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摄政王少年时 第12节

    裴骛只是说:“新帝年幼。”
    元泰帝仅八岁,谁都知道,年幼的皇帝面临的会是什么,只是如今的裴骛恐怕不知道,他以后才会是真正控制元泰帝的大奸臣。
    或许,人总是会变的,现在的裴骛想要辅佐新帝,以后的裴骛想要代替新帝。
    姜茹忍不住又问:“那要是你九族全灭呢?”
    这句话相当于咒裴骛了,裴骛果真因为他这句话而动容,第一次用类似于责备的目光看着姜茹,然后说:“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被灭九族,我好端端的,为何会被灭九族?”
    说罢,他还抽空教训姜茹:“还有,这些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你这话……”裴骛轻轻蹙了下眉,低声道,“不就是咒自己吗?”
    姜茹:“……”
    好好好,你还知道我会被你连累,那你好端端作什么死,姜茹硬生生被裴骛气笑了,她指着裴骛:“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话。”
    “来日若是真那样,可别怪我不客气。”姜茹恶狠狠接话。
    将来裴骛真犯了傻,她可就要大义灭亲了。
    姜茹生气很正常,可放在裴骛眼里,就像是她突然发了脾气,裴骛沉默片刻:“表妹,你今日有些没大没小。”
    姜茹心说我才不是你表妹,她比裴骛多活了两世,裴骛明明该叫她奶奶。
    想到这儿,姜茹腰杆都挺直了,是了,裴骛在他面前只是孙子,孙子犯点错,她这个做奶奶的能怎么办,不就是给及时制止吗,她就不信,在她的管控下,裴骛还能做出那大逆不道的事。
    越想越自信,姜茹伸出手,夺走了裴骛手中的书,凶巴巴道:“看什么看,再看眼睛要瞎了。”
    裴骛没对她防备,没想到姜茹就这么抢走了自己的书,一时间愣住。
    他茫然地看着姜茹离去的背影,一向冷静的脸都没能维持住,而姜茹,抢走了他的书,还回过头来放狠话:“看什么看?”
    裴骛无助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而此时,姜茹突然回过身来,裴骛以为她要把书还给自己,正要伸手接书,掌心朝姜茹摊开,谁知,姜茹竟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
    刺痛从掌心传来,在私塾时,裴骛从来没有被夫子打过,因为他总是很规矩,从不让夫子劳心费神,可今日,他被自己的表妹打了手心。
    裴骛怔怔地望着姜茹,黑眸里满是懵懂,和姜茹对视,那双眼睛里也写满了疑惑。
    姜茹伸出手,不顾油灯的烫,直接用手按灭了油灯,随后朝裴骛做了个鬼脸,扬长而去。
    少女的背影嚣张又跋扈,哪有刚到家时的楚楚可怜与小心翼翼,就这么拿着裴骛的书,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骛的书保存得很好,他不会在上面乱写,书页干干净净,只是被翻了太多次,微微有些褶皱,姜茹在灯下翻了几页,她认的字没那么多,这里面犹如天书,她根本看不懂。
    拿了裴骛的东西,即使她不喜欢,也得好好保管,于是姜茹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书妥帖地放好了。
    拿走了一本书,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本书,杯水车薪,没什么用,姜茹却也很高兴。
    而裴骛呆呆地坐在原地,得出一个结论:表妹似乎是疯了。
    他的表妹今日的种种行为都不太正常,比如下午时,裴骛教她写字,她提起笔,却在纸上写了两个陌生的,裴骛从未见过的字。
    姑且算是字吧。
    裴骛记得那两个字是如何写的,他提起笔墨,依照记忆里姜茹的笔画,完完整整地临摹了下来。
    应当不是字,形不像,哪哪都不像。
    这也许是一个古老的符号,或许是舒州地界独有的,所以裴骛才会认不出。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该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想到这儿,裴骛将纸叠了起来,来日回到学堂,可以问一问夫子,夫子博学多识,或许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将纸收好,裴骛又看向再次被他点燃的油灯。
    他今日没来由被表妹撒了一通气,他倒是没脾气,就是觉得无辜,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不过他到底比姜茹大了两个月,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不会同妹妹计较的,何况,姜茹大抵是怕油灯不亮,怕他将眼睛看坏了,这才把他的书收走的,他的表妹应当还是体贴的。
    只是表妹性子太莽撞,竟然直接用手去按灭油灯,手心恐怕要被烫破皮。
    天色已晚,家中又没有备药,幸好屋外有一片田,田间会有草药可以用。
    天边还下着细细的雨丝,裴骛打着伞走到田边,俯身仔细寻找,不多时,他就找到了几株蒲公草。
    裴骛徒手拔了几株,急匆匆赶回家。
    他用水将蒲公草叶子上的泥冲干净了,这才走到姜茹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这大半夜的,敲门的人只能是裴骛,姜茹翻身坐起,没想到他才挨了骂,还敢来敲门。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开门。
    夜里视线并不太好,裴骛又穿的白衣,雨滴落在衣裳上也不明显,可他的鞋上沾了许多的新鲜的泥,甚至带到了裤脚,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他手里捏着蒲公草,很不计前嫌地递给姜茹,缓缓道:“表妹,方才我看你徒手抓了油灯,不知道你的掌心有没有烫到,这是蒲公草,揉碎了涂在掌心,或许可以缓解。”
    蒲公草湿漉漉的,被连根拔起,根部带了一点点泥,草叶确实被洗过的,很干净。
    久久不见姜茹接过,裴骛想去看她的手,目光挪到一半,又收回,他把蒲公草往前递了些:“不管有没有烫到,先收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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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裴骛这人,实在是太不记仇了。
    分明上一秒姜茹还凶过他,他却好似根本没脾气,还惦记着姜茹的手,怕她被烫伤,冒雨去采了药来给她。
    姜茹看着他手心里的蒲公草,默默伸出手,接过。
    姜茹灭火时用的是巧劲,油灯根本没碰到,只是裴骛这个傻子,以为她真的莽撞,直接用手去灭。
    到底也是裴骛的一片心意,他冒着雨给姜茹采药,姜茹也不想泼他冷水。
    至于这蒲公草,姜茹把它放到了窗台,窗格无法完全合上,从缝隙中钻入一缕缕风,晚风吹得它的枝叶簌簌,晶莹的露水划过枝叶,落入陈旧的窗棂,倏忽消失不见。
    ……
    连下了两日的雨,终于放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台,将窗边的蒲公草照得微微发亮,阳光反射性地刺了几下,姜茹从床上坐起身,慢吞吞地起床。
    裴骛每天都要比她起得早,应该是天还没亮就已经起了,不仅起得早,他还又是做饭又是读书,实在刻苦。
    姜茹才打开门,就闻到了粥的香气。
    院内的地还有些湿,所以裴骛并没有在院中读书,而是在房檐下支了桌子。
    灶上白气蒸腾,阳光已经慢慢爬到脚边,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格外惬意。
    姜茹到院中洗漱好,给自己扎好辫子,檐下的裴骛就似有所感地抬头,问:“你的手可还好?”
    姜茹举起自己的掌心,和先前一样白白嫩嫩,没有任何伤口,她笑嘻嘻道:“多谢表哥的草药,一夜之间就全好了呢。”
    裴骛就说:“没事就好。”
    说起伤,姜茹跑回自己房间,把昨夜裴骛摘的蒲公草洗了,丢进锅里和粥一起煮了。
    粥快好了,又煮了几分钟,姜茹舀起两碗粥,叫裴骛来吃。
    锅里飘着的几片绿菜叶格外显眼,裴骛几次拿起勺子又放下,终于不经意地明知故问:“这菜……”
    姜茹喝下一口粥,随口答道:“昨夜你摘的蒲公草,没用完,刚好一起煮了。”
    好歹也是裴骛的心意,也不好驳了他,正好可以拿来当菜,可谓是物尽其用。
    裴骛约摸是被她的话无语到了,停顿了片刻才再次提起勺子,蒲公草味苦,他并不喜欢。
    姜茹也不太喜欢,她原是想着不要浪费才丢进锅里一起煮的,没吃几口,她就后悔了。
    两人都皱着眉头喝完了粥,裴骛擦了擦嘴角:“要是你喜欢,我再去摘。”
    姜茹连连摇头:“不必了。”
    喝了一碗难喝的粥,姜茹突然看见了灶台边的篮子,那里面是她前几日去集市里买来的吃食,还有一样,就是她买的饴糖。
    姜茹眼睛亮了亮,掀开篮子上盖的布,把饴糖也拿了出来。
    她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块,甜丝丝的味道传递到舌尖,她幸福地眯起眼,拿着饴糖走到裴骛面前,让他吃。
    都递到嘴边了,裴骛伸手接了一块,饴糖将蒲公草的苦全压制住,就只剩下甜。
    姜茹顺势坐在了裴骛对面:“这饴糖你得随身带着,若是哪天你再晕了,就吃上一块,可以缓解。”
    她说着就把一小包糖递到了裴骛面前,纸袋掀开,里面是好几块糖,姜茹又把纸袋包好,递给裴骛:“拿着。”
    裴骛看都没看,嘴硬道:“我不会晕,先前只是意外。”
    裴骛其他方面还好,就一点不好,犟,每回他都固执己见,总是太信任自己。
    姜茹微笑:“回回都说意外,你下次晕了我可不救你,拿着吧,反正花的你的钱。”
    她好赖话都说尽了,裴骛才终于收下。
    这天晴了,姜茹就要继续开始自己的种地大业,不仅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考虑,也是让裴骛分心无法学习的不二之选。
    院子挺大的,只用开辟一小块地方就可以种挺多,而要围小菜园,就需要去采土。
    土倒是好采,就是搬回来麻烦,两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提着重重的土往回走,才总算围了一块儿菜地。
    这都是体力活,姜茹累得够呛,瘫在桌上一动不动。
    刚巧张大娘家今日蒸了馒头,送了几个过来,也省得他们做午饭了。
    姜茹啃着大馒头,又觉得种地似乎不那么快乐了,还不如等裴骛当上摄政王,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何苦过这样的苦日子。
    可她也就敢这么一想,毕竟跟着裴骛谋反,这辈子的寿命又是只剩下十年。
    她哀怨地趴着桌子,裴骛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其实……”
    “停。”姜茹举起手掌示意他住口,她不能被裴骛的唱衰打倒,不然前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吃完午饭,她又趁着空余时间,把菜籽撒进去,又喷了点水,这下,就只需要慢慢等着菜苗长大。
    做完这些,也到下午了,雨后的第一天,孩子们再次结伴而来。
    雨水刚停,地上脏,这回他们都带了凳子,排排坐好。
    几日不见,张行君话很多,总要找机会和姜茹开小差,姜茹今日累极,完全没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