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迢迢[先婚后爱] 第60节

    程禾曦翻了个身,回到自己那边闭上眼睛,没接刚刚的话题,又催游越去洗漱。
    游越不再逗人,也不问她睡在他这边是不是想他了,起身借着微弱的光去拿换洗衣物。
    浴室隔音很好,淋浴的水声并不清晰,程禾曦重新侧回脸,看到游越刚刚摘掉了表,随意地将其搁置在了床头柜上,蓝色的表盘在昏黄的光下闪耀。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内心安定下来。
    -
    游越迅速洗了澡,擦干头发后出来,无暇顾及床头柜上扔着的江诗丹顿,掀开被子上了床。
    程禾曦刚刚在这一侧躺过,上面并不十分平整,还有她的一根长发。
    她竟然还没睡,在察觉到游越上床时翻了下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洗过澡,有碎发散落额前,睡袍穿得不是很认真,能看见胸肌线条。
    程禾曦整个人陷在床铺中,虽然眼神仍是清醒的,看上去却平白比往日多了几分柔软。
    游越支着头,猜到身边人睡不着,和她聊起天:“忘记问你了,妈喜欢什么花?”
    “……她其实没什么喜欢的花,”程禾曦回想须臾,笑了下:“她每次养花都养不好,总和我说唯一养得好的就是我。”
    游越也随之笑笑。
    他从未见过程逾青,却能感受到她是多爱女儿的母亲。
    “我每次去都会带一束白色的重瓣百合和洋桔梗,她喜欢漂亮的东西。”
    游越点头,又开始玩她的头发,问:“那我晚饭之前去接你?”
    见她答应,又说:“姚姨要后天才能回,明晚想吃什么?”
    程禾曦一顿,提醒他:“明晚褚总的晚宴,你不去?”
    “嗯?”
    游越对这事根本没什么印象。
    程禾曦心里明了,这种晚宴的请帖不可能忽略游越,所以只能是他拒绝了。
    看他这个反应,估计根本没有当回事,现在连想都想不起来。
    游越问:“你要去?”
    游越没印象倒也正常。每天的要约那么多,听一耳朵就算了,极少回应。
    他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如果谁邀请都要出席,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和闲心?
    程禾曦“嗯”了声,语气平常:“我和褚总有合作,刚回京时,她算我的贵人。”
    游越决定明天去问问lynn晚宴的事。
    程禾曦能猜到来龙去脉,见他这个反应,很轻地抬了下眉:“怎么?游总拒绝了,现在又想去?”
    游越倒是理直气壮:“不算改变主意,之前没回复,明天回。”
    “……”
    他弯了下唇,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程禾曦意识到身边人的凑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之后,游越吻过她的额角,低声道:“睡吧,别多想了。”
    程禾曦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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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lynn刚从茶水间出来就被叫进了办公室。
    游越提起褚总晚宴的事,她很快反应过来,说那边发了邀请函,他没表达要去的意愿,当时就没有回复。
    游越“嗯”了声,吩咐:“现在回复。”
    lynn只顿了一秒,就应声:“好。”
    心里却不禁想,他们老板这种谁面子都懒得给的人怎么突然改主意要去褚宁的晚宴?
    是要有合作吗?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三件套,领带也系得规矩,正拿着手机亲自订花,并不知道桌前的助理在想什么。
    他早就把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在lynn离开前,又说:“转告齐暄,我下午三点走,有事明天再说。不用司机。”
    lynn点头表示知道了,退出办公室。
    -
    程禾曦到达墓园时刚过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她抱着一束洁白漂亮的花,穿了一袭黑色长裙,拾阶而上。
    墓园的台阶很多很长,她穿着高跟鞋,每一步却都走得很稳。
    得益于最近充盈的雨水,两旁的树木茂盛浓绿。
    刚来时太阳还挂在头顶上,墓碑上都有炙热的温度,到了傍晚,却忽然变了
    天。
    太阳被遮住,浓云滚滚,空气闷热得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雨迟迟不落。
    程禾曦拨了拨花叶,在想如何向程逾青介绍游越。
    利益紧紧绑定,互惠互利,身体合拍,他们无法离婚,也不会离婚。
    如果她没有一点心动,那现在就是她曾设想过的最理想的婚姻状态。
    可她就是无法否认,自己对游越有感觉。
    算不上爱,但他的意义已然和其他人不同。
    她知道游越对她也有这种感觉。
    毕竟游越那么高傲的人,不再公事公办,不再礼貌疏离。
    可这会成为爱吗?
    程禾曦并不知道这份感情是野火,还是火柴擦出的亮光。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如果坠入爱河在劫难逃,那她不要短暂的暧昧,她要恒久的真情。
    -
    一个温润的男声出现,在身后叫了声她的名字。
    程禾曦的手拂过花瓣,知晓了来人是谁,缓缓起身,转头时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闫臻一顿,说:“我来看看程姨。”
    太阳消失后,天色瞬间阴沉下来,没过多久,衣服上残留的阳光气息就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四周都笼上了一层灰白滤镜。
    她抱着胳膊,冷冷凝视眼前的男人,看着他上前几步,把一束很丑的花放在母亲的墓碑前。
    这花根本配不上程逾青。
    程禾曦把目光从那束花上收回,开口,语气很淡:“闫臻,你不用这么装模作样。”
    闫臻缓缓直起身,回头叹了口气:“我们很久没见了,禾曦,你一定要这么讲话吗?”
    程禾曦不想在母亲的墓前说太多,又实在恶心他这副样子。
    “如果我是你,我根本没脸到这儿来。”她扯了扯唇角:“我今天没带随身保镖,不然你根本见不到我,还挑什么语气?”
    “我很久没回国,来看看程姨……程姨对我有恩情。”
    闫臻从小母亲早逝,继母的两个孩子是掌上明珠,他并不受宠。程逾青和闫臻的母亲生前是好友,对他颇为照拂。
    他不说这话时,程禾曦还懒得讲什么,毕竟他人在国外定居,如果不是他回国,两人余生都未必碰上一面。他一讲这话,程禾曦的心中的火气瞬间燎原。
    “所以你是怎么回馈这种恩情的?”
    “是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借着探望的名义把何周延带到她面前,让她知道自己出轨的老公还有个私生子?还是让她担心我,怕没有她的庇护我会在何家受欺负,最后一刻都不敢放开我的手?”
    她怒火中烧,表情却仍旧十分平静,语气也是冰冷的。
    “是这样回馈的吗?”
    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
    程禾曦身上的热意早已逸散干净,细雨打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她并无所觉。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情谊都不算数了吗?”闫臻不如程禾曦平静,开口问她。“之前的事情是误会,我都可以解释。”
    程禾曦态度明确:“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有过什么情谊,你不用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没想过今天会遇见你,也没有想过要打扰你。”闫臻语气沉了下去:“你一直都不听我的解释,但高中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骗你,也没有利用你的真心。”
    “别说得这么暧昧不清,”程禾曦语气降至冰点:“我的真心是当初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但我朋友很多,也没有因为你的背叛而觉得伤心。”
    闫臻看着她,神色复杂:“有没有人说过你变了?”
    他印象中的程禾曦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人缘很好,大方爱笑,当初的人生理想是周游世界,不是接何崇光的班,也不会这样目光凌厉,浑身上下都是戒备。
    “你倒还是一样的自大。”程禾曦已经平静下来,目光直视他:“我真的特别庆幸,你没有魅力大到让当初的我喜欢上你。”
    高三那年,在闫臻做了那些事之后,却突然说喜欢她。程禾曦从没经历过如此荒谬恶心的事情,以至于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一阵风刮起雨丝,刮起了她的长发。
    她不愿意再看闫臻,偏开视线,目光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色西装,高大挺拔,怀中抱花,撑着伞拾级而上。
    程禾曦眸光亮了下。
    闫臻回头,也跟随她的视线看到了游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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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雨声,距离又远,游越并未听清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