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青青过去,手法生疏地做起心肺复苏。
    她之前见人做过,大学时老师还讲过相关的急救知识。
    也来不及想什么,机械地挤压心肺,还有时不时地人工呼吸,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多数人都觉得荒谬,他们没见过这些东西,他们亲眼看到人已经死了,陈阿婆简直是疯了,竟然让一个小孩胡来。
    “这是哪家的孩子?尽管胡来…”
    “哪有这样救人的,水鬼大人都拘了魂去了,难不成还给还回来?”
    沈青青按压了几分钟,还是没反应,周围的人想去把她抱开,但是被周子涵拦住了。
    他一个半大少年,义无反顾地挡在沈青青的面前,陈阿婆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拦着别人。
    沈青青很努力地施救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力气太小了还是什么,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孩的心脏在微弱跳动,但是就是差一口气救不回来。
    她扯了扯周子涵,把他的双手放在小胖子的心脏处,对他说:“你来。”
    “我…妹妹…我不行!”
    周子涵有些害怕,尤其是这么多大人虎视眈眈,他也不知道小胖子是不是死了。
    死了的话…周子涵不敢想。
    “用力按下去!”
    带着稚嫩的声音不容拒绝,周子涵鬼使神差就听从了,他一边害怕,一边用力。
    沈青青在他用力的时候给小胖子渡气,大约过了几分钟,她感觉到小胖子的身体开始抽搐。
    有反应了,她一喜,让周子涵更加用力,如此又过了一会,小胖墩诈尸般地偏头吐了几口水,然后睁开了眼睛。
    “活了?”
    “真活了!”
    陈阿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惊天动地的叫声:“孙子哎,你吓死奶奶了!”
    边上围观的人沉默一阵又骚动起来,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青青,不知道在想什么。
    “妹妹!妹妹!”周子涵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兴。
    “青青妹妹,我们做到了!他活了!你们看,他真的活过来了!”
    沈青青却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她,大家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孩,目光复杂。
    沈青青回到家,没想到周五哥和周雨已经回来了,周五哥坐在院子里,抽着水烟筒。
    他拧着眉,似乎是有什么烦恼,见沈青青这时候才回来,也没有骂她。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
    中午的空气有一种压抑的燥热感,沈青青大汗淋漓地跑进屋内,看到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外面堂屋还有一桌丰盛的饭菜,放了五个碗筷,有四个用了,桌上一盘狼籍没有人收拾。
    从美芳的屋里,走出来一个正在扣衣服扣子的男人。
    周雨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躺在美芳的门前,被走出来的男人踢到一旁,生死不知。
    那个男人盯着沈青青看,目光让人说不出的反胃。
    沈青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先看了看周雨,确定他只是昏迷了,才跑进屋内。
    美芳就躺在床上,一身都是被侵犯了的痕迹,她红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沈青青先去看周雨。
    沈青青红着眼眶说周雨没事,她颤抖着去抱了抱美芳,美芳却说:“出去吧青青,有些东西小孩子不能看。”
    “出去吧……求你了。”
    早就哭哑的嗓音没什么力道,却像刀子一样凌迟着沈青青的心。
    沈青青出去了。
    跟在她后面的周子涵和她一起把周雨搬到床上,她请周子涵给她请医生,周子涵担忧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便走了。
    沈青青守在美芳的屋子外,她看着外面抽着烟筒的男人,目光缓缓沉寂。
    周雨这次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他快好了,但他不高兴。
    在这个家从来就没有高兴的时候,他没有保护好妈妈,妹妹也变得很冷漠,每天都跟那个周子涵早出晚归,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了。
    他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周五哥也总是唉声叹气,说自己有苦衷。
    他也觉得自己不对,但没有那么不对,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对美芳和周雨动手了,就连沈青青给他脸色看,他也没有发作。
    他自认为自己很宽容了,他还在饭桌上对沈青青和周雨解释,那个男人是以前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买美芳的钱,还是人家给的,现在还没还呢…
    沈青青和周雨不说话,他又作出一副不被理解的样子。
    “唉,算了。”
    他总是这样唉声叹气,但烟没少抽,酒也没少喝。
    沈青青才不会跟他算了。
    她让周子涵给她从镇上带了一些东西,在一个午后放进了周五哥的酒里。
    周五哥昏倒在去田间的路上,没人发现,等他再醒来,他发现他被人绑着双手吊在树上。
    夜,很黑。
    张牙舞爪似的。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用布条勒住,吊住他的是一根麻绳。
    黑色中,有人拿着刀靠近他。
    第26章 离开 恐惧这东西,是人生……
    恐惧这东西, 是人生来就有的。
    尤其是,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凶器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的一切掌握在别人手上, 而这个人似乎对他抱着难言的恶意以后。
    最开始的时候,愤怒大于恐惧,周五哥下意识地想开口大骂。
    发现自己说不了话,看不见东西, 双手被吊得麻木后, 疼痛拉扯, 恐惧开始占了上风。
    没有星辰被乌云盖住的黑夜让他差点疯掉, 他疯狂地荡着绳子, 想利用这些冲击力拉断绑着双手的绳子。
    但手腕被磨得又疼又麻, 绳子却反而收紧了不少,粗糙的麻绳割着手腕上的皮肤, 越来越紧, 以至于快要割进皮肉里,疼到钻心。
    他双腿乱蹬,试图驱赶着什么, 试图赶走让他害怕的东西, 但是没有用。
    只会徒劳地让自己的力气一点点耗尽。
    在他脱力后, 他被脱了鞋。
    冰凉的刀剑碰到他的脚腕, 然后划开皮肤, 一只比刀还凉的手固定住他的双脚, 然后把什么东西插进伤口里。
    疼痛马上就冲入大脑,他再一次双腿乱蹬,鼻腔里努力发出嗡嗡嗡的叫声。
    很痛, 彼为刀俎我为鱼肉。
    绝望,回忆半天也不能确定对他下手的人是谁。
    或者,是不是人……
    那只固定他双脚的手不像人类的手,触感冰凉,皮肤像树皮一样,束缚住他的人自始自终都没说过话。
    他想求饶了。
    但他没这个机会,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林子里风吹过传来沙沙沙的声响。
    脚上在流着血,血液快速流失更加让周五哥恐惧不已。
    鼻腔嗡嗡嗡地叫唤着,周五哥流下了绝望的泪水,更让他恐惧的是,那只冰凉干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拿着刀,慢慢摸到他的脸上,他恐惧得用尽所有力气荡起身体,想要把这个东西撞开,但是他撞上了尖锐的匕首。
    更加痛苦的疼席卷全身,更多的血流了出来,周五哥感觉,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努力想看清凶手的模样,然而不知是夜太黑,还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始终,什么也看不见。
    最后,当火烧起来的温度从脚下传来,他被浓烟熏到,火苗噼啪作响,他整个人顿时处在被炙烤的环境里,更加疼痛的酷刑来了。
    而他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终于知道他的眼睛也出问题了……
    周五哥就这样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三天后被人发现的,大半个身躯被烧掉了,尸体的恶心程度,导致没有人敢去收尸。
    最后是那天那个男人用一块白布把尸体裹住,放了下来,然后带回周五哥的家里。
    沈青青和周雨被迫穿上孝衣,美芳跪在周五哥的棺材前,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来了,他们都抹着泪,很悲伤的样子。
    他们要求沈青青和周雨守孝,要求美芳哭棺。
    但有些人日夜不休地在周五哥的房子里,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纵然此时,村里已经流言四起,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突然被吊在树上被烧死,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谋杀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长老商量了许久,却没有选择报警。
    沈青青有些失望,这样都不报警吗?
    她跪在堂灵前,漫不经心地往火盆里扔着冥币,另一边,周雨也是做着同样的动作,棺材前的两根白蜡烛泪泪烧着。
    先生在念着经,唢呐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美芳哭倒在棺材上,没有人去扶一扶她,沈青青担心她身体受不住,从垫子上起来,声称自己要去上厕所。
    “妹妹…”没想到周雨却拉住她的手,说要陪她去。
    沈青青看了看周围那些盯着她打量她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笑笑。
    “只是出去上个厕所,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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