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隔日,到茗山公园。
    上台阶,重楼高檐,黄琉璃瓦遮住云月。
    “佛像居然没了……”叶曲桐走在最前,闻言倒着上台阶。
    表舅他们一家人正在低平处小草坪上铺餐布,叮嘱几个小孩别走太远。
    “我只来过一次,没经过这个亭子。”拾级而上,呦呦鹤鸣,孟修榆停住脚。
    被叶曲桐看见,她往下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这不是鸟叫,是真的有白鹤。”
    孟修榆蹙了下眉,考究似的重复:“白鹤。”
    “对,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鹤。”
    孟修榆淡淡说:“没在书上见过图片。”
    “那我就抓不来了……”叶曲桐难得因为好心情而跟他开玩笑,她往遥远的山那侧一指,“白鹤喜欢待在浅水沼泽地带,吃芦苇根茎和野荸荠,偶尔也吃鱼,得翻过那座山,去水边找。”
    孟修榆迟疑着没动,往她指的方向想象。
    他突然淡笑了下,“我小时候一直以为白鹤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生活里没有。”
    “…… 一直是多久。”
    孟修榆说地淡漠,“忘了,小时候没有人陪我,有什么看什么。”
    叶曲桐朝他看一眼,安静了几秒才说,“我也是。”
    极少见孟修榆说这么多话。
    他轻声说着:“在二手书摊赖着不走,经常被大叔赶。”
    叶曲桐心里很是动容,她很懂这种狼狈的时刻,她也曾经在书摊旁边安静的待着,帮回收旧书的大叔“看店”,才能获得一些阅读的自由,她总是想一口气读完这本心爱的书,因为很有可能下周放假再来时,这本书已经被卖出去了,也很难找到同样的一本。
    那时候市里的图书馆还太遥远,不止要大人带着去填资料、办卡,还要迎来营业员让他们别乱动、别拆封的冷眼,更何况,真的太远了,一路公交车要坐到底站。
    混着风吹动小草的声音,仿佛听见当年香樟树下窸窸窣窣翻动的书页声。
    叶曲桐不知不觉仍在倒着往上一层,脚后跟摸着台阶抬,第一步安全。
    反而是第二步绊了脚。
    当她身体刚往下倾倒时,孟修榆已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看路。”
    见她站稳,孟修榆迅速松开手。
    叶曲桐回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正常往上走。
    双手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不能叉腰,不由自主地夹紧胳膊抱在胸前。
    五月的慕城,气温适宜,但是初见柳絮成灾的现象。
    反正对叶曲桐这种既是敏感肌,又有点慢性鼻炎的人来说,同样是过渡季节,春夏远不如带点利落凉风的夏秋舒适。
    到达绮望楼,过时不让入内,廊内景色一眼看尽,两个人靠着汉白玉石的护栏休息。
    “你脖子……”孟修榆低头看了眼,礼貌的移开视线,相比一路还在心悸的叶曲桐,整个人是回顾自然的平和,“会痒么?”
    叶曲桐拿手扇风,“不痒,有一点刺刺的,看起来夸张而已,特别严重我才吃药。”
    孟修榆犹豫了几秒,从裤子口袋里递给她一盒过敏药,“一天一粒就行,不用按说明书吃。”
    长条状,叶曲桐以为是膏状,打开却是两排细小的白色圆颗粒。
    有些惊愕浮上叶曲桐的眼眸,“真的假的……”
    “嗯,可以相信我。”
    其实叶曲桐想说,真的假的,你居然变出过敏药。
    她手边没水,这么小一粒她也干咽不下去,攥紧药盒想说谢谢,几乎条件反射先问出口:“你怎么还随身带过敏药啊?你皮肤也容易敏感吗?”
    孟修榆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防蚊水也有。”
    “哦,那不用,我今天还好,出门之前我喷了点花露水的。”
    孟修榆看她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不远处烧烤架上开始冒黑烟,不用说,肯定是表舅的手艺。天边淡淡虹彩,像靠近城市大楼的玻璃衍射光,山下的灯火渐次亮起,那一秒像是可以蹿入绵云的斑斓烟火。
    晚餐时间总是热闹的,人声盖过山林回声,混合着可乐气泡破开和干杯的笑声。
    两人同时看到这一幕。
    叶曲桐感慨说:“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孟修榆微微点头,想起那晚的天台。
    叶曲桐此刻很开心,她甚至想展开双臂拥抱这些烟火气。
    但她只是转过头,安静的看了一眼孟修榆,低了低头,盯着某一处摇摇晃晃的小草,说着:“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以后应该会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孟修榆的声音格外缥缈和温柔,“嗯,至少比现在自由。”
    漫天灯火,温热的风拂面而过,她好想对着此刻许愿。
    未来仿佛近在眼前。
    那颗盼望早点结束高考,早点更加自由,早点长大的心情,蠢蠢欲动,难以压制。
    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这样并肩欣赏日落彩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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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一天课间,谢若辞因为来姨妈生理痛而趴在课桌上休息。
    原本这个时刻她都可以喊叶曲桐帮她去打热水,最近几天她却都不在学校。
    后桌围着一群男生叽叽歪歪的,聒噪公鸭嗓传到谢若辞耳中让她更加烦闷,回头就丢了本书过去:“烦不烦啊?说个没完没了的。”
    被砸到头的男生叫梁策,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成绩中上,各科均衡,还不乏超常发挥的时刻,所以备考相对压力没有那么大。
    他脾气和人缘都相当不错,被砸到头也只是将书抹平放好,赔笑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着急找陈芥有事。”
    谢若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她都听到好几遍了,烦都烦死了。
    “陈芥,晚上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梁策今天又念叨了一天卢艺婕生日聚会的事情,明知会被拒绝,还是继续游说,“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她平时多低调啊,要不是为了让你去,我估计她都不会邀请这么多人,你给人家大美女一个面子嘛……”
    “不了。”
    “你不去我都不好意思去了,要不你就当今天是我生日,大家都来给我过生日,你看行吗。”
    陈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塞进书包,下半身还套着蓝白校服裤子,“我看不行。”
    说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把梁策课桌上的书拿起来就起身:“走了。”
    “别啊,陈芥。”梁策高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去啊?就当吃个饭也不行吗?听说一中那个孟修榆也去,你一七中校草不得去看看吗!”
    陈芥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我有事。”
    梁策闻声也一把拉起自己的书包,带子刮在椅子背上,刺耳一声巨响,“陈芥……”
    再一回头,陈芥已经走远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卢艺婕这种大美女都会有人不喜欢啊……”
    梁策多少有点不理解。
    *
    等到放学值日,组长顾念谢若辞身体不舒服,男女有别,也不好点破,便把丢垃圾的活儿分给了谢若辞,让她先在教室独自休息,他们组其他人去教室外清扫。
    陈芥等没有人在教室,才去找的谢若辞。
    他给谢若辞买了一杯热奶茶,放在桌角,还没开口,谢若辞已经露出坏笑,理所当然得拿起奶茶摇晃了几下,问说:“是想问我桐桐怎么没来上课吧?”
    陈芥如实说:“嗯,我从来没见过她请假,病假都没。”
    “那倒是,她有一次发烧到快四十度都没回家休息。”
    “嗯。”
    陈芥这一声格外沉重,越是了解叶曲桐的性格,越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小事情请假。
    谢若辞犹豫了几秒,才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桐桐受伤了,从山上摔下去了。”
    明知道她说一半留一半是在故意逗自己玩,陈芥还是着急问:“那她怎么样了?”
    “她啊——”
    陈芥尽量保持镇静,脸色上看不出异常,手指已经握住了她的课桌角,好似浑身都在使劲,“你就快点说吧,明天再给你带奶茶。”
    “行!不难为你了,看在你平时经常给我抄作业的份上!”谢若辞吸了一大口奶茶,才说,“不用担心,我打过电话了,她声音听起来很好,受了点皮外伤,好像是她去给她爸爸扫墓还是什么的,碰到了点小麻烦,但是人没事,后天就来上课了,医院非得让她留院观察1天。”
    “她在医院吗?”
    “现在不在了吧,我晚上再打电话问问,放心啦,说是没事。”
    “哦。”
    陈芥也不方便再问,好似不能欠任何人情,又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叠卷子递给谢若辞,“这个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给你一份,你要是方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