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就这样走到羊帜峰下,看见饭堂前人影零落,估计好吃的都已经被人享用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怀了一点期望,望眼欲穿地走进去。很惊喜地发现桌上还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莲花酥,鲜兔肉,还有那道“龙藏心”,都是当日在心血江船宴上吃过的佳肴。
    明幼镜心下总算快慰了些,喜滋滋地坐到桌前,拿起了筷子。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坐稳,便见对面一个小师妹红着脸走过来,结结巴巴道:“小师兄……这里,这里是……”
    明幼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师妹的脸蛋更烫了:“这里是宗主的位子啦……他等一下要来用膳的,这些菜也是他点来要吃的。”
    明幼镜:“……”
    没记错的话你们万仞宫自己有后厨吧。
    而且你不是早就辟谷了吗?
    特地跑到羊帜峰用膳的意义是?
    “啪”得一声搁了筷子。本来想要拂袖而去,又看到桌角斟上的那杯天青云雾。
    饭我不吃了,茶我喝一口,总没关系吧?
    不由得又想起那日的甘甜滋味,犹豫片刻,将茶杯端起来,唇瓣轻轻一抿。
    小师妹见状,攥着裙角磕磕巴巴道:“那、那杯茶,宗主方才……喝、喝过了……”
    明幼镜还没咽下去的茶瞬间吐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上,狠狠揩了一把唇瓣,把粉嫩的唇都揉出了艳红色。
    小师妹见他一转身便跑出了饭堂,心中有些深深的不解。
    宗主特意离开的这一会儿……是故意的吗?
    ……
    夜深露重,饥肠辘辘,明幼镜坐在山阶上,委屈得眼角有些发涩。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忽然又嗅到了一缕香甜气息。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再一抬头,佘荫叶拿着两只食盒,坐到了他的身边。
    “幼镜,听说你今日被苏先生罚抄了,我想你一定还没来得及吃饭,便给你带了一些。”
    明幼镜感动得想哭,抱着食盒小心打开,发现是纸包鸡和清炒莲白。本来口水都快要滴到那只鸡上了,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修炼一气道心需要荤戒,又狠下心来把盖子盖上,只尝了尝那盘莲白。
    因为他实在太饿,所以这清淡小菜也吃得滋滋有味,很幸福地向佘荫叶笑道:“太谢谢你啦!要不是有你在,我今晚都要活不成了。”
    佘荫叶腼腆道:“你从前也有给我带过吃的,不必道谢。”
    见他狼吞虎咽着,又担忧道:“我听说你在和苏先生修习一气道心,那可是很艰难的。”
    “唔……话是这么说啦。不过……”
    比起被宗苍强行锁在万仞宫中双修,那还是好太多了。
    佘荫叶沉默片刻:“其实,我还是想像从前一样,和你在号舍里同起同住。”
    更多的内情他没有说出口。
    那日临行前,明幼镜握着他的手,舌尖舔在他的虎口上……那般湿热柔软触感,他至今都还记得。
    以至于他低垂羽睫、粉舌微吐,细细抿舔着唇畔津液的模样,反复地在佘荫叶的梦中出现。
    那方偷偷藏起的巾帕,更是藏在枕边日夜陪伴,已经记不得曾在丝帕上偷吻过百遍还是千遍。
    原本他只想把这些心意藏于心底,可是明幼镜太漂亮,太惹眼,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关于在下界时与那条龙的传闻,佘荫叶也捕风捉影地听到了很多。
    幼镜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让他厌烦。
    他多么希望,幼镜能够像以前一样每天在自己身边,最好,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
    明幼镜吃得嘴角粘了饭粒,自己刚刚察觉,便感觉佘荫叶的指尖在自己的唇畔轻轻一擦。
    “啊,谢……”
    一声道谢尚未出口,清俊挺拔的师弟忽然俯下身来,唇瓣贴上了他的嘴角。
    将剩下的话语全部含进了唇齿间。
    ……
    宗苍自山路拾级而下,心情十分畅快。
    料知此时一切尽在掌控,只等明幼镜又累又饿地放弃修行,乖乖扑进自己怀抱来。
    他是很有把握的。毕竟那小东西挑剔且娇气,若无旁人哄着夸赞,哪里能够坚持下去?
    又见他果真嗅着香味找到饭堂,知道计划相当顺利,只等自己前去,把那偷吃的小狐狸抓入掌心。
    ……然而山路走到一半,却提前抓到了。
    只是这个偷吃,却并不如他所愿。
    明幼镜正坐在石阶上,叫人整个拥入怀中。双手攀着那人的肩头,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遮挡完全,只能看见细嫩粉白的指尖紧紧攥着那人的衣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透过山风,隐约听见了接吻时断续的气音。镜镜软绵绵的喘声柔软而甜腻,被那人搂着腰,含着唇瓣强势地亲吻。
    他那上翘的眼尾处,一点缱绻的红色在夜色中浓浓化开,带着天真懵懂的艳丽感。
    ……活脱脱一只偷腥的狐狸精。
    oooooooo
    作者留言:
    镜镜:谁叫你故意饿着我的,哼。
    第53章 思无邪(3)
    羊帜峰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硝烟气息。
    宗苍坐在桌边, 手中端着那只青釉瓷茶杯。斟上的天青云雾已经冷了,可与他此刻的心寒相较,仿佛也不算什么。
    明幼镜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下, 唇瓣被烛光映得格外艳红。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 小心地倒好一杯新茶, 奉至宗苍手边。
    然而宗苍只是持着那杯残茶,不声不响地放在唇畔轻抿。
    明幼镜见状, 小声提醒道:“宗主,那杯茶……我喝了一口。”
    宗苍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我还吐、吐了一口在里面。”
    里面有我的口水哦。
    宗苍像是听不见一样, 面不改色地将残茶饮尽了。
    “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拂袖一挥, 将面前木椅拉开:“坐。”
    又看向敛目伫立一侧的佘荫叶,沉声道:“你也坐。”
    明幼镜莫名心虚, 不怎么敢坐。然而佘荫叶却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摆坐下, 温和地拉过他的手, 让他在自己旁边的位子上坐好。
    明幼镜的掌心搭在他的膝盖处,感觉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了薄汗。
    好吓人。
    宗苍还不如直接大发雷霆……也比这样不声不响的要好得多。
    佘荫叶的手忽然从桌下伸过来, 轻轻覆住他的手背, 与他十指相扣。
    “师尊,该看见的您也都看见了。弟子是真心喜欢幼镜,还望师尊成全。”
    宗苍眸子都没抬,“我看见甚么了?”持箸为明幼镜夹了一块兔肉, “镜镜, 你来说。你方才在作甚?”
    明幼镜心中叫苦不迭, 低着头小声道:“我抄完经书, 就、就想着来用膳, 半路遇见了佘师弟, 他给我带了些吃的, 我因为肚子饿,所以……”
    “嗯。”宗苍点了点头,“我看我们镜镜确实是饿了。”
    他的目光落在明幼镜面前盘中的兔肉上,暗金的瞳孔仿佛要将那块肉烧焦:“怎么不吃了?你不是喜欢吃这些菜么?”
    明幼镜的右手被佘荫叶牵着,想挣开而不能,只能颤悠悠地用左手持起玉箸。刚刚夹起来,忽然想到:“苏先生命我戒荤……”
    宗苍低笑一声:“方才那食盒里,不是还有纸包鸡?”
    他倾身向前,青黑面具下的瞳孔暗得化不开:“镜镜只戒我这里的荤么?”
    佘荫叶忽然开口:“师尊,那只鸡幼镜也没有吃,您误会了。”
    宗苍撑着额角:“是吗?或许他是偷吃了,只是你不知道。”
    佘荫叶半眯起眸子:“师尊,我了解幼镜。他不会撒谎,也不懂骗人,如若真的喜欢什么,定然不会拒绝的。”
    说着,向明幼镜浅浅一笑:“是不是?”
    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宗苍多少次的明幼镜:“……”
    好可怕。
    他能不能先逃走……
    宗苍哦了一声:“荫叶,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同他结为道侣了。”
    摩天宗虽然不像悬日宗那样规矩死板,但也远不如誓月宗之奔放。弟子之间结作道侣的情形有但不多,各峰各堂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甚么丑闻来,便全当看不见。
    不过这舞到宗主面前拉着小手亲小嘴儿的,也算是胆大包天了。
    更何况翘的还是宗主的炉鼎。
    更更何况宗主自己还是老光棍一条。
    明幼镜在心里拼命高呼,千万千万不要自寻死路啊!
    ……佘荫叶坚定道:“是。”
    明幼镜眼前一黑,可佘荫叶却似分毫没意识到自己行走在刀尖上,执拗道:“弟子相信师尊深明大义,绝非那等冥顽迂腐之辈,故而向您坦诚相告。希望师尊能够好好考虑一番,弟子绝不会亏待幼镜。”
    怎么有种见家长嫁女儿的既视感。
    可惜宗苍并非他的父亲,佘荫叶此番不是来当女婿,而是来抢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