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6节

    它们来势汹汹,几欲要侵入人的肺腑和胸腔。
    他感受到旁边的扶观楹,摁在书页上的长指一顿,只消他稍一侧目,便可见扶观楹纤细莹白的颈项,周身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成熟气息。
    然而,阿清对此无动于衷,只不适抿唇,尔后起身拉开二人距离,直至合适的距离后,他才道:“是《孟子》。”
    说罢,阿清的眼睛猝不及防对上妻子,不经意瞥到脖子以下,他疏离地别开视线。
    “你若好奇便予你。”阿清递来书,眉眼冷淡。
    “算了吧,我不懂书里的道理。”
    扶观楹觉得挫败,半垂眼睛,似乎被他刻意疏远的举动伤了心。
    感觉到扶观楹的失落,阿清沉默,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夫妻,她对他无可挑剔,他此举委实不妥当。
    良久,阿清道:“对不住,我暂时还无法习惯。”
    扶观楹小心翼翼询问道:“夫君,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习惯?”
    阿清思量,诚实道:“不知。”
    扶观楹难过道:“好吧。”
    阿清补充:“会读么?”
    “什么?”
    阿清举起书,扶观楹说:“会一些。”
    “不懂便问我。”
    阿清又取来一本书,与扶观楹相对而坐看书,烛火明亮,卧房安静。
    相较阿清的全神贯注,扶观楹完全没心思看什么圣贤书,脑子里转动思绪。
    她适才试探,他依旧心静如水,不为所动。
    扶观楹咬唇,看着还剩一截的蜡烛,开口道:“夫君,夜色已深,该睡觉了。”
    阿清尚无睡意:“无妨。”
    又等了一会儿,扶观楹瞧着灯台上即将烧尽的火,提醒道:“蜡烛都要烧没了。”
    阿清阖上书,扶观楹忙不迭拿过他手里的书放回原位。
    扶观楹说:“睡觉吧。”
    阿清:“嗯。”
    然后扶观楹就吹灭了微末的烛火,热情道:“夫君,我伺候你睡觉。”
    说着,扶观楹就着黑摸到阿清的腰身,手指攥住腰上的宽腰带,她的肩膀、手臂等身体部位若有似无无拂过阿清。
    还算宽敞的卧房在这一刻变得狭窄逼仄。
    阿清冷视扶观楹。
    她要作甚?
    扶观楹吐出的热息拂过阿清的脖颈:“夫君,我为你宽衣。”
    “不必,失礼了。”阿清反手扣住扶观楹不老实的手腕,使力拿开了妻子的手。
    扶观楹猝不及防,蹙眉:“为何要推开我?”
    “不合适。”阿清冷淡道。
    扶观楹斟酌道:“你不说个期限,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夫君,我们是夫妻,我们不妨先试试好么?说不定等下你就习惯了,嗯?”
    扶观楹的声音尤其动听,妩媚娇柔,像是魅女在蛊惑人心,引诱人走入泥塘。
    阿清不说话,面色凝沉。
    扶观楹腆着脸不依不饶:“........就一次?”
    阿清心硬如铁,毫不退让,只冷声道道:“不可。”
    第5章 接近
    阿清听得此孟浪之言,顿感被冒犯,心下有些不悦。
    黑暗中阿清再次往后退步,只一板一眼道:“不可。”
    扶观楹抿唇,有些不高兴了,她都投怀送抱了,结果他就跟个榆木脑袋似的,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寒之气。
    她头疼,压下情绪半晌道:“为何?”
    阿清不知片语,空气死寂,唯闻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对峙,长久的沉默之后,扶观楹控诉道:“夫君,是我太心急了,你失忆之前我们夫妻感情甚好,可失忆后你对我十分冷淡,我有些害怕。”
    阿清平声说:“害怕什么?”
    扶观楹斟酌用词,说:“害怕你离开。”
    阿清:“勿要多虑。”
    “嗯......”扶观楹说,“那我们先睡觉吧。”
    我们。
    扶观楹感觉阿清在看她。
    扶观楹竖起一根手指:“这里就一张床,这些日子你昏迷不醒,我便一直守在榻边,没睡个好觉,如今你醒了,我自是要与你一起睡的。”
    “你放心,我不会碰到你的。”
    夫妻同榻而眠天经地义。
    夜色已深,蜡烛亦被熄灭。
    阿清沉默。
    扶观楹道:“夫君,你想睡里面还是睡外面?以前你是睡外头的。”
    “外面。”
    “那好。”扶观楹说罢,去解衣裳上的裙带,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尤为清晰,将外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扶观楹便摸上床躺在里面
    黑暗的环境遮住了她微微发烫的面皮,抖动的眼睫。
    她闭了闭眼睛,用平静的声音道:“夫君,我好了。”
    片刻之后,阿清道:“嗯。”
    木质的床榻微微震动,扶观楹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塌陷了一些,她蜷缩了下手指,往侧边打量。
    依稀捕捉到阿清的身体轮廓,他离她很远,睡姿端正,是这方空间能拉开的极限距离,应当就睡在床畔边上。
    倘若肩膀没有受伤,他定会背对她。
    他和她之间分开一条半臂有余的空道界线,泾渭分明,如同楚河汉界。
    若不是她晓得身边躺了个人,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一个人睡的。
    扶观楹莫名不是滋味,心下焦灼,她告诉自己太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千万不要着急,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
    扶观楹闭上眼睛,睡不着。
    阿清缓缓睁开眼睛。
    很久之后,身侧传来平缓轻柔的呼吸声,如她所言,她手脚老实,没有碰到他一分一毫。
    阿清阖目,试着让自己睡觉。
    翌日天亮,扶观楹起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穿好衣裳走出去,就见门前的阿清,正目视远方,入目俱是青翠高挺的山竹。
    院子是建在一片密竹林里,周围被成千上万的青竹遮挡,无论院里发生何种事情,俱是无人所知。
    院落有鸡有鸭有菜地,空间不小,清新闲适,倒也符合二人当下隐居的情况。
    “夫君,你醒了。”
    阿清循声望去,便见衣裳略显不整的妻子,一头乌发松散,领口松垮,露出雪白细腻的颈肤。
    阿清飞快别开眼眸。
    扶观楹并不知觉,说:“夫君,你身子可好?”
    “无恙。”
    “我先去打水洗漱,等下再弄朝食。”
    扶观楹错开阿清找去厨房,阿清沉吟提醒:“衣领。”
    扶观楹低头,忙扯衣领整理好衣着。
    今日的朝食简单,青菜瘦肉小粥,味道偏清淡。
    “夫君,你身子伤没好,我以为你暂时先在屋里养伤,等好了些再出去走走也不迟,若实在闷,就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扶观楹说。
    阿清:“好。”
    饭后,扶观楹便收拾碗筷去井水边洗碗,又烧了一壶热水给他,忙前忙后,着实贤惠体贴。
    阿清摩挲茶底:“辛苦你了。”
    扶观楹微笑:“不辛苦,夫君安心养伤便是,不过夫君,你为何不叫我娘子?”
    阿清愣了一下。
    扶观楹:“开玩笑的,夫君你从来不叫我娘子,一直叫我的名字,入境想来自夫君苏醒,我就再也没有听过夫君你叫我名字了。”
    说着,扶观楹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阿清淡淡道:“阿楹。”
    “欸。”扶观楹应声。
    二人说过话,这一日便没有再交谈过什么,阿清在屋里看书,扶观楹则在外面忙活,时不时往里面送些小点心进去,说是特意给他做的,可谓柔情蜜意。
    而阿清永远一副疏离有礼的样子:“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