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却不这么认为,当年严巍名声坏成那样,到底是怎样心狠,才会忍心把亲生女儿嫁过去,白茹,你同裴珮闺中交好,你应当是最知情的吧。”
    白氏张了张嘴,其实这个问题她也百思不得解,她曾亲眼目睹好友是如何冷待这个亲生女儿,也曾劝过问过,都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尤其是当年沈盼璋差点被嫁给翡炀,她当真以为她这好友是疯了。
    “你们莫要乱猜了,是盼璋这孩子自幼心性寡淡。”
    白氏这话也曾是她问裴氏缘由时,裴氏给她的回答。
    “你们不觉得这沈盼璋同谁都不曾交好,便是那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摄政王,她也淡如水。”
    “这天下母女离心的多了去了,更别说出嫁后的女子,我们还是不要再乱猜了。”
    这话说出来,大家无法反驳,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可一时半会儿猜不到隐情。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怪白茹今日在摄政王妃面前提及此事,我前些日子瞧见裴氏,不过几日没见,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这样的娘亲,怎么会虐待亲女。”
    “就是,天下只有女儿不孝顺母亲,哪里有母亲会厌恶自己的女儿。”说话的荣国公夫人周氏是出了名的溺爱子女。
    这话一出,大家不再继续谈论此事,反倒是白氏,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次她去沈府,同裴氏约好外出,正要出门时,有丫鬟来禀,说二小姐病了几日,高热不退,一直嚷着喊母亲,想让裴氏去瞧。
    那时她对裴氏道:“既然盼璋病了,咱们便不要出门了,我同你去瞧瞧盼璋。”
    可裴氏拒绝了她的意思,只吩咐了句:“去请大夫瞧瞧吧,”随即转头对她说,“不碍事,我们既然已经约好了,寻常时候府中事务繁多,我们总是凑不到一起出门,走吧。”
    在裴氏那里,亲生女儿病了,仿佛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而如今沈玺麟病了,裴氏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黄昏入夜,白府的马车在沈府门前稍作停留。
    白氏去看望沈玺麟,裴氏也在。
    瞧见白氏,裴氏眸中带着祈盼迎上来,可白氏摇头,裴氏眼中的光慢慢熄了,转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斥着,白氏看不懂,却也知道,那不该是一个母亲对亲生女儿该有的神情。
    “麟儿,你白姨来瞧你了,你开开门,让娘瞧瞧你好不好。”裴氏站在卧房外低声恳求。
    “滚,都滚出去,我谁都不要见,我已经是废人了,我谁都不要见!”
    “你们都是来笑我的,我知道,我再不能科考了!那有瘸子能入朝堂呢……”
    隔着一扇门,传来沈玺麟自暴自弃的痛声哀嚎。
    裴氏眸中的痛色愈加明显。
    白氏跟裴氏交好,也真心疼沈玺麟,如今看沈玺麟这般,也心疼不已,她抬手搭在裴氏肩头,真心劝道:“玺麟到底是盼璋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或许她对沈府有什么不满,便是你们母女二人有什么隔阂,只要你真心实意去跟她服个软,母女之间,就是有再大的仇怨,她也不会对你这个亲生母亲一直痛恨下去。”
    闻言,裴氏却一把推开白氏,冷冷道:“你懂什么,她就是来讨债的,她就是要克死所有血亲才罢休,她巴不得麟儿早死,我就知道她不会帮我们的!”
    这一次,裴氏眸中隐藏在盛怒和悲伤之下的那份神情终于让江氏瞧了个分明——
    那竟是深藏的恨意。
    白氏不由得后退一步,被裴氏眸中的恨意吓得渗出一层冷汗。
    做母亲的,怎么会对亲生女儿有这般大的恨意呢?
    望着裴氏眸中的恨意,白氏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样的恨意,像是对着杀亲仇人才有的恨意,她不明白,但作为一个外人,却也不会再深入去问。
    第53章 浴火新生(二)
    有信送入摄政王府,严巍归期已定,算着日子,刚好能赶上回来过生辰。
    “鹤儿呢?”
    沈盼璋来寻严文鹤,丫鬟指指书房,小声道:“小公子不叫我们打扰呢。”
    已经大半天没见人了,沈盼璋有些好奇,走近了书房,从半开的窗扉望进去。
    只见严文鹤跪趴在地上,身边摆满了纸,看样子是在作画。
    沈盼璋心下了然,这是在为严巍准备生辰礼物,她不再打搅,准备今日亲自下厨好好犒劳一下严文鹤。
    屋内,严文鹤摸着厚厚一沓画页,手里毛笔沾了花汁,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在作画,只是把曾经这些没有只有轮廓的小人重新描摹上五官。
    这是爹爹临行前,他便问过的生辰礼物。
    爹指着他这本册子,说上面这些画很好看,他很喜欢,就是没有五官,缺了些什么,让他再细细观察娘亲每日的喜怒,把五官填补上。
    严文鹤这几个月便认真观察着沈盼璋的言行举止,神色神态,今天刚把所有画像的五官添完。
    现下仔细翻看着母亲的画像,他突然后悔了,他舍不得把母亲的这些画像给父亲。
    “喵~”
    正沉思的严文鹤被猫叫声吸引注意,看到身后的小狸花猫,他起身将猫抱起来,这是娘亲给爹爹准备的生辰礼物,已经在府中养了月余,趁着爹爹没回来,严文鹤日日将猫儿养在院中。
    见猫儿叫个不停,他摸了摸小狸花的尾巴:“不是才用过午膳,娘亲给你吃了好大一块肉,怎么又饿了?”
    严文鹤抬手拿过桌子上的八珍糕,他跟沈盼璋的口味很相似,从小就喜欢吃这些豆类的糕点,府里的厨子整日换着花样做各种糕点,吃不腻。
    晚膳时,沈盼璋用完膳,正要拿起汤羹,被突然出现的康乐拦住。
    “王妃,且慢。”
    沈盼璋放下碗,向康乐投以困惑的目光。
    康乐指着盅里的药膳:“这里面有附子,王妃不能再喝了。”
    见沈盼璋还是不明白,康乐继续道:“晌午后,小公子将猫儿抱来给我瞧,说是给猫儿吃了太多了糕点,猫儿一直吐。”
    “我仔细探查才发现,那猫儿并非吃撑了,而是中毒。”
    “中毒?”听到这话,沈盼璋指尖霎时冷下来。
    “王妃有所不知,这生附子有毒,但炮制后的熟附子却是补火助阳、散寒温养的药材,所以在您一直服用的药膳中,都会有附子这味药,可也不知怎么,膳房的人来拿药时,我竟给错了,竟拿成了生附子,此事全责在我,还请王妃责罚。”
    闻言,沈盼璋问道:“可我用这药膳也有阵子了,却并没觉得有何异处,许是弄错了?”
    “那是因为王妃常用的豆糕,在一定程度上解了附子的毒性,但经盘查,这毒附子少说也有半月余,所以王妃虽然无碍,我还得为您诊脉,将余毒清除。”
    在康乐为沈盼璋诊脉时,她又不禁问道:“那猫儿可有碍?”
    这猫儿刚抱回来时很瘦,怕养不活,她近期也会把药膳里的吃食挑出来给猫儿吃些。
    “这附子毒量对人来说,少说得有一年半载才显出毒性,但对这小猫,十天半个月就能显出毒性,如今已经中毒很深了,不过王妃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治。”
    说到这里,康乐还有些后怕:“也亏得今日小公子喂了它八珍糕,这八珍糕里有一位豆材正好能解毒,让这猫儿产生了排毒的呕症,也幸亏如此提醒了我,不然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附子中毒上。”
    “康大夫,你不用太过自责,原本你也是好意为我调理身体,索性此事无大碍,此事也不必再同别人说起。”怕严巍知晓后担心,沈盼璋吩咐此事不必让声张。
    听这话,康乐知道沈盼璋是有心为他瞒着严巍,他不禁更加感激,要是让严巍知道因他失误差点害了王妃和小公子,他怎么也得脱层皮,康乐暗暗发誓,今后定要对府中食物的排查更加严格
    送走康乐,沈盼璋拿起桌上的八珍豆糕,陷入沉思,许久,她让人叫来石山。
    严巍出门前,让石山留在府中。
    石山也刚刚知道了中毒之事,听沈盼璋询问 ,他叹了口气:“果然没满过王妃,这种炮制药材的事,一直都是康乐手下的弟子做的,康乐一向谨慎,不然王爷也不会放心留他在府中照料,不过王妃也不要怪他替弟子遮瞒,康乐这人待人宽厚,对他那几个弟子更是没话说,这是怕王爷责怪,这才揽在自己身上。”
    “我相信康大夫,想来他的弟子也并非有意,”沈盼璋自然信任康乐,是他在乱葬岗救回了严巍,“叫你来,是有另一件事。”
    “王妃请说。”
    “你替我留意一下沈府的动静,尤其是裴夫人还有她身边的人。”沈盼璋将手里的八珍糕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如常。
    石山反应了片刻,才明白沈盼璋说的“裴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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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暖阳,春芽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