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陆二听他说完,忍不住气,竟道:“行了!都知道你石大哥急公好义,哼,你也别把别人都看的太不堪了,你真以为我叫了那泼皮是去骗赏银的么?我是听说了你们的合计,怕你们这两个憨货露出破绽,所以才叫了那泼皮去演一出戏,本来指望着那百将识破了我们,自然就把你们当真了,没想到他一个都不放过……也是活见鬼了。”
    当时初守就看出这陆二精明狡狯,当时百将诈出那泼皮,陆二说的那话,分明是提醒石捕快两个。
    所以初守叫程荒跟着出去,询问石捕快的为人跟陆小五的家世,也是念在他还有点儿善心,便并没有真的痛打陆二。
    石捕快瞠目结舌:“你……”他原先以为是陆二贪财,可是陆二平素精明,想想确实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在夜行司的百将跟前、耍这障眼法,原来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
    他心中五味杂陈。
    程荒哼道:“你以为你那伎俩能瞒得过我们百将的火眼金睛?”
    陆二道:“罢了罢了,我倒是盼着百将大人火眼金睛,大展神通,把那灵虚宗一锅端了呢,要不然,我们这些帮着他的人可都落不了好儿。”
    石捕快跟陆二带着,往后街上去,还未到地头,先听见犬吠声甚是激烈,程荒不敢怠慢,也不等两个衙役指引,向着那声音来的方向疾冲过去。
    此时灵虚宗的堂口之中已经乱成一团。
    早在初百将赶来之前,灵虚宗内里已经起了一阵骚乱。
    几个灵虚宗的门内弟子骂骂咧咧,道:“好生古怪,跑了一个老鼠,又来了两只……这些人竟都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先前带狗的那个口音是外地的,不过他也跑不了,听闻已经被宗主降下神威惩戒了,且看他被抓回来时如何痛不欲生就是,至于这两个……”
    众人抬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两人,面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此时众弟子身前,站着两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手中各自提一把桃木剑,两人都颇瘦,头发挽成发髻,兀自乱蓬蓬的,身上的道袍几乎都看不出颜色,脚下麻鞋也呲牙咧嘴,破烂不堪。
    只是看形貌,其中一个竟是坤道,两人背对背站着,那女道说道:“师兄,现在可如何是好?”
    那稍微年长者说道:“这也是时也命也。师妹,待会儿打起来若无法支绌,你就先逃,我来阻住这些厮鸟。”
    坤道恨得跺跺脚道:“本来咱们悄悄地便无事,怎奈被前头那个人一闹,暴露了行藏,那到底是个什么人……”
    年长道者说:“倒也不用怪他,胆敢闯入此间,想来也是个正气的。”
    坤道气急败坏道:“管他正不正气,给他这般搅合,别说那二十两赏银了,命只怕都丢在这,都是他害的。”
    “罢了师妹,也许是祖师爷也瞧不过眼,谁叫咱们先前眼睁睁看着灵虚宗的招摇撞骗,却袖手旁观不敢招惹,如今却为了二十两银子才来闯这龙潭虎穴呢。”
    坤道说:“才不是,咱们不正是为了那痘疹娘娘进城的谣言才来此方查看情形的么,二十两不过是个顺手的添头,祖师爷又怪咱们做什么?难道眼睁睁看咱们饿死?”
    原来这两人是葭县外云霞山上的道士,向来这灵虚宗势大,他们不敢争锋,故守善自保不问世事。
    只是这两日听那谣言越演越烈,两人便下山来查究竟,谁知先前路上,不合遇到了陆二等衙役,听他们说起新来的军爷给出了二十两银子的悬赏,要找那谣言源头之人。
    两个人登时心动,若得这笔钱,道观又能撑个两三年了。
    年长的道者掐指一算,两人一路寻到了灵虚宗的堂口,谁知在摸入内堂之时,恰好遇到苏子白暴露,两个慌忙要退,又被这些灵虚宗弟子撞见。
    双方一触即发。
    这两个道者虽有些本事,只是云霞山的道观凋零已久,香火寥落。
    观内道士自耕自足,可粮食也不是那么好种的,如今已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每日都食不果腹,力气自然不济,又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就仿佛两只虚弱的豹子被一群凶残的鬣狗围上。
    几个灵虚宗的弟子起初见他们剑法不俗,还吓了一跳,后来发现用的竟是桃木剑,刺在人身上,并不能伤及性命。
    而且战不多时,这两人的肚皮竟然骨碌碌地响了起来,招式也逐渐无力,简直可笑。
    不过几个回合,道士步步后退,身形摇摇欲坠,无奈,中年道者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妹,不能斗了,我用那一招送你出去,你务必立刻离开葭县……若有可能,回山之后就给素叶城发信,务必请得那位新任天官前来解决。”
    坤道道:“你别想!”她深深吸气,左手掏出一道符箓,当空一挥。
    符箓闪过火光,坤道如有神助,仗剑向前,桃木剑竟变得十分锋利,原本还在笑的几个灵虚宗弟子尚未反应,就给她刺中咽喉,纷纷惨叫着后退。
    坤道一连刺杀数人,趁着对方自乱阵脚,同那中年道者往后退,只是还没出门口,就先呕出一口血来。
    原来方才她一张符箓强行提升战力,此刻便耗尽了所有体力。
    “师妹!”中年道者急忙扶住她,这瞬间,其他灵虚宗弟子一拥而上,把两个道士打翻在地,拳打脚踢。
    其中一人大笑道:“放心,你们一个也走不脱,两个不开眼穷酸道士,竟敢冒犯我们灵虚宗,此刻快些跪地求饶,还可以赏你们吃一顿饱饭,也休要指望什么天官,此处天高皇帝远,谁人能管?何况我们宗主的神通,又岂是那个素叶城小小女子能够奈何的?但凡她敢来,就……”
    “倒也不必暴殄天物,听说那小女郎生得绝色,或许可以留在宗主身边,做个侍妾之类……”
    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个暴雷般的声音在外响起,道:“给老子死!”
    声音传来的同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正好砸在那出言不逊的弟子头上,撞的他身子倒飞出去,跌落瞬间,头破血流,已然死了。
    初守是一路杀进去的,但凡拦路者,多数都给他一拳撂倒,他倒是没有大开杀戒,毕竟此时因为那痘疹娘娘进城的谣言,煽动了满城百姓,人人自危,此时又有许多坐不住的,跑来祈求灵虚宗宗主能够赐下神水神药,因此还聚集着好些百姓。
    只是那些百姓见初守冲进来,个个畏惧不敢靠前,但凡敢在第一时间上前拦阻的,都是灵虚宗中的人,初守没打算取他们性命,但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从外间到内堂,所到之处,那些灵虚宗的恶徒弟子之类,或摔在庭中,或挂在栏杆上,或者掉进池塘里,千姿百态。
    初守只是想尽快擒拿首恶,他尚且不知葭县土地施出援手,所以一门心思地要拿住灵虚宗主,让他解了苏子白之痛。
    他的动作如暴风骤雨,如入无人之境,却见到一堆灵虚宗弟子围着两个被打翻在地的道士,嬉笑谈论。
    这些弟子被两个道士所缠,并未察觉外头骚动,待反应过来,却见扔过来的是一把交椅,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初守如神兵天降,从廊中走出,那种姿态,就仿佛一只老虎下山,虽不言语,虎威所至,令人不由地战栗。
    地上的两个道士已经鼻青脸肿,此刻睁大双眼,没料想绝处逢生。
    那些灵虚宗弟子不住退缩,不知是谁低声道:“速速请宗主跟左右护法……”
    恰在此刻,有一人从内堂奔了出来:“好大胆,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宗!”
    身前的弟子们纷纷跪地道:“恭迎护法真人……”
    这些灵虚宗的弟子已经习惯了,但凡护法跟宗主等现身,“礼法”是万万不可缺的。
    初守见他们突然都跪地行礼,哪里还同他们废话,紧走几步,猛然跃起,一拳打向那什么护法。
    那护法见弟子跪倒,正要拿腔作调,没想到初守来势凶猛,他心头一惊,来不及抵挡,赶忙把两个弟子拽过来在面前一挡。
    只听惨叫连声,两个被挡在跟前的弟子被打的魂飞魄散,连他自己也被震的踉跄退后。
    其他弟子见状,才惊叫着连滚带爬闪开。
    那护法把手中死伤的弟子扔开,身形一动,轻飘飘向后倒飞出去,正好避开初守的第二招攻击。
    他见初守不同凡俗,急忙喝道:“且慢!我乃灵虚宗护法真人,你是何人如此无礼,若要朝见宗主,就该虔心敬拜,等待召见,似这般莽撞无礼,不怕惹怒了宗主,降下灾祸,让你万劫不复么?”
    初守匪夷所思,轻轻一挠耳朵:“什么护法真人,你也配?”
    本朝堂堂正正受朝廷册封的天官,才有个护法者,只叫做执戟郎中而已,如今区区一个不上台面的邪门歪道,竟然还有什么护法真人。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不必多言了。”此人在灵虚宗中地位超然,何曾被人如此藐视,气的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