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木匠胡四满怀震惊跟悲愤,可看到初守不怒自威的模样,终于转开目光。
    他看了看眼前那“宿醉”的胡七,语声涩然地说:“事情发生后,我也不愿意再养犬了,当然也不想再留那小狗崽子,是、是我的邻人说喜欢,他讨了去自行养着了。”
    夏楝点头,又问:“那只黄犬呢?”
    “问它做什么,”胡四皱眉,瞟了眼初守,却又道:“我想扔了,邻人说扔了可惜,他拖了去煮着吃了。”
    初守这一桌上,除了青山外,几乎每个人都察觉了不对。
    又听木匠说吃了那黄犬,程荒先皱了眉。
    忽然初守哼道:“你口中的邻人,就是跟你同行的这位吧。”
    木匠看了眼对面,道:“是。他……胡七昨夜喝了太多酒,不太清醒。”
    一声娇笑,开口的又是掌柜的,她道:“哎哟,我竟不知我们家的酒这样烈的,”她扭头恶狠狠看着小二道:“该死!是不是你这臭小子忘了兑水?”
    “小声点儿吧,难道是多荣耀的事?”旺儿觉着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谈论这个,还有点羞耻,奈何老板娘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他只能窝囊的解释:“我当然是兑过了的,再兑我们不如干脆卖水。”
    掌柜的笑:“原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初守可没理睬他们,只问夏楝:“你把这两个故事当诱饵,钓起这许多人,此时也是时候该收网了吧。”
    夏楝唇角一挑。
    他们只顾沉迷于这个故事,完全没在意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外头的雨势也渐渐地收了。
    那些往清都方向的客官想要启程,可这个故事还需要一个结局。
    进退两难中,只见那从头到尾少言寡语的一男一女两人起身,男的把竹筐背在身上,两人就往门口走去。
    初守跟苏子白对视,眼神交换中,夏楝却轻轻摁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那两人已经走到门口,妇人正要开门,猛然间却是一阵寒风,门扇轰然洞开,恍惚中似有一道骇人低吼自屋宇上盘旋而过。
    那两个男女站立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眼前门外,不知何时竟悄然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风雨自他身后飒飒而入,雨雾朦胧,光影闪烁,那人的身形变幻莫测。
    来人缓步入内,一身素练白袍,头束玉冠,脚踏云履。
    他明明自风雨中来,通身却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泥尘水汽。
    突如其来的安静中,掌柜的低低笑道:“哎哟哟,今儿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宜出行的,这许多稀罕贵客接连登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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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都是贯穿中不断反转的[三花猫头]
    欲知此人身份,且先看内容提要,嘎嘎~
    第10章
    白袍客神态倨傲,神色冰冷,幽深的眸光转动。
    门口的那对男女也不知是被他的威势所慑还是如何,连连后退,让开道路。
    白袍人缓步入内,冰凉的目光扫过客栈内众人,寒意凛然。
    当目光落在夏楝面上之时,他站住了脚。
    夏楝跟初守右手边的一张桌子本也是有人的,但当这白袍客驻足的瞬间,那桌上的客人速速起身往旁边让了出去。
    白袍客一撩袍摆,当仁不让地落座。
    “两位客官,雨还没停就急着走?”是掌柜的越过几张桌子,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客栈众人的注意力本都在新进门的白袍人身上,听见掌柜的出声才又看她。
    却见那一对儿男女几乎退到楼梯处,与此同时,那唐姓书生不知何时竟已经到了楼梯口,珍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两人似乎是想要上楼去的样儿。
    这四个人彼此之间是将要擦身而过的情形。
    掌柜的一边笑,一边作势打量那男的后面背着的筐子:“拿的什么货呀,这么宝贝。”似乎很想要一探究竟。
    男人脸上顿时露出警惕之色,旁边的妇人也颇为紧张,急忙上前把掌柜拦住,陪笑说道:“我们都是乡下人,弄了点儿家里的土货送到城中去换些钱银而已,哪里入得了您的眼。”
    掌柜的嗤了声:“什么稀罕物件藏头露尾的,老娘还不希的看呢。”
    她把手一甩,有意无意地撞在了妇人肩头,同她擦身而过。
    他们说话的时候,因为隔得近,那唐郎也歪头看着,及至掌柜的擦着那妇人走开的刹那,妇人身不由己退后撞在男人身上,大家都挤在楼梯处,男人脚下不稳,赶忙伸手摁住扶手。
    就这么瞬间,他背后的竹筐也跟着一晃,上面的盖子歪了歪,露出一条缝。
    唐郎正在近侧,不免看了眼,却见那缝隙中,透出一只很白而小的手,似乎还动了动。
    他吓了一跳,身形往后一仰,几乎惊叫出声。
    这唐郎自然并非蠢人,他的反应倒也是快,那只手极小,显然是个孩童的手。
    假如这竹筐内的孩童,是这两人的孩子,那他们为何要将孩子秘密的藏在筐子里且不叫人看到?这一对男女的行为古怪,形迹可疑,恐怕不是好人,多半……是两个拐子!竹筐内装着的必定是他们拐来的孩子。
    唐郎想通这个,却没有叫破。
    他本就是自私凉薄、卑劣下流的性子,又觉着自己此刻的处境、实在不宜再多生事端,只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开不去看那竹筐。
    背筐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瞪向他,眼神透出几分恶狠狠的。
    那妇人则忙不迭跑过来,重新将筐子盖好。
    这会儿老板娘已经走开几步,见状扭身打量两伙人,冷笑道:“哟,小心些儿,摔烂了我可不管的。”
    妇人挤出一点笑,扶着筐子同男人重新往外走。
    珍娘跟在唐郎身后,亦步亦趋,就在同他们擦身而过的刹那,她仿佛听到竹筐内有个极细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那是……
    珍娘脚步顿住,双眸微睁看向那竹筐,仿佛不可置信。
    此时那白袍人开口:“来一盏好茶。”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都格外的冷清,一开口就叫人到了雪地冰川似的。
    掌柜似笑非笑的说:“我这里可都是寻常的茶,要吃好茶,得去龙宫讨。”
    白袍人哼了声,眼睫不抬地问:“为什么得去龙宫?”
    掌柜的说道:“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么,‘龙宫藏宝’,龙宫里自然什么都有。”
    “你去过?”
    掌柜的笑的像是只狐狸:“呵呵,当然是猜的,真龙才能去龙宫呢,我们哪里得去。”
    白袍客脸色又冷了三分:“似你这般爱多管闲事的,确实去不了。”
    旺儿端了茶来,掌柜将茶盏放下:“爱喝不喝。”
    那唐郎已经走上两级楼梯,见珍娘没跟上,便回头道:“看什么?”
    珍娘慢慢走到他身旁,欲言又止。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唐郎拉住她的手,低低道:“此多事之秋,不可再生事端。”
    “你……”
    “你不懂,这两个人来历可疑,多半是拐子,后面的应该是他们的货物,只是那男的颇为凶悍,我们何必开罪他们?万一被盯上了报复,他们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吃亏的岂不是我们?””唐郎因为看破了那一对男女的行踪,心里还隐约有些自得,无处宣泄。
    珍娘原本还有些忐忑,听了他说,脸色逐渐恢复平静:“可那毕竟是一个小娃儿,那丢了娃儿的人家不知如何呢。而且那边儿坐着的好像是夜行司的官爷,只要叫嚷起来……”
    “妇人之见,他们这些当拐子的,岂会没有同伙?就算是捉拿了他们,他们的同伙想要为他们报仇,又如何呢?再说,什么夜行司的官爷,你瞧,我都看出这对拐子的身份,他们却看不出来,也是无能之辈,而且你又如何确信这些夜行司的武夫们会不会跟拐子有什么勾连呢?”
    这书生素来自命不凡,谁知住个乡野客栈而已,竟遇到这许多出色的男子,初守苏子白程荒等人也就罢了,突然又来个白袍人,容貌气质俱佳,更是衬的他如土鸡瓦狗一般,他心里很是愤愤,便刻意的嘴上褒贬。
    他悄悄看了眼初守夏楝的方向,声音更低:“再者说,这夜行司的人怎么会跟个小女郎在一块儿,且你听方才那小女郎的话,鬼话连篇,着实可疑,所以我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珍娘脸上露出奇异的笑:“还是唐郎有见识。”
    两人窃窃私语间,那一男一女已经悄悄地背着竹筐冒雨出了门。
    初守的目光越过白袍客,望着那两人消失在雨幕,看向夏楝:“你说的那个’果’,我能看到么?”
    “童叟无欺。”
    对面白袍人突然问:“何果?”
    初守笑容一敛,夏楝却轻声道:“因果之果。”
    白袍客“哦”了声,意味悠长。
    此时青山按捺不住,探头问道:“少君,你的故事……还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