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柴爷的獠牙几乎磨出火星子:“我要杀了你们!”
    它受不了了,必须杀光,再统统吃掉。
    妖能修成人身,至少是三五百年的道行。
    能到这种地步,不管是妖力,还是术法,都颇有可观。
    柴爷盘踞此处,临近素叶城,却不受城中皇朝之气影响,可见它的本事。
    而且这许多年来,或多或少,也吞吃过来往的武者、甚至低级的炼气士也有一二。
    体魄早就非比寻常,几乎可称得上铜皮铁骨,虽还不至于到力大无穷的地步,但如果是小郡所坠的那块山石,于它而言抬起来亦是轻轻松松。
    所以说如果是肉搏或者近战比拼,它自信不会输给一个夜行司的百将,毕竟百将虽是武者,就算武功再高再强,毕竟是肉身凡胎。
    更别提它还有很多法术傍身。
    故而柴爷觉着夏楝安排初守来跟自己对战,简直如同让初守送死,实在想不通。
    它甚至忍不住猜测:难不成是这小女郎故弄玄虚,其实她没什么本事,而初守才是两人一妖灵中最能战的?
    不然为何会出如此下策。
    反观初守,他同样不明白夏楝的安排,但初百将深知的一点是——夏楝绝不会做无意义的安排。
    甚至在最初的短暂惊愕之后,初守心中有一种怪异的东西在萌发,涌动。
    他理解不了,但却能深切地体会到夏楝的用意。
    首先,夏少君是相信他的,相信他能迎战一只看着很厉害的大妖,甚至……相信他绝不会输。
    做最坏的打算,就算他初守会输,但是夏楝绝对有足够的把握,保证他不会死。
    一旦想到这个,初百将就……
    身体里好像窜进了一种让他极度陌生的玩意儿,那玩意儿横冲直撞,不受控制,让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把那柴爷剁成臊子。
    初百将想到一个不恰当的比方,他记得有一种药,有毒,让人服了后会飘飘然,觉着自己无所不能。
    可夏少君明明没给他服药。
    她只用了三言两语,一个眼神,一点淡笑,还有方才她叫自己过来时候那随意的素手一指。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就是他此刻热血奔涌之际,心中无师自通想起的一句。
    他觉着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被人蛊惑两句上头,就要去干些很可能掉脑袋的事儿。
    但偏偏甘之若饴,愿意为她去赴汤蹈火。
    “小子……我会尽量让你死的痛快点儿。”柴爷呲了呲牙。
    初守闭上眼睛,把心中鼓噪的声音跟想法都压下。
    他问:“像是囡囡一样的女娃儿,你吃了多少。”
    柴爷有点意外,哼道:“谁知道,隔三岔五的,总有百八十个。”
    初守道:“百八十……好。”他睁开眼睛,双眸中已经没了先前的躁狂激烈,“我会尽量让你死的慢一点……让你也尝尝那些孩子所经受的恐惧绝望。”
    “放肆!”柴爷弯刀一碰,疾冲而至。
    “铿!”弯刀跟初百将的偃月宝刀撞在一块儿,发出令人耳膜难以承受的锐响。
    电光火石间,接连刺耳响声,是一人一豺又过了数招。
    柴先生心头暗喜,毕竟是妖,修行多年,已近力大无穷,要对付一个人类武者,简直不要太容易。
    以前也有过好几回,有武者想要替天行道上山来挑衅,结果无一例外都折在它手中。
    初守几次三番刀势扑空,明明看着已经斩中,对方却又在间不容发中消失。
    而对方的身法之鬼魅,让他防不胜防,若非他的本能迅速反应,差点儿吃了大亏。
    初守憋着一口气。
    从入了山寨,除了匪首,刀下亡魂总也有三四十号。
    本已经有些力衰,又对上这柴爷,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体力竟有些不敌对方,身法上更不占优势,不必提对方还有妖术。
    这是他生平首次正式对上一只妖,才察觉人对妖,原来如此吃力。
    就算如此,依旧周旋进退,不曾让那柴爷找到破绽。
    可仍不免着急,毕竟若跟对方比拼体力,只怕会输。
    他要做的本该是速战速决,拖下去只会不利于自己。
    这么一恍惚,眼前的豺突然不见。
    香气缭绕,初守仿佛觉着有什么贴近自己,猛回首却又不见,这种微妙的不适感,让他越发情急。
    耳畔好似传来奇异的低吟,唤他之名,如熟悉如陌生。
    心突地一跳:“夏……”
    像是回答他的回话,身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暗香袭来。
    初百将突然想起上山时候夏楝挽着自己那只手臂……心神一荡,通身的杀气在瞬间消退。
    他仿佛沉迷于某个不可说的梦境,浑然没有发觉,搭在肩上的那只纤手陡然变成了狰狞锐利的爪子,向着他的肩膀狠狠扣了下去。
    倘若用力,会轻易地将他的血肉甚至骨头都撕碎。
    柴爷总算找到了致命的破绽。
    他用了隐身术,吹出一口浊气,迷心灰雾侵袭,青年百将果然中招。
    眼见初守的眼神些许迷醉,动作放慢,空门大开。
    连自己的爪子即将把他撕碎,他都未曾反应。
    爪子底下的武者肉.体,修伟精健近乎完美,血气更是蓬勃充盈,如此诱人,是它前所未见。
    柴爷舔了舔嘴唇:可惜。
    左手的弯刀向着初守颈间掠去,无声无息。
    收紧爪子,眼见刀刃把初百将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胜负已分,柴爷主宰着自己的战利品,抬眸看了眼观战的夏楝。
    他实在很想看看这一刻,那少女是什么样的脸色,他最想看见的,是那张仿佛永远淡然的脸,陡然色变。
    柴爷甚至考虑是否该留三分余地以要挟夏楝。
    时机稍纵即逝,生死不过转瞬。
    眼角似有一点白光闪烁,柴爷不知如何,但动物的本能让它欲退。
    它拼命催动法术,身形消遁,但偃月宝刀已经从初百将肋下向后,直刺入胸口。
    犹如一枚大号楔子,将柴爷牢牢钉住。
    鲜血汩汩而出,百年未有的剧痛让它心中大惧。
    本能地想施展脱身之术逃走,初守却不给任何机会,刀光若电闪,果决狠辣,刷刷刷。
    ——胳膊,腿脚,然后是……头颅。
    柴爷七零八落地倒地,化出原形。
    豺狗子的豺,依旧瞪大双眼,满是骇然,不信,以及初守曾许诺它的绝望。
    初守提刀,戒备。
    他很少对上妖物,不晓得这个情形,算是死的彻底呢,还是会有其他自己不知晓的术法,让它重又复活。
    啪啪。
    初守抬眸,望见那少女微笑着看他。
    旁边的三足蟾鼓着圆肚子跳了跳,那是兴奋,连一只河蟆的反应都比她大。
    初守身旁的少年怀中抱着囡囡,目不转睛地望着初守,满眼的崇拜之色。
    妖啊,那是一只强大的凡人无法匹敌的妖啊,竟被、被百将斩杀了!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
    初守慢慢舒了口气,还是不忘问一句:“真死了么?”
    “你都把它斩成六段了,还问这个?”夏楝走到了初守身旁:“不错。”
    初百将拎着刀,肩头带着伤,颈间流着血,只差一寸就会当场毙命,如此生死一线,换了两个字。
    他叹气:“你故意的让我跟他打,总有个缘故吧。”
    夏楝道:“什么缘故,不过是我打不过罢了。”
    这话若是在他们初遇的时候,初守多半就信了,但现在他已非昨日“天真”的初百将了。
    看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信之色,夏楝面不改色:“神行符只够支撑一个人,多带了百将上山,已经竭力了。”
    初守觉着自己该反驳点什么:“那……那你刚才跟豺狗子对上,它怎么不动手呢?”
    要真的她打不过那豺狗子,难道那妖是眼瞎了不成,对峙了那许久都不对她出招?
    夏楝道:“谁知道,多半是它不太聪明。”
    初守咂了咂嘴,心想:“起初我以为这小姑娘是内向腼腆的,现在才发现竟然……有点儿蔫坏啊。”
    夏楝低头看那豺尸,忽然问:“百将方才陷入迷津,看见了什么?”
    “什、什么迷津?”初守其实隐约猜到,只不知为何有点心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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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跟留言还有……总之数据真是天崩地裂的惊艳啊[爆哭]暴打……小守叭
    初守:挨打就想起我来了[裂开]
    夏楝:很好用,亲测[眼镜]
    第21章
    “呱。”大金叫了声。
    三足蟾开始的时候只在旁边站着,此刻见有零食,便蹦跶着过来,却不敢立刻吃掉,眼巴巴看着夏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