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严巍尚未离府时,沈钊便派人去知会沈铸,兄弟二人在书房盘算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想到还是老样子,一个当表子,一个立牌坊。
    “我大哥他……王爷误会了,我大哥爱女心切,死活不肯,都是我的意思,但他因为盼璋负了王爷这一面,一直对王爷您心存愧疚,所以不忍拒绝王爷的意思。”
    “来人,把人赶出去!”此刻的严巍已经没空陪这些人做戏。
    见严巍冷脸,沈铸终于忍不住:“王爷,王爷英明,我大哥也有自己的顾虑,我们沈府名声在外,若直接将沈玥嫁给平炎侯,日后总会被人诟病,所有便由我出面,王爷不要生气,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但沈铸后面的话没说话,就被人赶了出去。
    严巍坐在椅子上,他闭上眼睛,抬手摁住眉心,当年的阿玉,就是这样被沈钊,两次想要送给翡炀,同样……也是这样被逼着嫁给他。
    “爹爹。”严文鹤练完字,来寻严巍。
    严巍望着自己的孩子……他不明白,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不明白了。
    “鹤儿,再过些日子,我又要离开望京一段时间了。”
    严巍经常出远门,数日甚至数月不在家中,严文鹤已经习惯,他这次也如往常一样问道:“爹爹这次要去哪?有没有危险?”
    上次去南明,严巍并没有告诉严文鹤。
    但这次他没打算瞒着。
    “我要去南明,去寻你娘亲。”
    闻言,严文鹤脸上有一瞬欣喜,但很快又表现出担忧:“可……可娘她……或许不希望我们打扰。”
    “鹤儿,你相信爹爹吗?”
    严文鹤点点头。
    “爹爹这次去南明,不会让你娘亲不高兴,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回来。”
    严文鹤自然知道严巍不会伤害沈盼璋,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爹爹会让娘亲心甘情愿的回来,但他不忍心打击爹爹,只是问道:“那爹爹这次要去多久?”
    “半年,一年,或者更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若时间真的很久,我会让人来接你。”严巍摸摸严文鹤的头以示安慰。
    严文鹤知道爹爹对娘亲的心意,也没有劝说什么,轻声道:“好,那我准备些东西,爹爹若是见到娘亲,一并帮我交给娘亲。”
    ……
    冬月来临,南明经年无雪,今年却久围的下了一场小雪。
    山路石阶的青石板有些滑,沈盼璋挑着刚打满的水,低头走在青石板上,步伐艰难。
    “阿玉。”
    听到声音,沈盼璋顿住脚步。
    这世间,会这么叫她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她抬起头,看到前方的男人,身上披着大氅,有刚落的小雪还没融化,伴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我回来了。”
    男人说完,大步走过来,卸下她肩上的担子,反手扛在肩上。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严巍伸出另一只手,轻握住她的腕子。
    “我替你挑着,回去吧,路太滑,你扶我一把。”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盼璋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蹙眉,距离他上次离开不足半年。
    严巍咧嘴笑了笑:“先回去,我这次有事与你商议,与鹤儿有关。”
    “可是鹤儿有恙?”沈盼璋语气有些急,也顾不上严巍从握着她腕子的姿势改成握着她手。
    严巍一边担水,一边稳稳牵着沈盼璋,大步往前。
    到了寺庙,严巍将水倒进水缸里:“鹤儿很好,你先去等我,等我将这些水打满,我去寻你。”
    沈盼璋这会儿心思全在严文鹤身上,她拿起旁边另一副担具:“我同你一起,早些打完。”
    见状,严巍无奈笑了笑:“那好。”
    到了井边,严巍将四桶水依次从水井里拎出来,沈盼璋正要挑起其中一副扁担,严巍已经先她一步,将她肩上的扁担和两桶水稳稳移到自己肩上。
    严巍左右肩膀各挑着一副扁担。
    “我也可以……”
    “阿玉,你也太小瞧我了,再有两个桶,我也能同样拎回去。”
    “……”
    “你只管抓住我的衣角,莫让我滑倒了就成。”严巍低头示意。
    沈盼璋顿了顿,伸手握住了严巍的衣角。
    两人挑着水往回去,见沈盼璋对严文鹤的事很是好奇,严巍不再卖关子,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说:“你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鹤儿时常去沈府,有一次沈夫人身体不适,沈府来了个道士,正巧碰到鹤儿,说鹤儿身上有煞。”
    说这话时,严巍尤其关注着沈盼璋的变化。
    果然,听完这些话,沈盼璋的脸色霎时变得怪异起来。
    “不过,那道士说此事并非全无破解之法,”严巍继续道,“那道士算了一百个方位的人家,说让鹤儿的亲生父母亲自去拜访这一百户人家,向他们各自讨要一缕头发集百福,最后用这些头发做法,就可破戒这煞。”
    “阿玉,为了鹤儿,你需要暂时离开玉泉寺,随我走这一趟,你可愿意?”
    “好,何时启程?”沈盼璋不曾犹豫。
    “若是可以,我希望早日出发,也好早点化了鹤儿身上的煞,你看明日如何?”
    “好。”
    翌日清晨,和煦的晨阳升起,将本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些微残雪彻底融化,明明尚在初冬,却有初春雨后的清新温和。
    严巍一大早便套了马车在玉泉寺门口等着。
    待寺里的第一道钟声响起,玉泉寺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来的女子,脱去一身僧袍,身穿淡色的常服走出来,抬头看到他。
    她轻声:“我来了。”
    严巍接过她手中的行囊,他看得清楚,沈盼璋在望向他时候,眸中分明有光芒闪过。
    他伸手握住沈盼璋的手,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循环最近特火的那首同进退~但是没找到原曲。
    第41章 破妻心魔(一)
    晨阳初晓,马车缓缓行驶在林间的道路上。
    “那道士算出来的方位涉及六州十二府,我们此行少说也得有半载的行程,不过一切都是为了鹤儿,左右你除了在寺里念经,就是做些杂活,应当也不会太耽误你吧。”
    车帘轻晃,隔着这道车帘,严巍正在赶车。
    “……不会。”
    沈盼璋坐在马车里,她眉头轻蹙,昨日只顾着鹤儿,却没想到此番这趟竟然要大半年,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过,她四顾这整个马车内,有数个大箱子,严巍早已将需要用到的东西备齐。
    沈盼璋对此并不意外,严巍向来仔细,只要同他在一起,沈盼璋从不需要操劳什么,成婚的那几年便是这样,每逢他出门,不需要她为他准备什么,他自会将上下全部打点好,甚至为她在家中的事宜交代安排妥帖。
    他出征那年,想到归期不定,他便提前差人,连过冬和来年要准备的事项都提前为她安排好。
    “这是早点,有七八户是在南明,我们不着急赶路,你先用些。”
    沈盼璋正准备念经,从车帘外伸进来一只手。
    “嗯,多谢。”
    用完早膳,沈盼璋收拾妥帖,再次摆好蒲团,还没来及打坐,车帘又被轻撩了个缝,一只手伸进来,指了个方向。
    “水和茶在那里。”
    “好。”
    ……
    “那柜子里有糕点和蜜饯,你若是无聊,可以吃些。”
    “好。”
    ……
    “鹤儿还给你准备了东西,我忘记放在哪个柜子里了,你自己找找。”
    “嗯。”
    ……
    “我这里没水了,你递给我一个新的水袋。”
    ……
    “你找到那蜜饯了吗,给我一个。”
    沈盼璋坐在蒲团上,看着严巍伸进来的手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起身,从旁边柜子里摸出蜜饯,将一整包放进严巍手里。
    “不用,一颗就行。”
    纸包又被递进来,沈盼璋将唇压成一条线,伸手接过。
    好在接下来严巍没再折腾。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盼璋这会儿想念经的心思被打消了一些,她只是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桌子上的蜜饯和糕点纸包。
    “这蜜饯是望京南巷那家,味道跟以前一样,那糕点是你最喜欢的八珍糕。”严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盼璋抬手捻了一颗,蜜饯落口,细细密密的甜味溢满口腔,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至于那八珍糕,单看卖相,沈盼璋大致知道这是哪来的,她捧在手心,竟有些舍不得吃。
    “阿玉,你说这命运真是弄人,如今看你要出家,我突然就想起当年,我也曾在望京的伽蓝寺待过大半年,你可还记得?”
    外人都以为严巍话不多,但沈盼璋知道,他最是禁不住冷清,刚成婚时,她不怎么爱说话,他却整日絮絮叨叨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