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几年来,那些所谓的上流男人,争先恐后的向她献殷勤,以获得她的垂青为荣,谁跟她吃过饭,谁跟她跳过舞,都是值得拿来吹嘘的资本。
    她苦心经营二十年,混迹于富人圈子,积累的人脉广泛得难以想象,没人知道贺家与她的恩怨,却唏嘘佳人二十年筹谋,花费了多少精力才能一点一点收集到那些证据,最后以鱼死网破的代价拉仇人落马。
    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死的那么惨。
    被灌了过量的药物,被侵犯折磨致死,被堂而皇之的丢在臭水沟里,脏水泡得她面目全非。
    沈青青记得那天早上,许多人冲进沈亦琳的小洋楼里,肆意□□掠,最后结束了一把火把所有都烧得干干净净。
    她就站在那条臭水沟旁,面前是母亲惨烈的尸体,身后是被烧掉的家。
    手机里传来乔想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沈青青是吗?想必你见到你妈妈最后一面了。”
    “如果不是我哥,你现在就和那栋楼一样,被烧什么都不剩,或者和你妈妈躺在一起,传一段母子佳话吧…呵呵,我答应过我哥,不对你出手,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永远…永远别让我看见你,否则…贱.人的女儿,应该会有不少人怜惜……”
    沈青青以为,只要她小心,再小心,她不会那么倒霉再遇见这个人的。
    但命运就是喜欢开玩笑。
    她在忐忑中走进教室,装作很平静地向往常一样坐到座位上。
    “沈青青,”有人叫她,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林清雾还好吗?”
    有一种草木皆兵的荒诞感,挺可笑的,可以预感,今后都是这样战战兢兢的状态,畏惧和未知像慢刀子炖肉一样凌迟,或许乔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脑袋里乱糟糟的,沈青青忘记是如何跟同学回答的了。
    她上课,下课,麻木地坐在座位上,听不进去老师所讲的知识,就连去厕所,也像是受刑一样,生怕会蹦出一些不认识的人,像对待林清雾那样对她,殴打她,拿脏水泼她,像个异样的生物一样彻底失去被同类接纳的资格。
    短短一个上午而已,就有种要发疯的感觉了,但很奇怪,和林清雾呆在医院里的那几天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去吃饭,才想到林清雾,林清雾便出现了,他坐在轮椅上,自己摇着轮椅进教室。
    清瘦的少年依旧看不出丝毫的阴霾,清新得仿佛没有经受过那些黑暗,他学什么都很快,接受什么也很快,学习推轮椅,接受自己暂时站不起来,好像连过程都不需要,这几天,从未见他怨天尤人,从未见他有丝毫抱怨命运的残酷与不公。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座位上了,他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把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面上。
    “沈青青,吃饭。”
    一直到他说话,沈青青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他仿佛知道一切。
    “好什么?”这句话触到了沈青青紧绷的神经,她顿时愤世嫉俗,只顾发泄:“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都不希望自己是其中一个,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读书,普普通通的活着,那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眼前又浮现了沈亦琳泡在臭水沟里的样子,沈青青惊恐焦虑,那天晚上喝酒喝到吐血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不是自乱阵脚,她只是本能的恐惧。
    林清雾沉默,然后慢吞吞道:“吃饭,好不好?”
    “你是有受虐体质吗?为什么你可以做到不在意?”就像是被打了左脸,还能笑嘻嘻地用右脸迎上去,沈青青恶毒地揣测,“还是说你就喜欢别人这样对你。”
    很过分的话,可是说出来后,她的焦虑竟然散了不少
    “没有人可以不在意吧,”他唇边竟然泛起了温柔的笑,“你这样说,好像我就只能去死了,但是我不会的。”
    他买了奶茶,用吸管插上后把奶茶递给沈青青。
    “不要怕,乔想暂时不会来打扰你了,我把我的伤情发给了乔先生,他毕竟是父亲,会约束好乔想的。”
    沈青青诧异地看着他。
    林清雾和乔想同父异母,按理说林清雾不该流落在外的,当初林清雾的妈妈也是打着母凭子贵的念头,但是这招对乔父不起作用,在林清雾九岁之前,他甚至没有见过生父一眼。
    九岁那年,林清雾妈妈的生日,林妈妈带回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让林清雾叫爸爸,林清雾沉默了半天,一声不吭。
    那男人叹了口气,给他切了蛋糕,就在林清雾犹豫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的时候,男人放下刀叉,很平静道:“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这样也好。”
    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几天在回忆里特别鲜明,总会有难忘的记忆。
    林清雾就忘不了这一句话,也忘不了那个男人带给他的一切。
    男人告诉他,蛋糕要慢慢吃,男人给他买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带他去吃好吃的,却又在他拿起喜欢的小吃时皱着眉头说那是廉价品。
    林妈妈说过让男人带走九岁的林清雾,男人没应,只说了一句:“他姓林。”
    那皱着眉头隐隐不耐的模样,和说林清雾喜欢的小吃是廉价品一模一样。
    父亲这个词,从来不属于林清雾。
    就连乔想这样对他,他联系那个男人时,也只能说一句,“如果管不好你的儿子,我会报警。”
    世界上只有黑暗吗?他配不上这唯一的仅有的一次生命吗?
    林清雾不信。
    “青青,新品红豆奶茶,尝尝味道吧。奶茶是热的,先喝点再吃饭,没有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
    奶茶是甜的,饭菜是香的,情绪慢慢平复。
    “对不起,林清雾。”
    “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办法,乔想,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光是看到这个人,我都觉得我一定会没有好下场。”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你永远都不需要道歉,轮椅上的少年半垂着眼帘,伸出去安慰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教室里只有两个人,高三生的桌上放满了一摞一摞的书,明亮的窗户外面安静无声,吹进来的风带着十月天气特有的凉意。
    雾起了又散,像总是克制和隐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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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我的记忆只有十五分钟,我也会记得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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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be,后劲很大,每次看都会爆哭
    第6章 雾会散6 时间悄悄走过,转眼……
    时间悄悄走过,转眼来到冬天。
    林清雾也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能正常行走了,但他很少来学校,偶尔的几次,都是来找沈青青吃饭。
    沈青青不知道,每天放学后,林清雾会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确认她安全到家后,才转身消失在沈青青的阁楼下。
    路两旁变黄了的银杏树开始落叶,被风吹起飘在空中飞舞,就像夏天的枯叶蝶。
    雾多的鹿城地面上总是湿漉漉的,就像少年的眼神。
    林清雾报名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等他一路过关斩将,进了决赛,引起轰动,市教育局局长亲自带着记者来到一中,沈青青才知道,一中的人才知道。
    两个月而已,那场人尽皆知的霸凌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天,霸凌者还在沾沾自喜,旁观者余愧未消,但林清雾消失许久。
    教育局局长亲自下访,和校长还有一班的班主任面谈两个小时,这件事势必要有一个结果。
    第二天,校长亲自去林清雾家,把他接回来上课。
    并通知了几十个学生的家长,告知那些家长他们的孩子对林清雾所做的事,并按照他们所参与的程度,做出相应的处罚和赔偿,警告记过劝退都有,最重要的是,这些学生要公开对林清雾道歉。
    林清雾来上课后,时不时的有家长带着学生过来道歉,看着那些在家长面前唯唯诺诺的同学,林清雾一改常态,非常冷峻道:“我不接受。”
    他终究还是有了锋芒。
    “你们真的知道错了才道歉吗?还是不得不道歉?”
    “都高三了,在欺凌别人之前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吗?你们知道,但还是做了,你们没资格道歉。”
    “我不原谅。”
    “我会起诉。”
    周一是升旗仪式上,校长花了两个多小时来阐述这件事,并对事件的参与者念名字通报批评,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被叫上升旗台。
    道歉的人在台上,被道歉的人却没有来学校。
    今天是物理竞赛的最后一天,电视上播放着他获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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