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即使利维坦如此挑衅,但卡洛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是什么时候想起自己是十诫神的神格这件事的呢?
    卡洛斯垂下眼, 湛蓝温和的眼眸此时一片冰冷荒芜。
    大概是第一次进入小维娅的身体里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她的魔力和血脉对自己的排斥……
    她是魔神的使者,而非圣神的新娘。
    意识到这点的卡洛斯内心升起了难以言喻的挣扎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用尽心力呵护成长的妹妹,却要成为亚特兰蒂斯神像旁点缀的玫瑰?
    他无比清楚,这种抢夺和侵占,是违背圣骑士的宗旨的。
    但灵与肉的融合,依旧让他的灵魂都感受到了颤栗,以及一种来到她温暖的子房彻底占满后的平和与宁静。
    更何况,可爱的妹妹是如此地亲近与信赖他。
    利维坦注意到了卡洛斯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之色,嘲讽道:“向来冷静理智的十诫神,也会有如此愤怒的时候吗?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最珍视的,卑劣可耻地想要据为己有的珍宝,最终还是要回到她的神身边吗?”
    卡洛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上了一张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
    但利维坦脖颈上不断收紧的,想要即刻将他抹杀的力量,暴露了他内心不住翻涌的怒火与冷酷的毁灭欲。
    卡洛斯清冷的嗓音回荡在这片纯白的神域中,冰冷得全无人类应该有的温度。
    他面无表情地质问着:“你,对她做了什么?”
    利维坦闻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濒死的恐惧,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更加尖锐的,如同玻璃在冰面上摩擦般的笑声。
    “不过是,将本来在更早些时候就应该赐予小维娅的本源魔力交还给她罢了,那是魔神亚特兰蒂斯的赐福。”
    利维坦感受到脖颈间骤然收紧的力量,不仅没有求饶,反而用一种像是在炫耀的语气宣告:“我的本源早已和她那鲜活可爱的灵魂交织在了一起。”
    利维坦放缓了语气,如同情人温柔低沉的细语。
    “就像完美的珍珠,被柔软包容的两朵贝肉紧紧包裹其中一般。”
    卡洛斯薄唇紧抿,凌厉的下颌线绷紧。
    但利维坦的脸上无所畏惧,甚至是有恃无恐。
    他望着卡洛斯蓝眸中凝聚起的风暴,笑着说道:“卡洛斯,我要是死了,小维娅从诞生之初就与我紧密相连的魔力和灵魂,恐怕也要随之凋零吧?”
    “你敢用她来赌一把吗?可耻的家伙。”
    利维坦:“想来你这个虚伪的罪恶之徒应该也清楚吧,小维娅的魔力和身体为什么如此孱弱,却依旧无法觉醒别的天赋。”
    利维坦笑了起来:“那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曾背弃了神谕,无耻地偷袭杀死了我。”
    魔神利维坦·亚特兰蒂斯的话语,如同来自深渊里最恶毒的诅咒,牢牢地缠绕上了卡洛斯的指尖。
    卡洛斯本应冷酷处决旧神的力量,第一次在此时被名为情感的存在,给硬生生遏制在了爆发的临界点前。
    因为在刚刚,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自己的妹妹年幼时,时常被高温烧得通红的脸蛋和泪蒙蒙的双眼。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动手。
    至少在找到让小维娅和魔神的联系彻底断绝的方法前,他不能这么做。
    卡洛斯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理智而又冷酷地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良久,那股遏制利维坦脖颈的无形力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却。
    失去了支撑的少年魔神被另一股力量甩开,仿佛在甩什么脏东西一般。
    利维坦就像被丢弃的垃圾,重重地摔落在了冰冷坚硬的纯白地面上,身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墨蓝色长发披散的少年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剧痛无比的脖颈,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然而,即使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利维坦扬起的脸和唇角无法抑制的笑容,都昭示着他才是这场对峙中精神上的胜利者。
    卡洛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利维坦。
    他眼眸中翻腾的怒火已经归于平静和几近凝结的冷寒。
    卡洛斯看了一会,慢条斯理地将方才摘下的白丝绸手套重新戴回手上。
    他淡淡地说道:“你最好祈祷,我再慢些找到办法。”
    “到那时,就是你的死期,你不会再有任何苟延残喘乃至于妄图复苏的机会。”
    利维坦并不恐惧,看向卡洛斯的眸光是一种微妙的悲悯。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沙哑,如同海边摩挲的沙砾而有的颗粒感,却奇异地哼唱着一首古老而悠远的深海歌谣。
    “羽翼剖开海洋的子宫,蛇鱼啄下太阳的眼珠;吞下的蛇心滚烫灼热,神明不再安宁慈悲……”
    利维坦诡异地微笑着。
    可惜了,自己的愿望并非复苏。
    祂将会是可爱的小维娅成为新规则最强大的助力之一。
    神域之内,暗流汹涌澎湃,如同暴风时起伏不定的海面。
    而与此同时,那辆载着西尔维娅和凯瑟琳的,如同棺椁般厚重的黑色马车,正一路扬尘地向着圣和帝国那片庄严森林的国度疾驰而去。
    但令西尔维娅感到意外的是,圣和帝国的马车并未直接将她们两个送往教廷核心的审判所或者那个小黑屋忏悔室关起来。
    恰恰相反,她们穿过戒备森严的层层拱门,最终停在一处远离主建筑群的侧殿。
    气氛依旧凝重,但少了些直白的压抑。
    可是……西尔维娅动了动自己的魔力,发现运转起来艰涩无比。
    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神色恭谨的神甫在此迎候。
    西尔维娅看着凯瑟琳被一队人带走了,下意识地就想要追上去,却被拦了下来。
    神甫温和地告知西尔维娅:“温莎小姐,鉴于索兰德小姐的魔女血脉及其家族在圣和帝国的特殊地位,经教廷与索兰德家族紧急磋商,已由她的家族派人将其接回,进行内部教育与净化。”
    换言之,凯瑟琳暂时脱离了教廷的直接掌控,回到了她那信奉神力,势力错综复杂的家族之中。
    这个消息让西尔维娅心下稍安,至少凯瑟琳不必立刻面对教廷最严酷的审判。
    然而,独自被留下的不安感,很快又占据了上风。
    神甫并没有带着西尔维娅去她想象中可怕的地下监狱,而是带着她穿过几条漫长压抑的回廊,来到一扇雕饰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前。
    “温莎小姐,劳烦您请在此等候,冕下稍后会在此接见您。”神甫说完,便躬身退去,留下西尔维娅一人面对这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座巨大的仿佛没有边际的室内花园。
    穹顶由品质上佳的水晶构成,让天光得以透入,照亮下方一片单调野蛮生长的景象。
    这里没有精心修剪的园艺,只有无数苍白到近乎荒芜的花朵,它们形态各异,安静地绽放着,散发出一种冷香与陈旧书卷气交织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墨绿的叶片,投下片片浓荫,更深处,似乎还有喷泉的水声传来。
    西尔维娅在原地站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前来。
    空旷与寂静放大了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苍白花丛间的小径上行走,试图寻找出口和人的踪迹。
    然而,这花园如同蜿蜒曲折的迷宫,她走了许久,眼前的景色却似乎从未改变。
    脚上那双为了出席正式场合而穿的精致小皮鞋,鞋跟虽不算高,但长时间在鹅卵石铺就而成并不平坦的小径上行走,让西尔维娅的脚踝又酸又痛。
    疲惫、饥饿以及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交织在一起。
    西尔维娅还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上次被关禁闭时难以下咽的黑面包。
    她终于忍无可忍,拎起裙摆泄愤似的朝路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踢去。
    “糟糕透顶的地方!比蓝纹奶酪还可怕!我讨厌这里!!”
    第159章
    锃亮的皮鞋尖与宝蓝色的鹅卵石子碰撞在一起。
    如果西尔维娅细看的话, 兴许就会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品质不佳被淘汰用于铺就教皇花园的蓝色宝石。
    咔哒!
    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由于鞋子的金属搭扣因长途跋涉而松动, 一点细微的声响过后,西尔维娅右脚穿着的棕色小皮鞋竟然脱离了足尖。
    西尔维娅只见自己的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一声, 掉落在了距离自己几步远的一处白花丛旁边。
    刚发完一通脾气的西尔维娅愣住了, 单脚站立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 西尔维娅看着不远处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皮鞋, 皱起了一张脸,像只垮脸生气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