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她虽奉天帝主所命,到底不敢对夏楝如何,正好腾霄君去而复返,女郎大喜,当即不再留情,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虹,顷刻间已经将腾霄君伤在剑刃之下。
    腾霄君吃痛,几乎按捺不住显出原形。
    此刻鹿蜀冲进来,忙将腾霄君护住,喝道:“是仙人又如何,这是人间界,天人不可干涉人间界,莫非不怕天道!”
    芳翎大笑道:“有人犯戒在前,我又惧怕什么?”她看了眼夏楝,又瞥向鹿蜀跟腾霄君,道:“小小的潜蛟胆敢冒犯仙人,今日自要抽了你的筋,看看你还将如何……”
    这是摆明了要“杀鸡给猴看”。
    夏楝抬手拢住唇,低声咳嗽,脸色越发苍白。
    鹿蜀大惊,女郎手底金光闪烁,从天而降,竟将鹿蜀罩在其中。
    腾霄君挣扎着要起身,却给女郎一把攥住,她瞥向夏楝,笑道:“这种不入流的野怪蛟属,难道你身为天官,不当剿灭么?我今日便替你代劳。”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光芒从夏楝袖中射出,瞬息而至。
    女郎心头一震,急忙闪身后退,手臂上却一阵剧痛,低头看时,鲜血汩汩流淌。
    堂中多了一个身影,竟是化为人形的辟邪,它挥了挥爪子上的血迹,学着芳翎的语气,嫌弃道:“这种不入流的天人,也敢来显眼。”
    芳翎大怒:“你……”
    辟邪斜睨她道:“我如何?你不会以为……主人降落凡尘,就会任由你欺负了吧?你敢动手,我便正好再算算你那恶魂之账!”
    芳翎咬紧牙关,竟未应声。
    夏楝缓缓地站起身来,却并未理会她,而只是看向地上伤痕累累的腾霄君。
    当初一句失言,说要为她的执戟。今日这一场,也算是应了谶语。
    夏楝吁了口气,轻声道:“当年你走水小郡,是我出面制止。只因时机未到,若再伤损人命,最终也只落得陨落的下场,今日,却正当时候,也算是全了你我当年的缘法。”
    腾霄君身上被仙剑所伤,削去了一大片血肉鳞片,又有几个血洞,鲜血如泉涌。
    听了夏楝的话,它勉强睁开双眸,脸颊的鳞片若隐若现。
    金笼中的鹿蜀却茫然而惊心:什么……她是要相助腾霄君化龙么?可是……这是在素叶城中,如何走水?
    几乎要出声劝阻。
    同样疑惑的,还有那女郎跟腾霄君,芳翎眼神变化,见她明明身体虚弱,且神魂之伤并未愈合,明明似强弩之末,却说这话……不由道:“你想做什么?”
    夏楝抬眸看向头顶,淡淡说道:“化龙,不必在江河湖海,只要心之所在,皆是江河湖海,你看……此处便有万里山川,银河浩荡。”
    她的手一抬,头顶万里晴空,白云如山峦层叠起伏,而在晴空更深处,繁星璀璨,一条银河光芒闪耀,若隐若现。
    腾霄君抬头,嘴角的鲜血滴滴答答,双目之中却微光隐现。
    夏楝道:“今日,我便来助你化龙。”
    第109章
    夏楝双眸微闭, 走到厅门处。
    一股风自她脚边升起,逐渐旋动,上冲于天。
    夏楝微微抬头, 开口道:“——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 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
    地上的腾霄君细细听着她的话, 体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在流转。
    眼睛凝视着她脚边旋动的风, 身形猛地一跃,直扑上去。
    夏楝道:“欲上, 则凌于云气, 欲下,则入于深泉, 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
    腾霄君闭着双眼喘息,让自己的身体沉浸在那旋动的风里, 躯体微微起伏,无数细小微光涌入麟甲。
    就在夏楝念出“变化无日上下无时”之时, 腾霄君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伴随着那一声“谓之神”,身形竟腾空而起。
    它残破的身形歪歪扭扭,却依旧向上, 如攀爬岩壁一样艰难,每一动,都有鲜血洒落。
    鹿蜀眼睁睁看着, 几乎不忍再看下去。
    夏楝看着蛟龙如开山破土一般艰难行进,又道:“蛟属未遇,或潜水于鱼鳖之间,龙腾风云,必纵横于琼霄之上……”
    迅速的,腾霄君的身形已经高于屋脊。
    夏楝右手剑指,左手雷印,双手结印,朗声说道:“今日,当开天一线,使龙得其时,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腾九霄,神变化!启!”
    手底金光拂出,笼罩蛟龙之身。
    原本匍匐前进的腾霄君发出一声怒吼,支零破碎的身躯如闪电般向着天空飞去。
    鹿蜀几乎屏住呼吸,连辟邪都有些紧张。
    夏楝的目光追随着腾霄君的身形,喃喃道:“自此,尔当遨游于钧天帝宫,下上星辰,呼嘘阴阳,纵然蓬莱昆仑……又有何惧!”
    蛟龙发出一阵阵的咆哮,穿过一层层的白云,就如同越过一道道的山峦。
    他的身影,直冲九霄。
    就在蛟龙势不可挡向前之时,九霄深处却响起闷雷之声。
    腾霄君死死地望着前方,依稀能看到在青天最深处,是夏楝曾经指给他的银河!
    化龙,化龙!化龙!!
    咆哮中,雷声也轰然震动。
    无数闪电劈来,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电雨。
    闪电交错,落在腾霄君的身上,打的麟甲飞扬,鲜血飞溅,蛟龙却仿佛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它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却拼尽所有力气,一往无前,直上云霄。
    此刻,腾霄君心中毫无惧怕,毫无阻碍,竟把这万里长空,当做了浩瀚的海湖,把那银河璀璨,当成了化龙的长河,浩浩汤汤,任由纵横。
    君子当如是,蛟龙当如是。
    被劈落打散的麟甲,从空中纷纷扬扬坠落。
    鹿蜀看在眼中,双眼不由地也涌出泪来。
    但腾霄君奋勇向上的姿态,带动云峦翻飞舞动,竟随着他的身影而变化,渐渐地凝成一道向上腾飞的玉龙之状!
    素叶城中,寒川州内,无数发现异状的百姓纷纷抬头,当望见那横亘青天的一道玉龙虚影,尽数震撼,不知何故。
    明明是大好的晴天,怎么竟仿佛听见了雷声呢?
    可又不见雷从何来。
    效木城外的路上,池崇光隐约也听见了雷音。
    他还是不太习惯骑马,连日来被马颠簸的不轻,可依旧咬牙撑着。
    池崇光没察觉,自己先前跟初守擦肩而过。
    只是抬头看向天际。
    身旁那些兵卒们纷纷地对着天空那道龙形云气指指点点:“那是云?还是龙?”
    跟随他的近卫歪头打量,便问池崇光道:“参将,那是什么?”
    池崇光道:“《龙说》有云: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玄间……水下土,汩陵谷……”
    “池参将,这是何意?”那近卫懵懂不明。
    “意思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参将,能不能说的明白点儿?咱没读过书,字儿都不认得几个。”
    池崇光一笑,道:“那是……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近卫睁大了双眼,只捕捉到一个渐渐的字儿,惊呼道:“龙?真的是龙?”
    回素叶城的路上,权当坐骑的猪婆龙扭头,满眼惊羡地望着九霄。
    夏梧也若有所感,猛然坐直了:“那是……”
    猪婆龙喃喃道:“那是……化龙……怎么在这时候化龙,还是不走河道,冲天化龙……从来不曾见这样的,他不要命了么?”
    夏梧凝视着那骇异情形,道:“是、是姐姐……”
    猪婆龙眨巴着眼睛,道:“对了,是夏天官在助他,所以他才敢这样,白日冲天化龙,不避众生……好大的气势,他要成了么?……不对,不行,还差一点……哎呀,只差一点……”
    伴随着九霄深处的雷声越发密集,漫天金色的光芒闪闪烁烁,那道本来一往无前的影子逐渐缓慢。
    随着肉身的磨灭,原先凝聚的精气也透出涣散之意。
    擎云山的众人不由地也紧张地望着这一幕,赶路都忘了,一个个立在原地,只顾仰头查看。
    每个人都为了那龙形而捏了一把汗。
    就在蛟龙无法前进,甚至隐隐下坠的关键时刻,一道霞光自下而上,掠过长空,直接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耀眼锋芒,急速向前,迎住了那即将坠落的玉龙残躯。
    而自皇都方向,却有一点金色影子冉冉升空,同样迎上了那将要涣散的蛟龙精魂。
    天空之中,三处光芒争辉,竟透出七彩之色。
    小郡河畔,几个玩耍的孩童似乎听见响动,纷纷抬头。
    一个声音从村落中传出——“狗娃子,黑蛋,快回来,不是告诉你们不许再河畔玩耍了么!”
    “不怕的,白龙大王看着我们呢!”其中一个小娃儿脆生生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