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谢柔徽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步,脚下瞬间响起嘎吱声,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尸骨。
    ——谢柔徽僵在原地。
    寒风一吹,湿冷的衣服贴在肌肤上,寒冷刺骨。
    若隐若现的呜咽声伴着风声而来,谢柔徽打了一个寒颤。
    第23章
    ◎她想回洛阳了。◎
    站在此地回首眺望,长安的春明门赫然映入眼帘,灯火辉煌、软红十丈。
    与此处的死寂荒凉对比,如同两个天地。
    四野无声,谢柔徽却清晰地听到数十丈外,点水而过的细微声响。
    有人追上来了。
    不假思索,谢柔徽足尖点地,倒翻而起。
    一片树叶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旋即,几缕发丝幽幽落地。
    灰衣人落地悄无声息,出手迅疾,抓向谢柔徽的左肩。
    他的武功深厚,招式老练,谢柔徽与他过了十几招,倍感吃力。
    再这样下去,迟早束手就擒。
    谢柔徽咬咬牙,双手上下翻飞,如同飞花舞动。
    这是玉真观绝不外传的武功——拈花手。
    这门武功招数奇诡,变化多端,一出手往人的要害而去,攻其不备。
    大师姐特别叮嘱她,不到危急关头,绝对不可以用出来。
    谢柔徽本以为可以借此击退他,可灰衣人只愣了一瞬,便轻松化解。
    不仅如此,他似乎很熟悉玉真观的武功,使出相似的招式,趁势抓向谢柔徽手腕。
    谢柔徽大吃一惊,手上动作一顿,反而被他擒在手上。
    “你是谁!”谢柔徽怒目圆睁,“怎么敢偷学我们玉真一脉的武功。”
    灰衣人的神情掩藏在面具之下,看不出来。
    “侠以武犯禁。”他的目光锐利,如有实质。“你家长辈没有告诉过你,这个道理吗?”
    面前的绿衣少女仗着武功高强,屡次擅闯皇宫禁地,冒犯贵妃与公主。
    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徒弟,简直胆大包天。
    谢柔徽一时气短,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灰衣人随手封住她周身穴位,拎起她回去。
    眼见越来越靠近金明池,谢柔徽心中不由暗暗焦急。
    但她此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暗中用内力冲开穴位。
    只是灰衣人的点穴之法奇特,谢柔徽的内力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动静。
    正担惊受怕之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斜上方出现,长剑破空,气势锐不可当。
    灰衣人轻松避开,紧接着一人挥刀直劈他的面门。
    二人配合默契,眨眼之间,已与灰衣人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这两人武功都逊于灰衣人,但联手起来,也能与他周旋良久。
    谢柔徽正看得目不转睛,倏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灰衣人一边与剩下的二人缠斗,一边掷出一片树叶,瞬间击中那道人影。
    黑影踉跄了一下,并未停下,转瞬消失在黑夜之中。
    一路上风声呼呼作响,谢柔徽靠在一个陌生的怀抱里,莫名感觉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血腥味渐渐在空中弥漫开来。
    谢柔徽有些担忧,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抱着她的黑衣人注意到谢柔徽的目光,出声问道:“谢娘子,你在担心我吗?”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是一个女子。
    “我叫青梧。”女子接着道,“到时候,请谢娘子替我们三个求一声情了。”
    谢柔徽不明所以,但还是记在了心上。
    *
    花萼相辉楼此时一片黑暗,唯有月华倾照,将立在栏杆旁的那人照得分明。
    元曜垂眸,将金明池上的盛景一览无余。
    千舫骈集、彩旗叠鼓,粲如织锦。
    看的久了,元曜不由闭上眼睛,忍住双眼中的酸涩之感。
    张五德躬身入内,小声道:“殿下,青梧求见。”
    “不见。”
    “青梧还抱着谢娘子。”张五德小心翼翼地道,“谢娘子身上好像还沾着血。”
    元曜睁开眼睛,转眸看向张五德,目光深邃,令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让她进来。”
    元曜收回目光,淡淡地道。
    张五德舒了一口气,连忙退下。
    隔着一道华美的珠帘,青梧半跪在地,背上鲜血如注,滴落在华贵的金砖上。
    她就这么沉默地跪着,一动也不动。
    良久,元曜终于开口。
    声音落在空旷的大殿,分外明显。
    他问道:“当初你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青梧哑着声音道:“在谢娘子的身边,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元曜淡笑道:“既然如此,谁允许你擅自出手的。”
    青梧张了张口,最终垂下了头。
    她道:“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恰在此时,医师入殿禀报:“这位娘子并没有受伤,身上的鲜血看着吓人,应当是别人的。”
    元曜的目光重新落在浑身带血的青梧身上。
    沉吟片刻,他开口揭过此事:“自己去找胡缨领罚。”
    “多谢殿下。”
    青梧恭敬叩首,踉跄起身离开。
    元曜单手支着额头,略带些倦意。
    青梧自小接受皇家暗卫的培养,这次擅自出手,武功路数恐怕早已被认出来历了。
    神龙卫劫人的事,此时应传入皇姐的耳中了。
    元曜阖眼假寐,吩咐道:“皇姐来的时候,直接让她进来。”
    华宁公主并未让他久等,还没到半个时辰,就有宫人将她引进来。
    只见元道月冷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走进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质问道:“人呢?”
    元道月缓步走上玉阶,与元曜隔着一道珠帘对视,语气不善。
    元曜神色如常,笑着问道:“皇姐在找谁?”
    元道月看向元曜,眼神发冷。
    她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元曜的谎言,“六月初六擅闯兴庆宫的刺客,也是她吧。”
    当时说已经将刺客就地格杀,恐怕全是哄骗她的假话。
    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如此大费周折,把她当成傻子哄。
    元道月气极反笑。
    她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为了一个跑江湖的女孩子,不惜动用神龙卫。”
    元曜没有说话,双眸幽深,静静地望着元道月。
    元道月斩钉截铁地道:“她两次冒犯于我,此事不能轻易放过。”
    珠帘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元曜走了出来,与元道月对视。
    他不紧不慢地道:“皇姐欲如何处置她。”
    元道月仰起头,望着高出她许多的弟弟,冷笑道:“把她交给我处置。”
    良久的沉默。
    元道月眼中渐渐流露出失望,转而变成了更惊人的愤怒。
    “你非要如此?”
    元道月厉声喝道:“就为了一个粗野不堪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仗着武功和弟弟的喜爱,屡次行无礼之事。
    六月初六擅闯兴庆宫,不仅惊扰母亲,还破坏了她的生辰宴。
    今夜更是暗中窥视她的举动,数罪并罚,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元曜皱起眉,他道:“皇姐息怒。”
    元道月浑身发抖,不再想听元曜的解释。
    她猛然转身,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
    寒光一现,剑身雪白,映照出元道月冰冷的眼神。
    没有比此刻更冷静的时候了。
    元道月冷静地道:“我要杀了她。”
    侍卫纷纷挡住她的面前,神色紧张。
    但顾忌到元道月的身份,生怕伤害公主贵体,束手束脚。
    “都出去。”
    元曜快步追上元道月,高声喝道,极力隐忍眼中的怒气。
    元道月一愣,看向元曜。
    元曜也正望着她,素日的笑意消失无踪,眼神冰冷。
    元道月如同被人当头一棒,心中忽然生出些犹豫。
    她真的要为了一个女子,伤了她们的姐弟之情吗?
    元曜淡淡地道:“如皇姐所愿。”
    掌灯侍女在前面领路,姐弟俩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元道月的手里还握着那把长剑,寒光凛凛。
    元曜停步,开口道:“人就在这,任由处置。”
    元道月从他身后走出来,剑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站在床前,纱帘重重叠叠地垂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
    就是她,让元曜如此回护。
    她看着纱帘上细致美丽的花纹,一时出了神。
    这里是花萼相辉楼的一处后殿。
    年幼的时候,她常常带着曜儿来此玩耍。
    那时候,她躺在这张床上午睡,曜儿就睡在她的怀里。
    一转眼,曜儿也要及冠了。
    朝臣们都说太子贤明仁德,有高祖皇帝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