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青青好奇地问道:“望岫老师想说什么?”
    望岫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声音是悲悯的。
    “沈小姐啊,你可以救救谢翎衣吗?”
    她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她说着你可以救救谢翎衣吗,就像在说你可以救救我吗。
    沈青青好笑道:“他有什么需要我救的?”
    望岫很久没说话。
    楼下晚会上演奏的乐队奏起舒缓的音乐,下面是吵闹的,楼上却安静又飘渺。
    “你看过人皇的成片吗?”望岫突然道:“我记得当时首映你没来对不对?”
    啊,首映那天沈青青确实有点事没去,只是望岫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沈青青点头,望岫却有突然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谢翎衣。
    “……谢宏向来不把除了孟谢纶以外的孩子当做儿子,谢翎衣和其他兄弟一起长大,母亲也不在身边,谢宏请了专门的人来管控他们这些儿子,还有学习一些常人没法接触的东西,从小便被灌输他们不是不是儿子,而是家臣,他们所有人的作用,是为了辅佐孟谢纶,是为了谢家,在谢翎衣十岁以前,他们这些人有些连名字都没有,管理他们的老师给他们取了编号,按平时的表现和成绩来,谢翎衣是最拔尖的,零一只是编号,后来就变成了他的名字。”
    “他们这些兄弟需要接触一些谢宏不让孟谢纶接触的东西,他们被洗脑,被逼着去做很多事,他有二十五个兄弟,但是安全无虞长大的,只有十四个,但长大后没过几年,现在只有九个了……”
    见沈青青沉默了,望岫苦笑,突然她又说了让沈青青意外的话。
    “沈小姐和卫家,是为了摧毁这个家来的吧?”
    沈青青倏地抬眼看她,眼底迸发出寒光,她飞快地思考着她和卫宴是什么时候暴露了,他们来这里是不是一个圈套?望岫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她代表谁…
    下一秒,望岫就给了她答案。
    “沈小姐,我真名叫做谢望岫,我是谢宏的妹妹,谢宏早在卫家抛出橄榄枝时,便知道你们兄妹要做什么了,毕竟,你们小时候的事情不难查。”
    “你们想报仇,谢宏知道,他可太熟悉了,找他报仇的人很多,之所以陪你们玩,是因为你们身后是卫家,卫家是一块肥肉,他眼馋。”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沈青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风把她的白色裙摆吹起来,飘渺清贵如月中仙。
    但是她远没有表面那么镇静,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望岫说:“沈小姐,不是说了吗?我要你救救翎衣。”
    “你们收集到的证据,能扳倒谢宏,也能把谢翎衣送进去,他是我带进圈的,我不想这个可怜的孩子这就样毁了……”
    她说了很多,沈青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休息室出来的了,她只记得,望岫说,要带走谢翎衣,让卫宴沉住气,不要签那个合同,不要在这里动手。
    沈青青迫切想要找到卫宴,但是她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枪响。
    她看了看楼下,下面的晚会依旧觥筹交错,岁月静好歌舞升平。
    沈青青摇了摇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让佣人带自己去找卫宴和谢翎衣,佣人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有谢宏,有卫宴,有美芳姐姐,还有许玲谢翎衣和其他人。
    许玲死了。
    动手的是昨天和谢翎衣发生冲突的男人,沈青青到的时候,男人收回枪站回谢宏的身后,许玲头部中枪,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谢翎衣跪在地上。
    第36章 学习 许玲就这样死了。 ……
    许玲就这样死了。
    寄托了他们多年仇恨的许玲, 就这样死了,这样草率、突然,触不及防。
    沈青青有一瞬间的空洞迷茫, 她走了进去, 许玲的血流了一地,她绕开了那些粘稠的鲜血,走到谢翎衣身边。
    “偶像…”她蹲下去,想抱一抱谢翎衣, 只是还没有碰到他, 便被他甩开了。
    “别碰我!”他吼了出来, 看着沈青青的样子再没有原来的迷恋模样, 只有仇恨, 刻骨的仇恨。
    他低着头看那具尸体, 感觉抬不起来头似的,鼻腔里发出近乎于哭的声音。
    沈青青被谢翎衣推开时, 脸上被甩了许多血迹, 粘稠的液体沾在她漂亮的脸上,冰冷而粘腻,腥味冲得鼻尖发痒。
    她看了看许玲死不瞑目的面孔, 死死抑制住喉咙里害怕的尖叫, 她捂着嘴又看了看谢翎衣, 一股悲怆和害怕从心底发出。
    所有人都在看着。
    又好像没看, 对于他们来说, 一个谢翎衣的悲伤, 并没有那么重要,许玲的死,也这样的微不足道。
    就算是貌似被吓到了的沈青青, 也无关紧要,只有卫宴,走过去把妹妹拉起来,然后把妹妹护在身后。
    寂静的空间里,谢宏拄着拐杖,说:“处理了一个不懂事的手下,卫先生和沈小姐不要见怪,卫先生,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谈谈合作事宜。”
    外面传来小提琴悠扬的声音,那些客人,还在寻欢作乐。
    沈青青躲在卫宴的身后,扯了扯卫宴的衣服,她仰头看着卫宴面无表情的眼睛,感觉呼吸紧俏,喘得不行。
    她觉得难受。
    她突然想起来望袖说的话,合同不能签,他们是被引进坑的猎物,不能马上失去利用价值……
    她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法,然后死死拉着卫宴的衣服,怯生生道:“哥哥,我…”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话都没法说完整了,一副后知后觉的颤抖和害怕样子。
    “我难受,哥哥,送我……送我回去。”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惊惶无措的模样,她不敢问为什么,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哭得比死了母亲的谢翎衣还要凄惨。
    卫宴拍了拍她的背,看了看谢宏,用一副无奈的口吻道:“看来要改天再谈了,妹妹现在离不开我,抱歉,要先拜别谢先生了。”
    谢宏的目光打量了卫宴和沈青青很久,很久才对他们道:“犬子就在楼下,他会招待好卫先生和沈小姐。”
    这是松口的意思了,沈青青喘着气,惊惶不已地靠着卫宴。
    “很难受吗?”卫宴皱着眉,突然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她双手环着卫宴的脖子,从卫宴怀里探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望着房间里跪着的谢翎衣,泛红的眼眶里流下一滴泪。
    “谢翎衣,你的新主人抛弃你了呢……你永远都是只没人要的狗!”
    她听见谢宏身后的男人得意洋洋的声音,听见谢宏让美芳给他按摩头部,听见楼下的歌舞升平,却唯独没有听见谢翎衣的声音。
    他好像连愤怒都失去了,沉默地跪在原地,任由许玲的血把他包围、淹没。
    像一只可怜的、没有人要的狗…
    沈青青突然觉得,觉得把他留在那里很抱歉。
    可是抱歉,就只能是抱歉。
    “宴宴,”走出那个房间,就像是回到了人间,沈青青窝在卫宴的怀里,闷闷道:“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吗?”
    卫宴没有说话,抱着沈青青回到了房间里,他把沈青青放在干净的床上,然后用手机扫出了很多监控设备。
    他没去动那些监控设备,而是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指尖夹着一点猩红,述说着烦躁和无力,尼古丁麻痹着神经,沉默在蔓延。
    “听说这庄园外面,是一座坟场。”沈青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嫩白的手上浮现出肮脏的血痕,她低头望着,却笑了一下。
    “宴宴,在这边晚上可能会睡不好,我……很害怕。”
    她坐在床上晃动着双腿,还挂着眼泪的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如果我们也变成了一座坟,我们就和他们一样了,就不会,害怕了。”
    卫宴暗灭手中的烟,走了过来,只说:“别多想,好好睡,能睡好。”
    “好吧,祝哥哥晚安。”
    沈青青很少叫他哥哥,在周家村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个荣幸。
    卫宴沉默地看了看窗外,耳钉里传来微小的、无机质的电子音,
    “计划暂停。”
    ……
    总有人说,谢翎衣,你听话得像条狗。
    这样说的人太多了,这包含了谢宏请的教练和老师对他的肯定,包含着兄弟对他的不屑和嘲讽,包含着许玲赞许的温柔笑意。
    父亲的符号是什么?
    是冷冰冰决定他们生死的人。
    “成绩好不好?”
    “不好,是不是偷懒了?”
    “今天晚上没晚饭。”
    “为什么要拆掉监控?你才七岁,老师需要观察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第一名有棒棒糖,默写出这份名单,晚上不用去坟场。”
    “大哥打你?他为什么打你?……记住,就算他打你了,也不需要理由。”
    “他是大哥,你们得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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