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阿莱西亚能够感觉到外面那些清扫者,还有他们身后那种“黑暗”移动时带来的震动,那声音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沉重,像是直接踩在鼓膜上一般不断敲击着,想要摧毁掉她的听觉。
    有好几次她们避无可避,不得不硬着头皮等待头顶上近在咫尺的清扫者通过。
    那种感觉十分煎熬,虽明知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在核心清扫范围,但却也隔得并不算远。
    可怕的脚步声就在头顶不远处响起,若不是这足有十多厘米的金属壁道隔绝着,又有着随身的屏蔽仪器,她们很可能会被瞬间发现,然后死在这里。
    遇到这种情况,几个人便只有立刻屏住呼吸,紧贴着管壁减少活动,尽可能后退,本能地想要离清扫区域再远一些,直到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远去后,才敢继续前进。
    这样走走停停,行走的时间比起预计多出了不少,走了快两小时才到达格伦所说那个折返的地方。
    那里通向外面的断裂处被一大堆岩石虚虚挡住,是格伦上次走之前匆忙堵住的。
    如今再次路过,幸而外面的清扫者似乎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几个人又多存了万分小心,用了近二十分钟,才有惊无险地通过那段区域。
    又往前走了快一小时,前方终是透出些微光,几个人不敢稍停,加快脚步超透出红光的地方走去,到了尽头推开一扇铁门,面前霍然出现的,便是那座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巨大尸山。
    他们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这几次清扫比起之前任何时期都要加剧了许多,不管是频率还是时长都比之前增加了几倍不止,短短几天时间,眼前的尸山似乎比起之前还要更巨大了些。
    很明显能够看到,整座尸山表面又覆盖了许多新的尸体,看样子应该就是这几次清扫所产生的,数量多得吓人,面容上也尽是不甘和不可置信的神色,像是直到死亡那一秒仍然未曾想通,自己究竟为何会来到这里。
    那些想必大多数都是新来到这个空间的人,他们甚至连规则都来不及搞清楚,许多看起来甚至毫无环境能力,在这种陡然加剧的清扫强度之下,自然是无可躲藏。
    还有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惊慌失措,有几个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上次躲藏时藏在了别处未被发现,想必也是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生存的其他基地的人。
    即使是他们,即使在这个空间已经能够生存一段时间,如今却也难以幸免。
    若是阿莱西亚到这里的时候没有被基地的人找到,若是她一开始经历的也是这种强度的清扫……无论是哪种情况,她今天也同样会成为躺在这尸山上的一具尸体。
    就算是躲过了第一次,就算是活到了现在,可下一次呢?一个月、一年之后呢?
    清扫会一直加剧,直到所有人都死去,这里也总会有人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代替他们成为新的藏匿者,创造这里的祂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生路,生死的权力不在自己手上,甚至活多久,时间也不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她这样想着,很快便用力晃了晃脑袋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理出去。
    已经到了尸山面前,limbo感知到清扫者刚刚离开,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多久之后就会回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做好接下来的事。
    阿莱西亚收回思绪,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眼前这座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尸山。
    在如血般红光的映照下,尸山沉默地矗立着,就像一头沉睡在阴影之中的怪兽,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窒息。
    她强自压下胃里的翻腾,根据基地中推测出来的特征,与其他三个人分头开始在山基处搜寻那处“薄弱点”。
    阿莱西亚找得很仔细,手指拂过一具又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借着疯狂闪烁的红光亮起的那一瞬间,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可能隐藏着不同的角落,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在那稍纵即逝的明亮中发现任何一丝细微的不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警报声始终不绝于耳,红光闪烁也愈加频繁。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警报声变得越来越急促,红光闪烁得也越来越频繁
    耳膜承受着压迫,脑子像是要炸开般剧痛无比,视网膜也被闪烁的红光刺激得快要承受不住,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把她逼疯一般,变本加厉地全部朝她涌来。
    思路被□□的极端不适挤压得被迫停止了好几次,阿莱西亚咬紧着牙坚持着,睁大着双眼艰难地辨识。
    突然,就在那红光再次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
    就在尸山与地面相接的一个凹陷处,那个地方的空气与其他地方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若不是阿莱西亚的感官经过了强化,寻常人类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绝难发现。
    就在那明灭的红光之中,那凹陷处的空气在扭曲着。
    就像是……
    就像炎夏正午最热的时候,如果人走在沥青路面,就能在空气中看到蒸腾起来的热浪,那是高温与路面所产生的奇妙反应,就像现在一样。
    阿莱西亚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强自压下激动万分的心情,压低了声音呼唤了其他同伴,然后才缓缓朝那个位置靠近。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那个“薄弱点”。
    尸山的强大能量就是从这里泄露出来,与外界的能量产生了反应,所以才会形成肉眼可见的异常。
    几个人没有耽误,全部朝着那个地方靠近,很快便聚拢在一起。
    格伦反应很快,刚站定就卸下了背后始终背着的装置,与阿莱西亚配合着,按照预设将几根探针一样的天线,小心翼翼地插入那片波动最明显的区域。
    刚接触到那片区域,装置便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顶端的指示灯闪烁起来,但指示灯的光亮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般苟延残喘着。
    “不够……尸山的能量与我们装置得能量差距过大,装置自行开启了保护,现在只能连接上一小部分尸山的能量,如果强行连接全部能量,装置就会瞬间毁掉。”
    格伦的脸色明显有些焦灼,尝试调整了几个旋钮,但指示灯的响应却微乎其微。
    仅凭这点波动,根本不足以打破空间壁,将信号送出这个牢笼。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嘶鸣从远处传来,穿透了那铺天盖地的警报声,直直刺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四个人惊愕地抬头,同时看向那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那明灭的红光依然闪烁着,亮起的瞬间,那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不同,没有人在那里,没有什么怪物,那里只是尸山与远处交接的地方。
    可就在那明明周边一切没有任何不同的交界处,就在一片诡异到极点的平静里,却有某种极度危险的预感,正从那不详的红光远处传过来。
    几乎是同时,耳边传来了limbo刻意压低声音的预警:
    “他们回来了。”
    没有时间了!
    一定是能量的异常波动吸引了那些嗅觉异常灵敏的清扫者,就像秃鹫扑向猎物,眼下他们几个人便是那避无可避的猎物。
    即使那些穷凶极恶的怪物现在根本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视线范围内,但所有人却都清楚地知道——
    怪物会在任何时刻出现,然后几分钟之内,就取走他们的性命。
    阿莱西亚是见过那些清扫者的速度和力量的,一旦被发现,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东西就能从远处来到被发现者的身边,然后用尽所有残忍的办法,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撕碎!
    就算是以l的身手能拖住他们一时,就算再加上limbo用感知能力暂时将手中的屏蔽装置效用发挥到更大,但最多也只能为他们争取到短短几分钟的逃离时间。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再不找到连接的办法马上离开这里,就真的来不及了!
    格伦同样想到了这些,他看了一眼那微弱闪烁的指示灯,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装置。
    那装置是他亲手改造的,他无比清楚装置的运作原理,更清晰地知道,要怎样才能激活里面那几块维持着能量运转的晶石,让装置能量最大化。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疯狂闪烁着的红光,然后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变得无比清晰。
    未待其他几个人反应过来,格伦猛地抽出身上带着的武器,发疯一般用尽全力撬开装置的外壳,露出了内部快要过载的能量核心。
    紧接着,他张开双臂,用整个胸膛死死贴住了那极快暴露在外的晶石。
    “来吧!把我的性命……也拿去!”
    剧痛瞬间贯穿了格伦的身体,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作为桥梁,快要过载的装置终是稳定了下来。
    尸山强大的能量蛮横地涌入格伦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撕裂瓦解。
    他感觉自己的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比笼罩着这空间的红光还要更像鲜血的颜色。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剧烈扩张着快要炸开,再也承受不住那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尖利警报,只一瞬间,他的耳膜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