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116节

    玉扶麟:“好想快点长大。”
    扶观楹抚摸玉扶麟的头。
    忽而,玉扶麟抬头:“娘亲,我今天见到一个人,有点儿像皇表叔。”
    须臾后,扶观楹道:“是吗,也许是看错了。”
    “也许吧,我当时还瞧见那人抱着一个小孩。”
    久违的记忆被唤醒,扶观楹思及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玉扶光,两年过去,她对玉扶光从来不闻不问,只当自己只有玉扶麟一个孩子。
    不用想那孩子定然被照顾得很好。
    扶观楹从来没打听过京都的事,誉王间或与她闲谈,说皇帝有了一个孩子,名唤玉扶光,被皇帝立为太子。
    朝野震动,皇帝未娶一妻,后宫更是形同虚设,可皇帝偏生有了一个孩子,皇帝对孩子的母亲讳莫如深,朝野上下也无人知晓孩子的母亲是谁。
    皇帝欲立玉扶光为太子,遭到群臣反对,对于臣子而言,这个皇子来历不清,而太子之位过于重要,皇帝不该如此草率。
    群臣上书,皇帝意决,后力排众议,以雷霆万钧之势成功立玉扶光为太子,不许皇宫以及朝野的人议论太子以及太子生母的事,违者斩立决。
    此事之后,玉扶光彻底坐实太子之位,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这个孩子定是陛下的种,他的生母着实令人好奇。”
    扶观楹听到誉王喃喃。
    扶观楹一言不发,誉王抬眸注视自己的儿媳,眸色深沉。
    。
    “父亲。”玉扶光笑着喊道。
    回来的玉梵京见到儿子,冷漠的面容稍稍松弛,几分柔色慈爱露出来。
    玉扶光不像他,反而更像扶观楹,性子也同扶观楹像,活泼灵动,聪慧狡黠,叫人怜爱。
    父子俩一冷一热,相依为命,关系甚笃。
    宫里人都说只有在面对小太子时陛下才有几分人味,也没有平时那般沉重到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和威严感,也让众人惊觉陛下是天子,也是一个父亲。
    “你去哪里了呀?”玉扶光问道。
    玉梵京没说话,似是在回忆什么。
    玉扶光眨眨眼,撒娇伸手臂,玉梵京会意把人抱起来。
    玉扶光马上嗅闻玉梵京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花果香,是只属于扶观楹的气味,为何父亲身上会有母亲的味道?
    玉扶光眼睛明亮,扯住玉梵京的衣襟,欣喜道:“父亲,你是不是去见母亲了?”
    目及孩子的视线,玉梵京点点头。
    玉扶光瞪大眼睛,满心欢喜:“母亲她愿意见我们了?”
    想到什么,玉扶光嘟嘴,“父亲,你怎么可以自己去,不带我?”说着,玉扶光漂亮的眼睛便开始发红,心里为错过和母亲见面而难过,泪水在眼中打转,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没有人知道当朝小太子是个爱哭的,和他娘一样会利用眼泪来博取同情怜爱,玉梵京严厉,玉扶光又不是个老实孩子,错没少犯,也没少让玉梵京生气。
    他怕父亲,小孩子恐惧后的本能就是哭,他一哭玉梵京就拿他没招了,从来从轻处置。
    哭了两次,玉扶光就知道拿捏父亲的软肋在哪里,就是哭。
    后来玉扶光学会了假哭,玉梵京哪怕知道也没有罚他,偶然一天说玉扶光像他母亲。
    提到母亲,玉扶光真哭了,他想起自己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念母亲,他坚信母亲之所以离开是有苦衷,是不喜欢他和父亲,所以他要变得讨人喜欢,未来和母亲再见让母亲喜欢上他,这样他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
    玉梵京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玉扶光用袖子擦擦眼泪,哽塞道,“那、那是什么?”
    玉梵京:“是你母亲遇到一些难处,我悄悄出现帮忙,她不知我来了。”
    “啊?帮了忙你就走了?”
    玉梵京:“嗯。”
    玉扶光一时不知说什么,他靠在玉梵京怀里,乞求道:“父皇,我们能不能待久一些?”
    “不能。”
    玉梵京之所以来杭州是因为提前答应玉扶光生辰愿望,玉扶光想要偷偷见见扶观楹,所以玉梵京带孩子来了,呆七日左右,这其中有没有包藏私心,只有玉梵京自个知晓。
    玉扶光要哭。
    玉梵京:“哭也没用。”
    玉扶光还是哭了,委屈死了。
    第82章 发作
    玉澈之和玉湛之俱被誉王逐出家门,玉澈之派去给玉珩之守陵忏悔,玉湛之则是被送到寺庙里,其中玉澈之行为最为恶劣,直接被誉王剔除族谱,贬为庶人,玉湛之罪行稍轻,没有被贬谪。
    誉王不许任何人去帮他们,去送他们,也不许任何人接济,让他们自生自灭以此谢罪。
    玉澈之和玉湛之所犯下的错没有波及家人,只誉王此后对二房三房“视如己出”,再不踏进一步。
    王侧妃得知此事大骇,她只是不想见陈侧妃嘚瑟的模样给自己添堵这才抱病,谁知竟会发生这等事。
    王侧妃坚信自己儿子玉澈之没错,是以不惜冒险拉上辜氏和孙子等人,在院子里跪下为玉澈之求情,言之凿凿全是扶观楹勾引她儿子,还说玉澈之现在重伤,实在出不得。
    若是从前,辜氏对玉澈之尚有夫妻情分,定会附和王侧妃,拼命求情,互通一气说是扶观楹勾引在先,可自从因外室事件和玉澈之大吵一架,辜氏突然想通了。
    什么夫为妻纲,相夫教子,温柔贤淑,都是扯淡,她再体贴付出也挽不回丈夫的心,得不到丈夫的尊重,他不仁也休要怪她无义了。
    活该!
    丈夫被贬为庶人,且还要去当低贱的守陵人,辜氏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过去压抑在心中的幽怨愤恨荡然无存。
    过去辜氏恨透扶观楹,也嫉妒至极,可现在她对扶观楹油然生出一种敬佩和欣赏。
    她想不怪玉澈之对扶观楹念念不忘,扶观楹的确值得,样貌美极,性格更是无可挑剔。
    她曾经竟然因为扶观楹的出身看不起她?
    辜氏暗自冷笑,抱紧自己两个孩子,幸好自己生了两个孩子,不然就要和玉澈之去过苦日子了。
    屋里的誉王听王侧妃所言,火气更大:“人证物证俱在,还狡辩什么?红口白牙,叉走!”
    王侧妃等人被叉出院子了,王侧妃还不放弃,在院门外跪了一天,却都不见誉王动容。
    王侧妃能跪,可孩子们可吃不消,辜氏开口想走,却被王侧妃训斥:“辜氏,你不求情还想走?这可事关澈之的去留未来,你安能如此?你还算不算是他的夫人了?”
    王侧妃一心向着玉澈之,辜氏不忍了,回呛道:“他不把我当夫人了,那我还把他当丈夫作甚?自取其辱?”
    “你——你,放肆!辜氏你怎么说话的?!”王侧妃捂住胸口。
    辜氏拉上孩子,眼尾上吊,刻薄无情道:“婆母,二爷犯下大错,这是他该受的惩罚,你说我不该如此,可当初我犯错被父王禁足惩戒时也没见他给我求情啊,今儿我随你来已然是尽了最后一丝夫妻情分,”
    “再求情也没用,孩子跪了一天也饿了一天,功课都耽误了,我带着孩子回去了,婆母你要是愿意跪那就继续。”说罢,辜氏拉上两个孩子就打算走。
    王侧妃被辜氏的言行气得胸痛,下意识拉住辜氏不准她走:“走什么,你这是要造反了不成?”
    辜氏:“放手。”
    王侧妃:“我是你婆母。”
    两个孩子被吓到,辜氏让孩子躲一边去,“是又如何?放手。”
    王侧妃:“不放。”
    拉拉扯扯间,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曾经和和睦睦相处的婆媳两个人竟然公然扯起头花,连体面也顾不上了。
    结果是王侧妃不小心撞到头晕过去。
    誉王管都不想管,所以辜氏什么惩罚都没受,此事传到玉澈之耳边,纵然已然是个庶人,但他依旧是辜氏的丈夫,当即动怒斥责辜氏不孝无礼,竟然和婆母动手,不可理喻,玉澈之骂辜氏泼妇,辜氏反击回去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庶人。
    此话戳玉澈之脊梁骨,他大怒却什么都做不了,双腿尽断,只能愤愤躺在床上瞪辜氏,辜氏看笑了。
    王侧妃醒后,辜氏还是有良心,上前照顾。
    王侧妃并不接受辜氏的好意,自己和辜氏扯头发的事定然传遍了王府,什么脸面都没了,王侧妃把一切怪到辜氏头上,破口大骂,让辜氏去陵墓陪玉澈之,说是陪其实就是伺候起居。
    辜氏不干了:“我凭什么?”
    “婆母,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在王府过得好好的,为何要去那人烟罕至的陵园?”
    “因为他是你丈夫。”
    “那他还是你儿子呢?你缘何不去?”
    “你——辜氏——”王侧妃被活生生气晕过去。
    辜氏和王侧妃这对婆媳扯头花彻底闹掰的事传到扶观楹耳边,扶观楹莞尔一笑,颇有些意外。
    辜氏竟然不想和玉澈之走,从前满心只有玉澈之,和如今相比辜氏的确变了许多。
    这就是人呐,岁月流逝,瞬息万变,一变就是千变万化。
    相比乌烟瘴气的二房,三房倒是很老实,陈侧妃对誉王的惩罚无异,甚至抽了玉湛之一顿,还亲自带礼过来同扶观楹请罪。
    也因此,誉王才从轻处罚了,扶观楹没异议,只有深刻的教训才能让玉湛之长记性,不敢对她再有贼心。
    那废掉的手臂已然是赤/裸裸的警告,玉湛之面上示好道歉,暗地贼心不死玩阴的,扶观楹自然奉还,她让张大夫稍微动了些手脚,日后玉湛之的手臂即便痊愈,也不能再提什么重物了。
    而玉澈之不仅成了庶人,还会变成一个瘸子。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纵然是个寡妇,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安安分分不好吗?至少可以当一辈子表面和气的家人。
    扶观楹眸中闪过冷芒。
    此间事了,那夜的事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扶观楹知晓玉梵京来了,但她当作不知,张大夫说药性短期不会发作,她暂时放心下来。
    两日后扶观楹出门,除去玉珩之留给她的铺子,她也自己开了间香料铺子,生意极好,平素扶观楹会去铺子瞧瞧。
    刚到香料铺,扶观楹就发现好几个姑娘正在和掌柜争论,面带愠色,扶观楹询问情况得知是姑娘们没买到喜欢的香,且这情况已然不是一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