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此时太子发现了廖寻,忙快步上前,先对皇帝道:“泽儿参见皇爷爷。”又对廖寻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
    廖寻忙扶住,又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互相行礼,笑道:“先前说过了,咱们私下里,只叫青藻行师礼,你就不用行这君臣之礼了。”
    太子黄泽拉住廖寻的衣袖,道:“老师,你这一趟出去怎么这样久?我天天都着急你为何还不回来。”
    廖寻道:“有劳殿下惦记,去料理了一些事。”
    太子望着他说道:“我听闻你看上了一个小女郎……是哪家的?孤也要亲眼见一见,她到底什么样,让老师这么许久才回来。”
    皇帝挑了挑眉,瞥了眼廖寻,道:“没了你教导,越发没规矩的胡言乱语了。”说了这两句,俯身咳嗽了几声。
    先前相见,廖寻便发现皇帝比他离京的时候要憔悴了些,只是皇帝先开口说自己清减,他也不便再提。
    此刻便道:“圣上,也该保重龙体。”
    皇帝点头,强打精神道:“就让太子陪你说会儿话,朕先去歇息片刻。”
    廖寻恭送。几个内侍进来扶着皇帝,簇拥而去。
    身后廖寻担忧地看着皇帝略显孱弱的背影,直到太子黄泽又拉拉他的袖子:“老师……”
    廖寻垂首望着太子,对上他满是关切的眼神,只得把心中的隐忧暂且压下:“殿下,最近的功课可还好么?”
    太子本来还想问他之前那件事,听他提起功课,顿时蔫头耷脑:“还、还可以。”
    廖寻了然笑道:“看样子臣不在京内,就没有人敢督促殿下了。殿下必定偷懒了。”
    太子却趁机拉住他的手说道:“那老师就答应孤,以后不要离开京城了,这样青藻的功课一定会做的很好。”
    廖寻一怔,旋即抬手摸了摸小太子的头。
    从他回京后、马不停蹄进宫面圣,几个时辰眼见过去了。
    到廖寻出宫,已经是夜间将掌灯时分,若不是规矩不许,太子殿下定要留他在宫内过夜。
    才出午门,就见到廖家的轿子停在前方不远处,而除了那顶大轿外,竟还有几匹马儿。
    有一人站在马儿旁边,搓着手,时而跺脚,似乎等的不耐烦。
    天色微黑,但廖寻仍是第一眼就瞧出了那人是谁。
    万里挑一、高大魁梧的身形,背上挂着披风,就算看不清脸,却难掩这人身上威风凛凛的雄浑霸气。
    正是朝堂武将之首,镇国将军初万雄。
    廖寻一看,就知道初万雄是为何在此苦等,而看见他身形自午门走出,初将军也快步迎了上来:“哎哟廖少保,可叫我好等。”
    廖寻拱了拱手:“将军。”
    初万雄看看午门口的禁军,拉着廖寻走开几步,才说道:“你也知道俺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只说……你叫抱真去干什么?如今他怎样了?”
    廖寻道:“将军何必问我,我安排阿守去做什么,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么?”
    初万雄啧了声:“嗨,我探听的是我探听的,到底要从你口中得一个保障,你也知道你们这些文官儿的心,海底针,我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内人这几日总跟我念叨,说她做了噩梦,怕抱真有什么不妥,差点儿把我打发到寒川州去一看究竟了。”
    廖寻面上的笑有一刻的凝滞,但他掩饰的好:“如果我说,这差事做好了,对阿守大有裨益,你可相信?”
    镇国将军却面色凝重地摇头:“我可不是不信你,只是不信天上掉馅饼,你越说大有裨益夸的天花乱坠,可偏偏没说底下藏着什么凶险。据俺所知,越是得利甚大的事情,越是难办。”
    廖寻不由笑了,道:“你把他扔到夜行司里,每日刀上悬命,难道就不怕凶险了?我叫他办一件差事,你就这样不放心?甚至追着来问?”
    初万雄气的要跳:“是我扔他去的?要不是他自己偷偷地跑了去,我早给他在京内安排妥当了,安安稳稳守着他娘跟我不成么?为这个内人还隔三岔五的埋怨我,我都怀疑万一那小子真有点事,他娘还要宰了我呢。不过说起来,我倒是也服气这小子,起初以为他呆不了一年半载就会回来,没想到一去这五年了,唉!”镇国将军叹气,又道:“不管怎么样,他都在那摸爬滚打习惯了,冒冒然去干你的事,万一不顺手呢哼……”
    廖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虎父无犬子,你要相信抱真。”
    初万雄道:“我信有什么用?我内人信才是真的,你给我个准信,别给我打马虎眼,就说那小子会不会全须全尾的回来,你要知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内人的寿辰,我还指望那小子回来让他娘笑一笑呢,可别给我弄出什么意外。”
    谁能想到,五大三粗万夫不当之勇的镇国将军竟还有个惧内的毛病呢。
    廖寻眉头微蹙,寻思了片刻后道:“我刚进京的时候才得了消息,他们已经回了素叶城,途中虽有小波折,但阿守……无恙。”
    初万雄拍拍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老天爷,我总算吃了颗定心丸,这就回去喂给他娘去。”他说走就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向廖寻道:“奇怪,不就是护送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么,既然已经送回了地方,他们不是该返回夜行司的?怎么听你的意思,像是没走?”
    夜行司的行事作风,镇国将军自知道,任务完成就该雷厉风行的即刻返回军中,绝不会做无用的停留。
    廖寻道:“初将军,你的心思也够细的了,还说文官海底针,你也不遑多让。”
    初万雄啧了声,又皱眉问道:“小小的一个素叶城而已,不至于会有大风大浪的吧?”
    他希望得到廖寻痛快的回答,但廖少保却偏三缄其口。
    镇国将军的眼睛铜铃一样:“你他娘的,就知道你没憋好屁……怎么着,难道素叶城里还有什么大古怪不成?”
    廖寻正要开口,官道上马蹄声响,是廖寻的一名下属翻身下马,他快步上前,行礼之后,眼神示意。
    初万雄哪里会看不出来:“当着老子的面儿挤眉弄眼,我瞎啊?还想打发了老子?你们有什么机密是要避开人的?”
    廖寻问那人道:“哪里来的消息?”
    那名属下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监天司,方才接到来自素叶城的官玉奏禀。”
    初万雄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官玉?是谁的?”
    廖寻问道:“可知道是何人奏禀?”
    “监天司司监,太叔泗。”
    初万雄抿着唇,骂人的话冲到嘴边又强忍住:“驴儿日的,怎么他堂堂的一个司监跑到小小素叶去了?还启用官玉禀奏……廖绎之,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子?”
    廖寻却没理他,只问那人道:“今日监天司还有别的异动么?”
    下属说道:“中午之时,监天司派出了一名执事,启用法阵去了中燕府。”
    廖寻问道:“确认是去了中燕?”
    下属道:“千真万确。据说在此之前,监天司的观星堂内不知发生何事,连监正都惊动了,只是此事机密,尚无法探知。大概那执事去往中燕,也跟此事脱不了干系。”
    初万雄瞪着眼睛,自是有些听不懂。廖寻道:“你还不走?在这里干什么?我可没空请你吃饭。”
    “谁用你请……等等,你还没告诉老子……”
    廖寻道:“我如今要去监天司一趟,难道你要同行?”
    初万雄张了张嘴,他很不喜欢监天司那帮平时习惯了用鼻孔看人的家伙,可是又事关儿子:“与其回家去被他娘数落,我还不如跟你去问个究竟呢。”
    就在廖寻跟镇国将军前往监天司一探究竟之时,监天司所派的那名执事已经借用法阵,到了寒川州的中燕府。
    而他之所以到此,是因为先前观星堂察觉了西北方向有因果轮转,细细推演,竟发现有人在动用因果枷锁,这判断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唯恐判断失误,便请了监正亲自观瞧。
    监正瞧过之后,便命人立刻前往素叶城,谁知却发现素叶城的传送法阵竟已失效,不知是因为太久没选出天官的原因,还是其他。
    于是那执事只能暂时借道中燕,打算从中燕府再行前往。
    而在监天司的人忙于赶路的时候,素叶城的县衙中,正是暗潮涌动,一场泼天危机即将降临。
    池崇光震惊于眼前天空中所见,他看着那个时而狡诈时而凶狠时而又显得委屈无辜的夏芳梓,实在没有办法把她跟怀中之人合二为一。
    一个人为何竟能有这许多副面孔?难道她的心声都是假的,难道先前的她在自己面前都是伪装,那个呲出獠牙面目狰狞看起来狠毒不择手段的夏芳梓,才是真正的她?
    其实池崇光并不反感夏芳梓耍弄心机或者里外不一,毕竟,不管是怎样的高门大户,其中的龌龊跟算计,都是少不了,夏芳梓有点手段懂得做作掩饰,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