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攥着那叠资料,沈乐缘问:“蔺耀不正常,像是小鹿的护卫、养料,或者别的什么,所以你要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对吗?”
    蔺渊淡淡“嗯”了一声。
    他只是无法杀害小鹿,对蔺耀可未必,这么多年好好养着,克制着没有动手,他已经仁至义尽。
    沈乐缘:“他不正常,像个怪物,所以你就囚禁、试探、伤害他,是吗?”
    这话让蔺渊很不安。
    听起来,青年好像还是在怪他?
    他注视着沈乐缘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赞同,坚定地重复:“他是怪物。”
    不是像怪物,蔺耀就是怪物。
    沈乐缘攥着资料的手抬起又放下,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指责。
    “可你的逻辑是错的,你不是用试探确定了他是怪物。”沈乐缘沉声说:“你是先给他定了罪,等试探出可以伤害他的借口,就肆无忌惮地开始凌虐他。”
    蔺渊很失望,青年好像也被怪物魅惑了。
    他倔强地补充:“蔺耀从来都不正常,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从诞生之初就不正常。
    “在你发现这份不正常之前,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可你还是对他用了刑。”沈乐缘没被他的错误逻辑绕进去,冷静道:“你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厌恶。”
    “哪怕对小鹿做这些,我都能勉强理解原因,但蔺耀……蔺耀做了什么?他只是喜欢小鹿,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真的是份‘养料’,只要隔绝开就行,有持续进行厌恶疗法的必要?”
    更何况,一开始的厌恶疗法还能说是治病,那之后的呢?现在的呢?
    既然已经确认了蔺耀不可能被改变,也确定蔺耀没有特殊能力、可以被隔离开,送回国外也好过把人关起来搞那些病态的东西吧?
    蔺渊丝毫不为之所动:“我试过对小鹿动手。”
    但至多是不致死的电击,无法更进一步,这大概是怪物的核心,需要另找办法杀死。
    他以为青年会是那个“办法”。
    看来不是。
    “你他妈——”沈乐缘忍无可忍爆了粗口,手里的资料狠狠攥成一团:“你做的这些事灭绝人性,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不正常?”
    他气到口不择言:“我是不是也能对你做任何事?!”
    蔺渊直视他的双眼:“是。”
    顿了顿,他说:“但你不可以,你也不是正常人。”
    沈乐缘微微一怔。
    蔺渊说:“我出高额的佣金雇‘你’,不是在请家教,但你至今没有那段记忆,对吗?”
    “你偶尔会口误提起以前,但以前的‘你’没做过老师。”
    “你不会被小鹿诱惑,但你对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责任心,恨不得把他们拢在你的羽翼下,对身边的人也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蔺渊一锤定音:“你不正常。”
    哦。
    大概是早有预感,沈乐缘甚至惊讶不起来,他嘲讽道:“那你把我也关起来,厌恶疗法来一套?”
    蔺渊低声回答:“我舍不得。”
    乍一听这话像是在表白,可沈乐缘明白,这是蔺渊在怪他,嫌他跟小鹿一样有“魔力”,让他下不去手。
    “好,行,就当咱们都不正常。”沈乐缘不方便解释,也懒得解释,索性说:“咱们来一场怪物之间的谈话,从我的最初开始谈起。”
    “我见到小鹿的第一天,你给我检查身体,检查出什么了吗?”
    蔺渊沉默。
    青年是正常的心跳起伏,身体也没有怪异之处。
    沈乐缘:“之后我做小鹿的家教,教导小鹿,有教他什么不该教的东西吗?”
    蔺渊继续沉默。
    也没有,青年教得很好,是小鹿太坏学不会。
    沈乐缘:“我的学生被关了禁闭,可能正在遭受非人的对待,我赶来救他,有错吗?”
    蔺渊持续沉默。
    更没有,甚至比大多数人做得更好,能去参加感动中国最美青年评选。
    沈乐缘:“那么是谁的错呢请问?”
    蔺渊:……
    蔺渊沉声道:“我没做错。”
    严苛的刑罚是合理的,正确的,蔺耀和小鹿之间存在某种未知联系,无论惩罚了哪个,另一个都会暂时安分,这么多年的稳定就是他手段有用的证据。
    青年那么生气,是因为还没看到那一页。
    蔺渊冷静地分析,希望青年多看几页,看他所作所为的原因,那不是对蔺耀的“过度厌恶”,青年应该理解他、支持他。
    他没有过度。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乐缘失望的眼神就就将他定住。
    “比起蔺耀,你才更像怪物。”
    他大步从蔺渊身边离开,听到背后传来对方沉着冷静的声音:“我本来应该把你的存在上报。”
    但他至今没有。
    哈?
    我怕这个?
    沈乐缘嘲讽道:“那你最好早点把我上交,不然我要先把你上交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去吧
    救命, 求你回头看看我!
    ——以上想法来自某只偷听的小奶狗。
    本来他是被保镖抱在怀里,中间感觉有大瓜可以吃,就特意蹿到蔺渊轮椅后面躲着, 现在瓜是吃到了, 他也吓得大气不敢喘, 小短腿缓缓后退,生怕自己也被送去电击。
    或者更惨,直接上解剖台。
    嘶……沈乐缘房里的监控是蔺渊搞的吧?
    那他看到了多少?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聪明得不像狗了?
    炎炎夏日, 霍霆锋愣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正被自己吓得精神恍惚,命运的大手从天而降,揪住了他覆着白毛的脖子。
    “嘤呜!”小奶狗哆嗦着叫唤了一声。
    蔺渊垂眸看它,眼瞳漆黑幽深。
    物似主人形,奶狗这炸毛之后瑟瑟发抖着假装冷静的样子, 像极了愤怒离开的青年。
    他的大掌覆上小东西柔软的脖颈,无声摩挲。
    羸弱、幼稚,可以掌控,跟蔺耀一样,是他能轻易杀死的生物,如果实在抵抗不了那份诱惑,就该用最简单的方式一劳永逸。
    最简单的方式……一劳永逸……
    捋脖子的手微微收紧, 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力扼下去。
    霍霆锋不想表现得这么丢脸, 可小奶狗的身体太敏感, 现在沐浴在沸腾的杀意之中, 他连自己的喉咙都控制不住,几乎要呜呜嘤嘤地哀嚎出声。
    可最终, 男人只是捧住他,放到地上。
    “去吧。”
    他听到这样两个字。
    霍霆锋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等跑出一段路,身后传来保镖担忧的惊呼声。
    “蔺先生?蔺先生!您没事吧?!”
    小奶狗回头看,瞳孔里映出张痛苦的面容,男人喘息着捂住心脏,朝他投来的眼神却淡漠而冷静。
    ……
    “你跑哪里去了?”
    沈乐缘把小狗崽抱起来,搂在怀里。
    他爆发之后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蔫到一句话都不想多讲,也懒得喊人把小狗送回去,就这样抱着它去看望受伤的年轻人。
    进门前,他先揉了揉自己的脸,没让焦躁不安留在上面。
    蔺耀把群名改成“父仇者联盟”,正撒欢的野狗一样在里面刷屏。
    父母双亡:【出来了吗你们?】
    父母双亡:【你们注意老头的脸色没有,啧啧,跟藏了私房钱的妻管严一样,生怕那个谁骂他。】
    父母双亡:【可惜我没看够就被拽走了。】
    父母双亡:【那个谁也真是的,心理真脆弱,我受了点小伤而已,他就差点难受哭,非让保镖把我送去看医生。】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人呢?都不吱声?】
    父母双亡:【@盛时肆 @鹿死了?】
    没意思。
    蔺耀放下手机,怀疑小鹿跟盛时肆正跟狐狸……跟那个谁待在一起,和他们老爸大吵特吵,现在都没工夫搭理他。
    话说那谁的微信号到底是多少?
    改天偷小鹿手机看看。
    “蔺耀,在吗?”
    像是幻觉一样,他心里那个人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响起,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打扰到他。
    做贼心虚般把手机塞被窝里,蔺耀扬声说:“进!”
    不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把手机重新拿回来,装模作样地不往沈乐缘身上看,实则身体都紧绷着,怀疑那人的目光有热度,能穿透被子把他点燃。
    “看什么?”他凶狠的抬眼:“想扒我衣服?”
    沈乐缘:“可以吗?”
    蔺耀一下子僵住,不自在地缩了缩,磕磕绊绊:“你、你要扒……那就……”
    说到一半感觉自己这样很逊,像是个被家长哄着玩的小朋友,就炸毛地又凶了起来:“那你扒呗!有什么好问的?!刚刚掀我衣服的时候你可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