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是她从小养大的师妹,孙玉镜见她这副凄惨的模样,怎么可能不动容。
    “拿上它,早点回来。”
    孙玉镜别开眼,叮嘱道。
    孙玉镜望着谢柔徽渐渐消失在山林中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不转南墙不回头。
    寂静的紫云山里忽然响起突兀的脚步声,谢柔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一味地向前跑,拼命喊着姚元的名字,不知道多少遍。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谢柔徽的脸上。
    她仰面望天,没有任何预兆,暴雨倾盆,将整片山林笼罩在雨雾之中。
    谢柔徽从小在紫云山里玩耍,对于紫云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当即向附近的一处山洞狂奔,准备暂时避雨。
    等她拨开枝叶,正欲钻出树林,愕然发现远处的山洞里竟然点起火堆,将洞中的人照得分明。
    谈话声伴随雨声隐隐约约传入谢柔徽的耳中。
    “护卫长,他究竟是什么人,郡王竟然派了这么多兄弟来抓?”
    对面的男子环抱着一柄重剑,气息内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柔徽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武功很高,这样的感觉,她只在师父清水散人身上感受过。
    另一个人说了什么谢柔徽听不清,但她抓着树干的手渐渐发紧,开始思考偷偷救走姚元的可能性。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只有暴雨噼啪的声响,连绵不绝。
    忽然,远处的树丛忽然晃动,一道黑影掠过。
    坐在洞口守夜的护卫立刻警觉,过了半晌,没有一点异样。
    眼花了吧。
    护卫松了口气,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紧接着,一记手刀迎面劈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干脆利落地昏过去。
    火堆静静燃烧,洞内鼾声如雷。
    谢柔徽蒙着面罩,蹑手蹑脚地潜进山洞中。
    姚元手脚被缚,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脑袋低垂。
    谢柔徽蹲下来,先戳了戳他的手背。见他没有反应,谢柔徽再戳了戳他的脸颊。
    一碰到姚元的脸颊,谢柔徽一惊,烫得吓人,他发高烧了。
    就在此时,姚元悠悠醒转,看见谢柔徽出现在眼前,不由怔住,恍如梦中。
    他正欲开口,却见谢柔徽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摇了摇头。
    不是梦。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连绵不绝的疼痛向他涌来,如同千万根针扎在头上,姚元只能闭眼忍耐。
    谢柔徽动作利落地把姚元手上的绳索解开,背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她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两个手指反手一夹,坚硬如铁,稳稳架住了朝她砍来的长剑。
    背后之人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她能接下这一剑。
    于是,他一手化掌,顺势朝她的后心猛然拍去。
    中了这一掌,不死也得半残。
    然而,谢柔徽毫不闪躲。
    一旦避开,姚元就会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
    来不及多想,谢柔徽猛然回身,运足全身的内力,硬生生接下这一道掌力。
    砰的一声,两道掌力相撞,谢柔徽心肺震荡,连退三步堪堪停下。
    那人却只后退半步,稳稳停在原地。
    “护卫长,你没事吧?”
    男子摇了摇头,视线落在谢柔徽身上,笃定道:“武功不错,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现在离去,我饶你性命。”
    谢柔徽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挡在姚元面前,一声不吭。
    见状,男子挥剑刺向谢柔徽,身法迅速,下一刻,狠辣杀招已至眼前。
    谢柔徽虽然天资出众,熟谙玉真观的武功心法,但郡王府的护卫个个身经百战,尤其是为首的男子,武功深不可测。
    百招过后,眼前渐渐要落入下风,谢柔徽暗暗心焦。
    必须寻一个机会脱身了。
    终于找到一个好时机,谢柔徽一般扯过姚元,手腕翻动,一粒药丸已弹进他的口中。
    随后,谢柔徽双手往地上一按,白色的粉末四散,形成浩大的烟雾。
    众人连连后退,不敢吸入这些粉末。
    等到烟雾彻底散去,谢柔徽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疾驰了数十里路,谢柔徽再也支撑不住,把姚元放下来,捂着胸口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一粒血珠飞溅到姚元的脸上,落在他的眼尾,动人心魄。
    他却连抬手抹去的力气都没有。
    姚元声音虚弱:“你怎么样了?”
    谢柔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摇头,“我没事。”
    好在这一场彻夜的暴雨虽然将二人浇了个透心凉,但也将留下的踪迹冲刷干净,拖延了一点时间。
    “我们先找个山洞歇息一下。”
    姚元昏昏沉沉,素来清醒的头脑也有些发晕,他不停地呢喃着:“冷、冷……”
    谢柔徽抓着他的手,暖融融的内力从手心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谢柔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丹田处的内力如同即将干涸的湖水。
    体内的暖流缓缓消失,压抑许久的寒气再次漫过心肺。
    好冷……
    姚元睁开眼,眼尾泛红,泛着莹莹的水光。
    他微微喘了口气,艰难地道:“谢娘子,我有话对你说。”
    谢柔徽瞧着他难受的样子,安抚道:“你先休息吧,不着急。”
    “我从前也是那么想的。”
    姚元猛地抓住谢柔徽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放手。
    “但是我害怕今日说不出口,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谢柔徽没再说话,安静地倾听。
    “我心悦你。”
    谢柔徽心尖一颤,凝眸望向姚元。
    那双永远含情脉脉的凤眼此刻也正凝望着她。
    被这样的眼神久久凝望,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的心湖,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本欲回到长安后,向家中父母禀明此事,再三媒六聘迎娶娘子过门。”
    姚元又咳嗽几声:“可是如今”
    谢柔徽捂住姚元的唇,不准他接着说:“我们都会活下来的。”
    即使是如此昏暗的视线,如此窘迫的时候,也无法掩饰她内心的雀跃。
    姚元淡淡一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平静地道:“娘子,你别管我了。”
    只是他的睫毛微微颤抖,昭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平静。
    “我只会拖累你。”
    他的语气可怜,令谢柔徽想起了自己捡到他的那一日。
    谢柔徽毫不犹豫地道:“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如愿听到这句承诺,姚元眼中的柔情更甚。
    “快歇一会吧。”谢柔徽柔声道,“如果顺利的话,明早我们就能下山了。”
    因为身后的追兵,洞内没有点起火堆。
    谢柔徽坐在黑暗里,指尖一点一点地描摹姚元的眉眼。
    她的心里缓缓浮现姚元的样貌,与此同时,唇边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漾开。
    谢柔徽拔下头上的玉兰花簪,那朵白玉雕刻的玉兰花,与姚元清丽的眉眼相映,楚楚动人。
    最寒冷的时候,玉兰花却提前开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信物◎
    不知过了多久,姚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谢柔徽的膝上。
    “你醒啦。”
    谢柔徽对着姚元微微一笑,语气轻快。
    姚元依然头痛欲裂,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谢柔徽摸了摸姚元的额头,“过会应该就会退烧了。”
    说着,她抬头望向微微露出的一丝晨光,期待地道:“等天彻底亮了,我们就出发吧。”
    此地距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十余里的路程。
    只要出了紫云山,便能彻底甩开新安郡王府的护卫了。
    姚元轻声道:“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走吧。”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
    谢柔徽有些担忧,姚元却执意如此:“我可以。”
    见他如此坚决,谢柔徽正欲妥协,忽然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来了。”
    姚元侧耳听去,只有微微风声入耳,偶尔几声鸟鸣,再无其他。
    但谢柔徽自幼习武,耳力自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她侧耳细听,便能听出来人尚在几里之外,人数众多,个个身怀内力,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洞外天色依旧很昏暗,天幕之上偶尔星子闪烁,前路未知。
    风里带着深深的寒意,谢柔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搓了搓胳膊。
    “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姚元轻声道,话语随风消散在空中。
    谢柔徽神情慎重,沉重地点了点头。
    上一次逃脱已经是侥幸,如果再次对上追兵,谢柔徽没有一丁点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