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抵是那身象征着锦衣卫的制服太惹眼,他一走近,四周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没看清他是谁的,也被一并推搡着向后退,只剩下殷笑几人还留在原地。
    那男人环顾四周,先是看了眼殷笑,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才把目光落在陈北身上:夜间值守擅自离岗,还敢叫人代班?陈三,挺厉害啊。
    陈北面皮一僵:顾将军!我
    顾长策笑容一敛,面无表情道:滚回去。
    陈北一向不避讳在赌坊谈论自己锦衣卫的身份,因此才在这地方得了个三爷的名号,今日不知遭了什么瘟,接二连三地被人下脸子,此时的表情已经十分难看了。
    虽然殷笑地位不低没错,可顾长策毕竟是直隶上司,亲军都尉府鼎鼎有名的疯狗,绝非好得罪的人。陈三思量片刻,又道:是宣平侯世子和清源郡主先在此处寻衅滋事,属下这是
    顾长策乜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看着像瞎子?今晚有活儿,别让我说第二遍,滚回去。
    陈北这下终于是收了声,讷讷行了一礼,灰头土脸地滚出了他的时来运转楼,临走前还没忘瞪了眼吕秋。
    吕秋面色一白,下意识地看了眼殷笑的表情,刚想开口,身边的侍女阿青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姑娘,别说了那样的身份,如何管得来我们
    可惜阿青声音压得虽然低,却抵不过顾将军耳聪目明。只见顾长策眉毛一扬,忽然转过头打量着阿青和吕秋,半晌,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蜻蜓点水般的在殷笑身上停顿片刻,再一次看向吕秋:哦,你是吕家的早先蒋仲信的那个未婚妻?
    接触到他摄人的目光,吕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硬着头皮回答:是我民女吕秋,顾大人。
    吕秋原本是和蒋仲信订婚的?
    殷笑心中一动,不露声色地看了眼阮钰,果然与他对上了视线。
    蒋伯真立场尚且不明,天子却已经认定她和自己有关,下达了不小的警告。
    伽禾那条路暂时走不通,亲军都尉府也因天子态度而对她有所防备,本以为今晚要无功而返,没想到这回遇到的,竟然是蒋仲信的先前的未婚妻。
    阮钰与她所想无二。诚然这是条不小的线索,可指出它的人是顾长策此人算得是亲军都尉府的头一号鹰犬,经过天子圣旨,他绝不会不清楚蒋姓对殷笑的意义。
    阮钰看了眼顾长策,微微一笑,抬手施了一礼:顾将军。
    谁料顾长策瞥了眼他,只是颔首还礼,并未与他多说什么,转头又看回殷笑,前言不搭后语地抛出一句:蒋仲信的案子结了。
    殷笑皱起眉。
    顾长策:转行不成心里郁结,一时想不开,自戕了。
    这案子结得实在潦草,不消多看另一眼,殷笑都知道,他是在鬼扯。
    锦衣卫自戕的悬案为何结得如此潦草,他们三个心知肚明,唯独吕秋带着她的婢女站在原地,听着顾长策轻描淡写的一时想不开,脚下一软,勉强被阿青扶住,才咬着嘴唇站起来。
    她死死捏住阿青的衣袖,竭力壮起胆子,看着顾长策:那,伯真姐姐呢?
    顾长策眉头一挑,转头看向她,难得很有耐心地回答道:既然吕家怎么也要你嫁给锦衣卫,你乖乖嫁给陈北就是了,不必管这些。
    他这话显然起到了反作用,吕秋红了眼,又问:伯真姐姐现在在哪里,将军,你知道么?
    顾长策没想到这姑娘这样倔,脸色一沉: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说过别管了,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别四处打听。
    可是
    顾长策终于不耐烦了。他面无表情地拔出一段剑,雪亮的剑光在赌坊高悬的暖灯之下闪了一闪,照亮了吕秋白得吓人的脸色。
    别说是吕秋,就算是周围那几张八仙桌上嚷嚷着的赌徒,看见他亮剑,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生怕被殃及。
    眼见气氛不对,殷笑眉心微微一动,扬起声音,打断了他:顾长策,你手臂的伤好了?
    顾长策: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将军被噎了一噎,脸色果不其然地黑了一黑,冷笑道:托您二位的福,没呢不过起码没摊上其他事,是吧,郡主?
    他说着,若无其事地扫了眼窗外,似乎有些焦急似的,没等殷笑开口,又道:
    不过呢,你若真不想要和二公子成婚,我身为你家西席,倒是可以指条明路给你:你身边那位宣平侯世子,要是真的跟你一笑泯恩仇了,也可以入宫问问,看能不能换个人结亲,毕竟是姓阮的清流,陛下放心得很。要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是吧?
    他想了想,仿佛还觉得不够满意,扭头又对阮钰扯出个笑容:世子爷,你说对吗?
    阮钰微微一怔,随后微笑起来,慢悠悠道:
    在下觉得,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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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世子爷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可惜郡主不这么想。
    翌日清晨,二殿下去南风苑喝酒的消息就传开了。
    薛昭昨晚帮着应付外客,整整忙了一宿, 半点也不清楚崔既明来过的事,一听到风声, 紧赶慢赶地翻进了殷笑的院子。
    如是!我刚听说,崔既呃?
    她话音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盯着眼前端着药碗的宣平侯世子, 艰难地把话咽了下去。
    只见阮钰从容异常地放下药碗,转头对着她笑了一笑:薛都尉来得很早,郡主还没起呢。
    薛昭沉默片刻, 看了眼床头的药碗, 又望向阮钰手里的药匙,真诚道, 我知道她没起,但容我问一句, 世子爷这是在做什么?
    阮钰啊了一声, 仿佛才注意似的, 把药匙放回碗里,露出一个极其端庄的笑容:在下正在为郡主侍药。
    薛昭:
    看来是真疯了。
    她上前两步,果然听见床上传来了殷笑的声音:&谷雨白露忙得太晚,我让她们休息去了。阮微之寅时来这里的,刚好看见院子里人手不够,就说帮我端药,你别误会。&
    薛昭愣是没听出来她后面那句你别误会是什么意思,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又拾起刚才的话:
    哦哦, 如是,你不知道吧?今早锦衣卫去红玉街,发现二皇子窝在南风苑喝了一夜的酒,我看着,他对圣旨应该也挺不满意的不过他又不做别的,为啥非要去南风苑喝酒啊?
    殷笑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南风苑办卡满三万送五千。
    薛昭大惊失色:这么实惠?哦不是,我说呢,难怪他要去南风苑,这个价格的确合
    阮钰:咳。
    薛昭被他打断,顿了一顿,没听到下文,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阮钰,又继续道:这个价格的确合适,下回我也啧,我说世子爷,你瞪我做什么?
    世子爷觉得南风苑的人不识大体,不上台面,听不得你说这些。殷笑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好心替他解释。
    阮钰:
    郡主在某些不合适的方面,可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他默不作声地挂起了端庄的微笑,又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殷笑嘴边,试图以此堵住她的嘴。
    然而就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响,婢女敲了两下,禀道:郡主,王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潭州吕氏的人。
    潭州吕氏?薛昭咦了一声,扭头去看殷笑,好像是这几年刚起家的纸行富商吧,这是打算攀上你了?
    殷笑不置可否,对着她笑了一笑,又问婢女:看清楚模样没有?
    回郡主,是个紫衣的年轻娘子,身后带了一位侍女。
    明白了。请她去正厅稍候片刻,我马上就到。
    宁王府内部一派富丽堂皇,婢女送上热茶糕点,吕秋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地道了谢。
    阿青看了眼衣饰不俗的婢女,心中也升起一些无端的愧怍,低声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