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第14节

    “我们去吧,六婶,”冉青捂着胸口,艰难的下了决定。
    他和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他不想欠对方的人情。
    这些年来,冉青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从初中开始,他就不需要交学杂费了,每个学期还有学校发的奖学金,从没要过男人一分钱。
    这些年,冉青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但他活得很自豪。
    他不想在快熬出头的最后一年,要欠那个男人一辈子的人情。
    那个抛弃了他和母亲,甚至移情别恋害死了母亲的男人,他……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救活!
    冉青的胸口急促起伏着,情绪有些许的激动。
    死鱼眼的六婶却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多想想,不要急着下决定。”
    “这关系到你的小命,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再见到那鬼东西,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的。”
    六婶语气冰冷的离开,心情很糟糕的样子。
    六婶抬手关门的时候,冉青隐约看到六婶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诡异的淤青。
    那淤青,和病床上的父亲一模一样。
    六婶也被李红叶抓伤了……
    冉青心头微微一跳,隐约猜到了六婶突然想要灭掉李红叶的原因。
    他迟疑着坐在冰凉的床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着六婶说的话,想着刚才在乌江鬼界里看到的一切……冉青的心绪,渐渐的翻涌了起来。
    老式的水泥平房低矮破旧,屋子甚至没有窗户,完全封闭、好似一个沉闷的棺材。
    冉青坐在这样的屋子里,感觉无比憋闷,像是被封在了棺材里。
    阴森封闭的黑夜中,外面的撞门声一下接一下。
    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山猴子,还在持之不懈的撞门。
    但是外面的狗吠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似乎看门的土狗,已经对这些山猴子无动于衷。
    渐渐地,山猴子们撞门的次数也少了起来。
    它们似乎也接受了六婶的赖账事实,开始离开。
    可冉青依旧不敢出门,他谨记着六婶的交代,无论外面什么响动、声音,都不去开门。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冉青好像睡着了。
    这是他长大以来,第一次睡前没有看书、没有做题。
    去乌江鬼界走了一遭,那恐怖惊悚的经历,似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
    身体上的疲惫是其次,精神上的疲惫比连着做一天的奥数题还要累。
    就在这样的昏昏沉沉中,冉青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窃窃私语般的嘈杂声,很像那些红绳小人在说话。
    渐渐地,那些声音似乎围到他身边,似乎把他包围了起来。
    冉青想要睁眼看一下,可他的眼皮却重得像是灌了铅,用尽全力也无法睁开。
    浑浑噩噩的又不知过了多久,冉青的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熟悉的下课铃声。
    这几乎刻入了dna里的下课铃声,听得冉青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靳老师的办公室里。
    大门紧闭、门窗紧锁的教师办公室内,死寂无声。
    冉青坐在靳老师的座椅上,面前摆着一张难度很高的奥数卷子。
    他攥着中性笔,看着这张做到一半的试卷,愣了一下后,本能的便开始读题、计算。
    中性笔尖在试卷上滑动的沙沙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
    冉青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女声。
    “冉青,这张卷子你做不完的。”
    第16章 雾满城
    似曾相识的女孩声音在身后响起,令冉青猛然一愣。
    “冉青,这张卷子你做不完的。”
    他转过头,看到穿校服的李红叶坐在语文老师的位置上,正冷冷的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往日里那个活泼俏皮、可爱有趣的女孩,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变得阴冷,表情变得冷峻,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烁着令冉青不安的光。
    冉青不理解李红叶说的话,眼神有些许茫然。
    “为什么做不完?做不完我带回去做不就行了。”
    冉青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无礼的撞门声。
    ……不是敲门,而是撞门。
    教师办公室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响声。
    听到这撞击声的冉青眉头皱起,有些不悦:“谁在撞门?”
    他准备起身去看。
    可李红叶却突然站起来,拦在了他面前。
    女孩冷冰冰的眼珠,死死的盯着冉青,道:“不要去开门,开了这扇门,你就再也当不了优等生了。”
    李红叶的话,让冉青心头猛地一跳。
    昏昏沉沉的大脑,在这一刻似乎抓住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冰冷的女孩,即将想起什么。
    可门外的撞击声,却突然消失。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阵凶恶、粗暴的鼓声。
    轰鸣的鼓声,像是大地在震动,咆哮着从门外的漆黑走廊上经过。那鼓声如此凶恶,震得窗户都在抖动,震得冉青头昏脑涨。
    门外撞门的那些东西,似乎被吓得仓皇逃窜,冉青看到窗户上有许多狰狞模糊的黑影仓皇跑过。
    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芦笙曲调。只是这调子,和冉青小时候听过的芦笙完全不同。
    这种芦笙的调子,声音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
    而芦笙的声音飘过走廊后,紧接着又响起了阴森刺耳的唢呐。
    以及丧事时才有的金铙……
    门外像是有一群混乱且疯狂的乐队,各自嚎叫着死亡的音乐、游荡着飘过走廊。
    冉青听着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音乐,忍不住转头。
    “李……”
    他的称呼,在转头的瞬间全憋在了嗓子里。
    因为在他转头后,看到了身后的李红叶。
    原本穿着干净三中校服、扎着英气单马尾的少女,此时却面色惨白、眼珠漆黑,凌乱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阴森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这尸体一般恐怖渗人的李红叶,瞬间让冉青愣住,并勾起了他的全部恐惧与记忆。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根本不在靳老师的办公室里。
    他在六婶家。
    而眼前的李红叶,早就死了!
    一瞬间蔓延而出的阴冷恐惧,瞬间覆盖冉青全身。
    他惊恐的猛然坐起,焦急的喊道:“六婶!”
    可映入眼帘的,是六婶女儿住的那个沉闷水泥房。
    靳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尸体般的李红叶……这些阴祟恐怖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
    他依旧待在六婶女儿的房间里。
    没有窗户的水泥屋子阴森黯淡,只有朝外的门缝里透出些许黯淡的光。
    看起来,天亮了。
    只是这门缝内透出的光略有些灰暗,今天像是没出太阳。
    冉青看着眼前的阴暗小屋愣神了三秒,直到六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向了他,冉青才回过神来。
    “六……六婶,我刚才做梦梦到李红叶了!”
    劫后余生的冉青,连忙将方才梦里的遭遇告诉六婶。
    那真实至极、又恐怖至极的噩梦,带来的阴冷恐惧不似作伪,他好像又一次直面了恐怖的李红叶。
    可六婶却只是冷淡的看着他,道:“做梦都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是别去找她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
    六婶冷漠的转身离开,情绪木然,与昨晚那个激动的想要灭了李红叶的凶戾疯婆完全不是一个人。
    见六婶失望离开,冉青连忙穿衣下床,追进了堂屋。
    “六婶!我没有怕她!”
    “我只是以为她真的到我的梦里来害我了,如果让我再去见她一次,我没问题的。”
    冉青努力的表示自己的勇气,可六婶却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