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学春考与礼部的科考有一定共通之处,不过在考生择取上设置了更高的门槛,单是太学生身份尚不足够,还须满足一定的课业分数包括但不限于君子六艺的考核成绩、每年一回的策论得分,总而言之,轻易是参与不得的。
    也正是因此,春考前七日,太学对入舍准备考试的学子算得上十分宽容,学子可自行带上家中僮仆,打理自己这七日的衣食住行。
    话是这么说不错啦,不过太学如今的祭酒哦,就是那个,宣平侯世子他爹,那老头子有点迂,很是黜奢崇俭,不喜欢看到学生带太多人,两个都有点多了。
    啊吕秋皱起眉,有些不适应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小声道,可是郡主带了我们三个啊。薛都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蒋伯真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也没办法啊,来都来了。薛昭一边乱七八糟地铺着床,一边小声回道,何况才三个,让那老头忍忍呗,又不是送咱们郡主房里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送房里,三个也不是很多吧?我听说前朝有个公主养了三十六个面首,咱们这个是郡主,哪怕折个半,也有十八个呢。
    吕秋:
    她倒抽了一口绵长的凉气,被城里人的豪迈震惊了。
    饶是她为人亲和,不喜欢冷场,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她,只好干笑道:啊,是是吗。哎,那个,这床褥似乎有点不平整,还是我来吧。
    她说完,就要去抢薛昭手中的被褥。
    薛昭单手叉腰,格住她的手:我力气大,铺起来方便,你就歇歇吧!啊伯真,你在整理纸笔?这姑娘家里就是做纸行的吧,让她跟你一起?
    我快理完了。蒋伯真摆摆手,飞快地说,让她做自己喜欢的吧。
    薛昭:咦,我还挺喜欢铺床来着,比在都尉府当狗舒服啧,如是怕冷,这床褥还挺重。
    吕秋啊了一声,盯着她手边皱巴巴的被褥,感觉浑身难受:都尉,还是让我来铺吧,我在家经常咦?
    她余光里扫过一道颀长身影,转过头,发现阮钰正站在门边,微微一愣。
    太学开始招收女子,其实也就是前两年的事情。平民女子少有途径开蒙,大部分贵族少女则习惯于政治联姻的教化,因此一直到现在,女性学生都只是少数。
    这季春考恰逢鸣玉山动乱,连带着参考的学生都少了大片,殷笑是今年唯一参与春季考核的女性学子,因此独占了太学准备的女子学舍。
    原本她是打算关好门窗的,不过薛昭闲得无聊,就和她讲过这些背景,又说房屋最好开窗透气,以免郡主回来复习时犯困,吕秋听了觉得不错,便也没再坚持。
    没想到宣平侯世子也在这里。
    冒昧叨扰了。他低下头,认认真真行了一礼,方抬起头,在下本是想来寻郡主的,不想打扰几位了,实在抱歉。几位知道郡主眼下在哪里么?前几日匆匆一瞥,看郡主《孝经》的笔记还没做完,在下就抽空替她重新抄了一份
    薛昭眉头一扬,盯着他手里的讲义观察了半晌,眼皮一掀,才发现吕秋与蒋伯真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薛昭:
    都不爱说话是吧?
    如是去看考场了。薛昭撂下床上七零八散的被褥,走到门边,从阮钰手里抽走笔记,才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世子爷要不要坐坐,喝点茶水什么的?
    阮钰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哦对了,之前听说世子爷很讲究三从四德什么的会铺被褥不会?
    阮钰:
    阮钰:容我冒昧,都尉,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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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真男人就是要好好铺被子!
    第40章
    为表诚意, 宣平侯世子最终还是任劳任怨地做起了僮仆的工作。
    吕秋与蒋伯真不敢多看,一个低着头研究郡主的书桌,另一个干脆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正大光明地开始假寐。
    只有薛昭一个,双手环臂, 对着床褥端详一番,颇为认真地点评道:确实不错, 看起来很专业啊, 不愧是你。
    阮钰弯着的眼角微微一跳。
    不过世子喜怒向来鲜形于色,闻言只轻声道:过誉。都尉知道,郡主大约什么时辰回来?
    你问我?哎, 那我觉得, 可能快了吧她出门快要一个时辰了,看考场差不多够了?
    她话音刚落, 院舍外就传来一阵隐约交谈声。
    阮钰神色微动,目光投向窗外, 看见的却不是殷笑。
    三皇子。他低声说。
    薛昭脸色倏然一变。
    吕秋并不明白三皇子有什么值得如临大敌的, 蒋伯真却已经白了面色。
    宣平侯府与宁王府临近, 当日二三皇子往王府做客遇刺,另一遭顾长策却潜入侯府要把她带走,且顾长策最初就跟随在三皇子身边,两人很有些联系,因此哪怕殷笑没有同她说过那些揣测,蒋伯真也很笃定,这位三殿下绝不会是善类。
    她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阮钰:世子,我要回避吗?
    阮钰不置可否地摇摇头,推开门:我去看看。
    崔之珩今日没有乘轮椅。
    他素来体弱多病, 腿却没什么毛病。太学占地不小,但也是因为需要容纳的人数太多,实际上学舍与学舍之间挨得很近,并不非要什么代步工具,加之三殿下那副轮椅实在太过显眼,因此也就没有把轮椅带来。
    小厮扶着他的胳膊,顺着崔之珩的视线望了一眼,只勉强看出一道人影走出来,心下有些不解,于是低低地问:殿下特地绕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这里吗?您若是想与人聊天,奴婢可以把人请到院
    崔之珩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等到阮钰不疾不徐地站定在他面前,三殿下才终于像是舒了口气,冲着他扯开一个笑。
    没等到如是,却等到了世子啊。
    阮钰遇见这位三殿下,统共就那么三次。第一次是在宫里,他满脸病容,仿佛不存在似的听着皇帝和殷笑讲话;第二次在书斋下面,他乘着异常浮夸的轮椅,低眉顺眼地被顾长策推着走;第三次是在宁王府,他千方百计地想要那些刺客注意到殷笑。
    而这一回,他和前几次却都不太一样。
    老实说,我最开始就觉得,你对如是不太一样现在看来我猜得没错,否则也不会在这里遇见你。
    阮钰眯起眼。
    殿下特地走这一趟,就是为了与在下说这些似是而非的闲话么?他轻声道,您若找郡主有事,可以稍后再来,她眼下不在舍中。
    崔之珩摇摇头:原本是想找她的,不过眼下见了世子,觉得未尝不可。
    哦?
    先前在宁王府,世子说过,自己在三叠书斋买过琴谱实不相瞒,那日去得匆忙,忘记去琴谱区看看,事后再派人去书斋,却发现想要的琴谱已经不在了。所以想问问世子,可否在春考前两日借一本呢?
    阮钰微微一愣,不及回答,便见那小厮轻咳一声,转头看了眼,提醒道:殿下,时辰
    该说得也说了,我就先走了。
    崔之珩冲着他略一颔首。阮钰将他的几句话在心中又重复了几遍,分明看清楚在那小厮开口后,三皇子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然而他没留给阮钰更多观察的机会,不等他回应,崔之珩就带着小厮,平静地打了招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殷笑琴艺稀疏,也鲜少去书斋二层,崔之珩却特意强调自己是来借琴谱的,究竟是为什么?
    他觉得崔之珩今日和以往不同,是因为前三次看他都像伪装,而他身边小厮那唐突的提醒,更像是不想让他多话
    太奇怪了。
    阮钰皱起眉,心中不断回放着三皇子的一言一行,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身往回,刚走没两步,忽然听见背后一道有些诧异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居然是殷笑。
    阮钰拢回了思绪,转头看见她,发现她穿的竟是太学指定的青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道:在这儿等郡主回来啊。
    殷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伸手拉过阮钰手腕,带着他往内舍去了。
    我刚才去见了考官,她边走边说,这次除了礼部的官员外,还有大公主也在,说是陛下亲自指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