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个头高,不错。
    手臂有力,能干重活。
    腰窄如狼,这种床上有劲得很。
    就是戴个斗笠看不见脸,不知长什么模样,要是再俊俏些就更好了。
    无名坦荡地任由对方察看,又牵着楚黎为她让出一条路来,人模狗样地温声道:“婶子,我们正在吃饭,进来一起吃吧。我熬的鸡汤,很好喝。”
    听到他的话,王婶连忙摆手:“你们在吃饭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吃,我就是来看看阿楚和孩子。”
    楚黎有千言无语噎在喉咙里,奈何无名的手一直牵着她,如同无形的警告,令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婶转身离去。
    别走,别走……
    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还是王婶顿悟,她竟然真的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了楚黎。
    楚黎眼前一亮,几乎要落下眼泪来:“婶子,还有事?”
    王婶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笑容,声音很轻:“你夫君是个好人,他九泉之下一定比谁都希望你能幸福,阿楚,你该往前看了。”
    她说罢,揉了揉眼角,似是觉得说这些话有些害臊,转身快步离开了。
    楚黎微微一怔,心口泛起些许苦涩。
    不。
    他才不会那么想。
    ——毕竟,五年前楚黎亲手杀了他,从悬崖上推下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人奈何桥上估计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千万遍呢,但凡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杀了她。
    “是该往前看了。”
    身边人忽然出声,楚黎回过神来。
    无名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睛,“以后我来替他照顾你和孩子,想来如此你夫君也能放心合眼。”
    楚黎瞥他一眼,小声说:“用不着。”
    “嗯?”捏着她的手突然用力了些,他微微笑着,“阿楚说什么,没听清。”
    “……用得着。”
    迟早把你也推下去。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野男人 都到这份上了,还装??……
    (五)
    翌日。
    吉祥村,东磨坊。
    “我今天上山去看望阿楚,她死活不肯让我进门,你猜怎么着……她终于开始找汉子了!”
    旁边人惊讶道:“真的?她总算想明白了,哪有二十多岁给男人守一辈子活寡的,实在不值。”
    “别这么说,人家夫君的确是个好郎君,救过我家幺儿性命呢。”王婶倚在门边磕着瓜子,津津有味道:“不过阿楚的确该再找一个人分担,自己带孩子多不容易,往后念私学娶媳妇花销大着。”
    顿了顿,她八卦地笑着:“对了,那男人我瞧着不错,个子高身体好,长得也白皙,跟咱们村里的庄稼汉子不同,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谁是城里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王婶吓了一跳,她抚着胸脯惊魂未定地回身去看,脸色瞬间煞白,忙招呼着身旁的婶子快走。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又被人拦下,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将她们围住。
    为首的男人慢悠悠走到王婶面前,一脚踢在她身上。
    王婶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窝心脚,疼得瘫倒在地,浑身暴汗。
    “我问你话,谁让你走了?”那男人冷笑了声,“你刚才说谁是城里来的好郎君,楚黎在家里藏了个男人?”
    王婶身旁的婶子连忙去扶她,急切道:“赵家老二,你们偷听别人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人?”
    赵家老二眯了眯眼,从身边人手心夺过棍子来,一棍打在那婶子的头顶。
    “我打的就是你!”
    刹那间,头破血流。
    王婶眼看那婶子满头鲜血,惊慌失措地高喊起来:“杀人了杀人了,赵家老二杀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听到这话,那赵家老二恶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啐口唾沫,对身后几人道。
    “走,上山。”
    *
    与此同时,小福山。
    楚黎望着窗外的雨,今日的雨势小了很多,天空也不再乌云密布。
    这群混蛋魔头,分明说好只是在她家避雨,现在雨这么小还赖着不走,演都不演了。
    她有预感,就算雨彻底停下,无名也会找新的借口赖上她。
    也不知王婶还会不会再来,要是不来,她和因因恐怕彻底逃不出他们的魔掌了。
    偏头看去,无名把小崽抱在腿上,正在握着他的小手抄写。
    他好像对扮演别人的夫君很感兴趣,非要教小崽念书写字,装得还真像样。
    忽然间,她看到无名眸光朝自己看来,楚黎心头一惊,忙挪开眼,假装还在欣赏窗外的雨景。
    别过来。
    滚远点。
    “阿楚?”
    无名将小崽新写的一篇字拿给她看,他似乎很知道如何让楚黎开口说话。
    只要关于小崽的事,她绝不会假装没听见。
    果然,楚黎将视线投向那篇字纸,神色微怔,她捧起那字纸来,低声问:“这是什么字?”
    无名见她有兴趣,耐心解释道:“此乃云篆七章,是某位仙人流传下来用以参悟大道的道经。”
    楚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那深深浅浅的字迹。
    原来夫君从前写的是云篆。
    “你很喜欢?”无名察觉到她近乎入迷的神色,循循善诱般温声道,“阿楚,我可以教你。”
    听到阿楚二字,楚黎猛然回神,发现他竟靠自己如此近,下意识后退半步:“不用,我学过。”
    无名动作微顿,“你学过?”
    楚黎毫不避讳地道:“我夫君教过我,他写的比书上都好。”
    肯定也比你好,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她的话,无名垂眸望向手心的字纸,神色不明。
    “若果真如此,我还真想同他讨教一番。”
    楚黎浑身一僵,听到对方平静地轻笑了声,
    “可惜,他是个死人。”
    语气很凉,明显是故意刺她。
    楚黎面色微微泛白,她咬了咬牙,用力推开他,“多谢你提醒。”
    毫无攻击力的报复。
    无名立在原地,望着她气冲冲地跑去外屋的背影。
    唇畔笑意收敛,他漠然望着字纸上的云篆,指尖缓慢逸出一缕魔气,将那字纸一点点烧为烟灰。
    死人就该从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该叫任何人挂念。
    一阵敲门声突兀传来。
    顾野叼着块麦芽糖从他身旁路过,懒散问:“又是谁敲门,这小娘子人缘未免太好了些。”
    无名神色寡淡,一言不发地坐回桌边。
    发觉他心情不佳,顾野面色正经几分。
    “主子,我去盯着。”
    楚黎心情同样不爽,脑海里全是无名那句话。
    死人怎么了,死人也比魔头要强百倍,至少不会随时准备要她的命。
    听到敲门声,她眼前一亮。
    是不是王婶回家之后觉得不对劲,搬救兵来了?
    门外敲门声格外粗暴,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可以说是在砸门。
    力气这么大,来人肯定不是老人和小孩。
    “来了来了。”
    楚黎紧张而期待,希望这次来的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彪形大汉,最好是村里的猎户,带着刀和弓箭的那种,把无名给砍死、乱箭射死。
    虽然她心里清楚肯定不可能,除非是修士来救她,不然这几个魔头会把所有人杀掉。
    不过,至少可以让她把消息传出去。
    她拉开门,倏然皱起眉头。
    “怎么是你?”
    真是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又来个难搞的货色。
    赵家老二脸上带着冷蔑的笑,作势就要往屋里闯:“你藏的那个野男人呢?”
    这人在她夫君死后就一直骚扰她,她和小崽孤儿寡母毫无抵抗之力,楚黎便用自己还在守寡搪塞他。
    她见到赵家老二那张脸便恶心得想吐,又实在想把消息传出去,只得略一侧身挡住他。
    “赵老二,我家现在有……”
    话音未落,身后乍然响起了顾野散漫的声音:“小娘子,你在跟谁说话?”
    楚黎默了默。
    又来了。
    时机卡得真好,故意偷听呢吧。
    然而在听到顾野声音后,赵家老二顿然冷嗤了声:“好啊,你还真藏了人,楚黎,你先前不是跟我说你要给你家死男人守寡么?”
    楚黎拧了拧眉,刚想说些什么暗示他家里有魔头,又听他阴戾开口:“像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嫁过一次的赔钱货,老子肯要你是你的福气,你拿你死男人搪塞老子多少次了?”
    她眼眸微眯,瞬间没了解释的欲望。望向对方时,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滚开,贱货,我今天就让你亲眼瞧瞧,你找的这个野男人是怎么被老子砍死的!”赵家老二重重推开楚黎,将她摔在门上,从腰间拔出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