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前两日下过大雨,内狱墙壁返潮未消,她摸到一把水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一眼,壁挂的风灯安静燃烧着,将熄未熄。
    一旁的卫鸿没注意她的动作,已经回忆起来时的路径:刚才是从南边向右拐的,再之前似乎还往东边走了两个拐角,再往前是北人越来越多了,得快些。薛昭,你能想起最近的路吗?
    能。薛昭说着,顿了一顿,面上也浮现出些许焦灼,不过这一带之前不归我管,这块地方很绕,等我先想想。
    就在这时,蒋伯真忽然开了口:直走,向北四丈,东三丈,再拐弯,就到了。
    薛昭微微一愣:伯真?
    我记得。她略略侧开身子,指了指风灯外罩。
    都尉府内狱的风灯外罩,底座是黄铜所制,为了方便替换灯芯,挂得并不太高。薛昭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黄铜底座之上,有一道难以察觉的血迹。
    那是我的血。蒋伯真平静地说,我被他们带过来的时候,在这盏灯上留了记号,所以记得开始的那段路。
    薛昭深深地看了眼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沉默片刻,还是低声道,抱歉。
    蒋伯真摇摇头:各尽其责而已,走吧。
    蒋伯真报出的路线与薛昭的记忆并无出入,算来也不过几步的路程,只是因为要避开两拨人,走得艰难了些。
    在卫鸿第三次劈晕探查的劫匪时,密道入口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薛昭松了口气,把蒋伯真向墙后推了推,压下声音,悄声道:现下人多,我换了飞鱼服,混进去不突兀。你们在这里等着,以防万一,我先去探探。
    蒋伯真有些怔忪,睁大了眼看着她:可是孟安,你
    我也是锦衣卫。薛昭笑了下,为朋友两肋插刀被发现了也不过就骂两句,别担心。
    哦,是么?
    一道平静的女声从她背后传来,语气温和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严。
    薛昭浑身一僵。仅这一时半刻的工夫,她已经意识到,蒋伯真古怪的神情不是针对自己的话。
    原本平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一只肩颈锈蚀的铁傀儡,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只见大公主眼中含笑地站在她身后,微微歪过头,眼中含着一点冰冷的光。
    其实她外貌并不很特别,远不及几个兄弟姐妹那样出众,可奇怪的是,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生出什么冒犯之心。
    薛都尉,在这儿劫人啊。
    崔惜玉说完,停了半息,看着薛昭的神情先是警惕,又逐渐放松,似乎是看穿了什么,眯了眯眼,忽然微笑起来。
    她轻声问道:
    如是派你来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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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大殿下以公主身份夺嫡, 说服皇帝派她辅政,冒天下之大不韪,手腕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薛昭被她一语点破, 额角已沁出了细汗,她定了定心神, 笑道:
    唉,真是不巧, 大公主驾临, 我刚才忙着值守,没能见着。不过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保护嫌犯罢了, 欸, 您刚刚提郡主是什么意思来着?
    她一面说着,一面拿余光打量着四周。果然, 不出所料地,角落里已经藏着第三拨人马, 无形中包围了她们全是大公主的护卫。
    真是奇了怪了, 今天难不成是什么黄道吉日, 一个个的都要来牢里抢人?
    薛昭神思不属地想着,脚下却已经向后退了半步,小腿暗自发力,同时给卫鸿递了个眼神。
    崔惜玉却忽然笑了。她打了个手势,周围潜藏的侍卫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全部后退了几步。
    她说:不必紧张,本宫只是问问而已。你们能把蒋伯真带出来,想必有自己的路子,本宫今日就当不曾看见你们走吧。
    崔惜玉一边说, 一边退后两步,仿佛怕她们不信任似的,抬手挥了挥,又让那群侍卫撤了几步。
    大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薛昭看不太清楚。她从太学毕业,混进锦衣卫,一方面是条件所限,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因为自己不善揣度。
    平时也就算了,多琢磨一会儿还能反应过来,可是像这样的危机时刻,薛昭脑子里确确实实只有一片空白。
    她暗暗注意着崔惜玉的神情,只从她脸上看出了四个大字:好心路人。
    薛昭:
    对于武人,思考是一种残忍。
    她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思考,冲着崔惜玉低头抱了一拳,仍旧维持着假笑: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殿下了卫鸿,走着。
    与此同时,都尉府甬道。
    两方对峙。
    殷笑被人按着肩膀,脖颈边贴着剑刃,沉默着看向对面。
    让你们将军出来见我,否则别想我放了她!
    阮钰身后两个锦衣卫拔剑指向他,神情凝重。
    张海逸:将军很快就到了你先把剑放开,别伤了人质!
    另一个锦衣卫道:剑拿远点!你可知自己剑下是谁?
    蒙着面的壮士咦了一声,很给面子地问道:哦,我剑下的是哪位啊?
    锦衣卫想了想,说:大齐唯一的郡主,殉国将军宁亲王的独女,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侄女,太学上舍之魁首,本朝二殿下的未
    壮士说:我的剑劫持不了这么多人。
    锦衣卫:好烂的笑话。
    壮士想了想,又道:你们亲军都尉府的人,质量怎么这么差?算了,都别说话了,不然我把她杀了。
    那锦衣卫不知是被质量差还是别说话给打击到了,满脸屈辱地闭上了嘴。
    张海逸:这位猛士,你
    他话还没说完,那人便噗了一声,好像是笑了。
    随后,仿佛是为了掩饰那瞬间的破绽似的,他又咳了一声,沉下嗓音,抓着殷笑走了两步,狠狠威胁道:
    全部退后,退远点,留那个男的和我说话!
    阮钰喜提那个男的称号,看了眼他,微微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半。
    殷笑站在他对面,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锦衣卫小心翼翼地后退三丈,一时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她压低了声音:二哥,你这是在
    我都听说了,你不是说要进去偷人吗?劫持她的蒙面人崔既明也低声回道,二哥可是带了亲兵来给你拖延时间的,这要是还办不成事,那可就丢脸了。
    殷笑:但是这也太明显了。
    崔既明:明不明显没关系,有用就行。
    殷笑欲言又止,目光飘向不远处的两个锦衣卫,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崔既明说得对,只有深入进来才知道,亲军都尉府的草包数量真是不少。
    难怪顾长策一天到晚都那么憋气,薛昭一年要加班三百六十四天。
    这时,始终沉默的阮钰理了理衣摆,终于开了口:
    二位的悄悄话,说完没有?
    他的语气微微发酸,殷笑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地侧过头,眼皮一抬,便对上了他的眼睛。
    说实在的,阮微之的确生了一张很多情的面孔,瞳色浅淡,睫毛纤长卷翘,眼帘垂下的时候,显得柔软而温和,里面仿佛映着莫愁湖的清水。
    面对这么一张脸,寻常人很难抛出什么讥讽的语句。
    殷笑不知道他是否看出来什么端倪,于是闭上嘴,等二皇子开腔。
    崔既明张口便道:没有,我在问她能给多少赎金。
    殷笑:再演就过了。
    她吃力地避开剑锋,微微扭过脑袋,小声提醒:二哥,阮微之不是傻子。
    话音刚落,就听阮钰问:你想要多少?
    殷笑:?
    隔着面罩,崔既明又噗嗤一声,不过这次他反应极快,立刻又拉下脸,开始对着世子爷指指点点:
    什么,公子,你这是准备讨价还价吗?
    他这句话略微拔高了音量,后面那两个锦衣卫听到动静,都抻起脖子看过来,生怕壮士崔既明一个不小心,伤了郡主半根毛。
    崔既明分明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在心底估算了下时间,觉得顾长策一时半会还甩不开自己带过来的那些羽林卫,于是放心大胆地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