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只手打断我的想象, 宗朔只手遮天,盖住我的头顶,用力按了下,“别做梦了, 老实做你的卫生吧。”
    他领着我往办公室走,路过的男公关崇拜地看着他,时不时鞠躬打招呼,一路上听到好多个老板好, 我也狐假虎威, 嚣张地跟在他身后, 朝叫老板的人点头。
    宗朔推开门, 平地扔下惊雷:“你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工作了吗?一下午像只老鼠一样到处走来走去,怎么样,看出来你能干什么不?”
    我瞬间警觉:“你怎么知道?”
    “监控。”
    他摊开手机, 无数个分屏正实时显示着店里的画面,轻描淡写地说:“怕你偷东西。”
    我倒吸一口凉气,此人真是阴险至极,竟然还偷看监控,要是我真做了什么,不就成了他的把柄了?
    “你好毒。”
    宗朔没有反驳,抬起下巴,问:“说吧,想做什么。”
    我一脸真诚,认真地说:“我帮你看办公室,你就不用怕别人偷东西了。”
    “最该防的人好像就在这里吧。”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人也是最安全的人。”
    宗朔:“……”
    “算了。你就待在这吧。”
    他摆弄手机,脱口而出:“办公室也有监控。”
    我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黑色的监控摄像头,于是生气地抢了他的位置,掏出柜子里的地摊文学开始看,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他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话,门口有人敲门。
    “去吧,工作吧。”
    我昂昂下巴,颇为得意地说,“你可是要赚钱给我发工资呢。”
    “你也挺毒。”
    他撩起头发,露出下垂的眼睛,浑身带着不想上班的颓废,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宗朔离开后,我彻底放飞自我,胃部装着食物,玩手机的时候满脸笑容,手下的触感温润,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办公椅格外舒服,整个人窝进去,像陷入了麻薯里。
    玩着玩着,时间不知不觉来到24点。
    办公室里静悄悄,墙壁做了隔音,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转动椅子的声响在房间里不断放大,像是向山谷里丢进一颗石子一样。
    我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
    刚开始的兴奋劲过去,我收到几条朋友的消息,问我在做什么,暑假还出不出来玩,她们可以请我。
    我告诉她们我找到工作的消息,约定好时间出去玩。
    再过了一会,消息栏空荡荡,能聊天的人不是要睡了,就是在外面工作。
    我开始感到无聊。
    短视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有趣。
    暑假已经走到尾巴,以前我还会担心作业,和朋友们一起熬夜,但现在我彻底没有事做了,解决吃饭的问题,也解决了工作的问题,现在似乎什么也不用愁。
    手机也就那么回事,只在有要事时格外有趣。
    一闲下来,沉寂已久的欲望开始抬头,让我想要毁掉点什么,牙齿也痒痒的,体内属于恶魔的一部分即将冒出,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
    可恶……好想搞事啊!
    我再也坐不住,对着屋里的监控比了耶,步伐飞快地跑出房间。
    刚出门,声响便像潮水般向我涌来,夜晚的大厅和记忆中一样。
    各色人坐在大厅中,举杯欢庆,男公关刻意贴在客人耳边说话,惹得对方哈哈大笑,酒杯盛着金黄的液体晃动,融化了店里的灯光。
    空气中漂浮着蠢蠢欲动的情绪,虽然我只吃爱,对于其它情绪变化却也很敏锐,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没有时间去思考它们,总是在忙着找吃的、忙着搞钱的路上。
    如今我什么也不愁了,就像人类吃饱了要找点活动,我也要找点事来消遣。
    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让我着迷,比看短剧还好玩。
    男公关脸上总是带着遮掩不住的谄媚和讨好,时不时又雄性激素发作,看向同伴的眼中藏着不屑。
    热闹的气氛下,情绪暗流涌动。
    可惜不能站在高处一览无余,风景更好。
    我慢慢往旁边走,观察着场上的每个人,他们在喝酒,我也在品尝这杯情绪的酒液。
    虽然不能饱腹,但能让我兴奋起来,像人类喝酒一样。
    我没看到哥哥和浦真天,猜想他们可能去了二楼,陪更高级的客人,在一楼眼熟的只有昨天晚上遇到的男公关们。
    我的视线移动,倏地捕捉到一张熟悉的脸。
    泉卓逸。
    他像上次那样坐在靠近中心的那一桌,除了他还有四五个男公关,全部围在两个衣着精致的女人身边。
    其中一位对他很感兴趣,举起酒,要看着他喝,他低头啄了一口,挑起嘴角说着什么,逗得女人笑出声。
    旁边的男公关不甘示弱,探身去拿桌上的果盘,笑盈盈地要喂女人吃。
    他们就这么跨过泉卓逸,用水果拉扯起来。
    我看到泉卓逸的脸色一下子臭了,咧开嘴说了句什么,女人立马来哄他,关注力又回到他身上,旁边的男公关嘴角僵硬一瞬,仍然尽职尽责地吹捧着。
    他们这桌的战斗格外激烈,可能是因为客人爱看,短短十分钟里表演了五次吃醋戏码,客人开心了,点单香槟塔,游离在座位间的男公关立马行动,去吧台拿支架、拿酒。
    根据我的观察,d类男公关不仅卖酒,还当服务员,哪一桌点单,一般是他们行动,端酒送果盘,c类充当氛围组或者在座位上送吃送喝,b类距离客人最近。
    至于a类……我还没上二楼观察过。
    怪不得不需要服务员,男公关本身就是服务员啊。
    我了然地点头,忽然想起原来在门口见过守卫,出门看了眼,便看到他在和路过的女人搭话,技术娴熟。
    所以这家店所有人都是男公关。
    除了我。
    我一边思考一边往回走,在走廊上撞上了刚结束的泉卓逸,他叼着一根烟,正在看手机。
    我安静地靠近他,瞄向他的手机屏幕。
    他正在进行网页搜索。
    [提问:怎么才能让更多的女人喜欢?]
    [:想让女人喜欢很简单,首先要帅,然后要学会装逼,抽烟、喝酒、开摩托……一个都不能少,当初我在职高,就是凭借这些技巧,引得万千女生着迷!]
    “抽烟……”
    他喃喃自语道,吸口气,把嘴里的烟拿了出来,我才发现那原来不是烟,而是一根长得像烟的糖。
    泉卓逸抬起头,猛然注意到旁边站了个我,脏话脱口而出:“我草你爹——怎么是你?!”
    他反应过来,维持冷脸强装镇静。
    “你还敢来这,不怕浦真天又吃醋打人?”
    “那不是因为你欠揍吗。”
    泉卓逸毫无自知之明,指着自己震惊地说:“——我?他才欠揍吧!”
    说完,他薅了下头,掩盖住手机屏幕,说:“……你不会又是来找我的吧?这次我可不会打折,对,我不伺候了。”
    我早就等他问这句了,得意地说:“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
    他诧异地看着我,有些呆愣地说,“你要当男公关?”
    泉卓逸看着我,半天反应不过来,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像两只毛毛虫。
    我觉得泉卓逸就像个绝望的文盲,比我还差的那种。
    “你就骗吧,反正我不信了。”
    他将手背在脑后,斜睨着我,“上次你压根没想着帮我,就看着我被打。”
    “那不是因为你——”
    泉卓逸恼怒地说:“我不欠打!”
    我盯着他仍然握着在手里的糖,问:“你想学抽烟?”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我可以教你。”
    他挑起眉,眉骨钉上的光一闪而过,颇有几分桀骜不驯,“怎么教?”
    我想了下,随口胡诌个数:“学费五万。”
    “我的戒指才一万五,你学费敢收五万?!”
    我立马改口:“那一万五吧。”
    泉卓逸下意识点头,“行——不对,我为什么要交钱学,而且我不学也不会影响什么。”
    “抽烟的话,业绩说不定会更高。”
    我说:“你也不想一直当第十名吧。”
    泉卓逸盯着我,绿色的眼睛像是某种动物,不笑的时候有些阴郁,眉压眼气势凌然。
    “我才不在乎那个东西。”虽然嘴上反驳,但他掏出手机,吊儿郎当地说,“学费嘛,可以给,但你也得加我个好友。”
    “最好再让浦真天知道。”
    他笑得格外恶劣。
    我:“五万块。”
    他再次绷不住表情,“刚刚不是说好一万五吗?!”
    最后泉卓逸还是转了五万,我美滋滋地把宗朔那掏来的五块钱打火机递给他,郑重地说:“学习抽烟首先要会点火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