逼地提起。
    苏木忽然觉得,他妈之前电话里那句叮嘱,简直说得太他妈对了,他现在就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乱来的后果。
    他不是那种能玩得起、放得下的人。
    骨子里还是那个循规蹈矩、瞻前顾后的苏木。
    一夜情也好,酒后乱性也罢,这种超出他掌控范围、打破既定关系模式的意外,他根本消化不了,更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去处理后续这一地鸡毛。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冉的……不依不饶。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就那么不能接受吗?
    苏木看着这句话,心里简直要呕出血来。
    他想,重点不是能不能接受啊,问题是……如果江冉真找上门来,当着他的面,开始复盘那晚的细节,然后再来一句:“我们那晚虽然睡了,但就当是个意外,以后还是好兄弟,对了,下个月我婚礼,你会来的吧?”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苏木就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种荒唐又残忍的可能性给掀飞了。
    他真的会原地爆炸,碎成一片片,拼都拼不起来。
    那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只想让江冉别再问了,别再找了。
    陌生号码:去哪了?
    苏木:旅游。
    陌生号码:多久回来?我一定要当面见你的。
    他抱着侥幸心理,开始拖延:两个月后吧。
    给出一个模糊又足够长的时间。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新消息弹了出来,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的意味:去了哪里旅游?西藏吗?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去吗?
    那是之前大学苏木说过的,那个时候他们有同学自驾去西藏,苏木那个时候得忙着做兼职。
    江冉说可以自驾带他去,苏木一边感动说好兄弟,说去西藏一定要跟江冉一起。
    苏木:去了月球。
    陌生号码:……给我带点土回来。
    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顺着他的胡话往下接的、一本正经的荒谬感。
    苏木看着这行字,足足愣了有十几秒。然后,都化为了一个简单而熟练的动作。
    他点开那个号码,找到拉黑选项。
    无他,唯手熟尔。
    他需要平静。
    苏木随口胡诌自己去“旅游之后,没清净两天,麻烦就接踵而至。
    先是瘦猴,那家伙大概是听到江冉提起,或者是从什么别的渠道知道了苏木辞职的消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夸张得不行:“我靠!木头你真辞了?够快的啊!说走就走,挺潇洒嘛!”
    瘦猴在那头啧啧称奇,完了又兴致勃勃地追问:“你真去旅游了?快,发几张照片来给哥们儿眼馋眼馋!让我也感受感受自由的气息!”
    苏木那会儿正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趁着没顾客的间隙讲电话。
    发照片?他上哪儿去弄旅游照片?p都来不及。
    他只好含糊地应付:“哎呀,风景这东西,自己眼睛看看就得了,懒得拍,拍了也是占内存。”
    瘦猴又调侃了几句,但也没再深究,嘻嘻哈哈地挂了电话。
    可这头刚应付完瘦猴,另一头的骚扰却变本加厉。
    江冉换了新的陌生号码,不知道是第几个了,不再执着于复盘那晚的事,也不再追问他在哪儿,而是开始……给他发各种旅游指南。
    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
    陌生号码:高原反应初期症状及应对措施(附图)。
    西藏紫外线强烈,防晒霜spf值需50+以上,建议每两小时补涂。
    进藏前一周停止剧烈运动,避免饮酒。
    昼夜温差大,必备冲锋衣或羽绒服。
    ……
    一条接一条,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他说什么,江冉就信什么?还信得这么……煞有介事?
    他烦躁地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可没过半天,又一个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江州的号码发来了新消息,内容是一张截图,上面是某个小众但评价不错的抗高反药物。
    苏木终于忍不住了,崩溃地回复:你到底哪里弄来这么多号?!
    那边回复得很快:我家亲戚的,还继续拉吗?我已经借到我三姨妈了,我大姨和二姨那儿还有备用的。
    苏木:“…………”
    苏木:……大哥,我服了,我不拉了,行了吧?
    消息发出去,一个简单的ok表情发了过来。紧接着,是下一句:把微信重新加上,给我发定位。
    苏木看着这句话,刚刚升起的那点休战念头瞬间烟消云散,飞快地回复:……不。
    江冉这个家伙,家里明明在给他安排联姻,是个即将有未婚妻甚至妻子的人,现在这样穷追不舍算怎么回事?难道……睡了他一次之后,食髓知味,就想把这种混乱的、可耻的、不见光的关系继续下去?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时满足欲望、又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隐蔽的消遣?
    苏木父母从小教育他要清清白白做人,不能乱搞关系。那晚的酒精和冲动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他绝不能让自己陷得更深,变成那种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然而,这一个月,他身体确实有点不对劲。
    说不清具体哪里,就是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恶心反胃,尤其是在闻到某些油腻食物的气味时。
    胃口也变得奇怪,以前对零食兴趣不大,现在却总想着吃点酸的、辣的,或者一些口感特别的东西。
    他归结于是辞职后的作息紊乱,加上夜班辛苦,没太在意。
    直到有一天,便利店新到了一批货,都是些比较重的箱装饮料和矿泉水。
    他像往常一样帮忙卸货、搬进仓库。搬了几箱之后,就觉得后腰有点不对劲,酸胀得厉害,像是扭了一下。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休息一下就好。
    可第二天,那酸痛非但没减轻,反而更明显了,连带着小腹都有种隐隐的坠胀感。
    店长是个中年大叔,看他搬货时龇牙咧嘴的样子,硬是把他按住了,非要他去医院看看,别是伤到了筋骨。
    苏木拗不过,加上自己也确实不舒服,就去附近社区医院挂了个号。医生检查后说没伤到骨头,可能就是肌肉拉伤,让他注意休息,别干重活,开了点外用的膏药。
    苏木老老实实养了一段时间,腰是不怎么疼了。可他站到体重秤上一看,愣住了。
    数字比之前重了好几斤,还是在很短的时间。他撩起衣服看了看肚子,以前平坦紧实的小腹,现在似乎……有了点柔软的弧度?
    这不可能啊。
    他是不易胖体质,成年后几乎只维持着一个数字,怎么可能会突然长胖?而且胖得似乎还……挺集中?
    他心里有点发毛,上网搜了搜一个人突然胖了是怎么回事。
    弹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可能是压力肥,有人说可能是水肿,还有人说……可能是某些疾病的征兆,或者更严重的……
    苏木看着屏幕,不是吧?难道真得了什么不好的病?这段时间的不舒服、胃口变化、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长胖……
    他越想越慌,再也坐不住了。第二天请假直接去了市里一家三甲医院,挂了内分泌科。医生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开了几张化验单,让他去抽血。
    抽血的过程很快,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感很轻微。苏木拿着几管装着暗红色血液的试管,心里七上八下。
    等结果的时候格外漫长。
    他坐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病人和家属,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可能都想到了。
    终于,叫到了他的号。他走进诊室,把化验单递给医生。
    那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蔼的中年女医生。她接过单子,扶了扶眼镜,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数据和指标。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表情有些微妙。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木脸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苏木一看她这个反应,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医生……什么结果?您……您直说吧。”
    女医生又看了一眼化验单,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却又因为内容过于离奇而显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