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挞 第89节

    “普华永道满足不了你是吗?”
    陈清欢抿着唇不说话。
    云漪毫不留情戳穿她:“上回你去美国,是去见那个男孩吧。”
    “年年,我不反对你恋爱,但是你得清楚,你先是你,保持恋爱的主体性,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当初她冲动结婚,在最恩爱那年生下陈清欢。
    后来时过境迁,感情变味,无数次争吵后选择离婚。
    她不愿意女儿也步入自己的后尘。
    不要做恋爱脑。
    “人生没有哪条路是绝对正确的,我只是想自己选一次。”桌子底下,陈清欢双手攥紧,语气柔软却又透着不可忽视的坚定。
    云漪叹气般开口:“我没说不能你自己选,只是你该听听别人的建议,年年,妈妈的话没有全对,但是不会害你。”
    当初母女俩因为填报高考志愿的事情闹了一次不愉快,秦知微出面调解才按下不提。
    “你成绩好,完全可以读理科,当初要是不听你外婆的,你现如今可以有更多选择,而不是在这里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岔路。”
    包间里气氛骤然凝固住,陈清欢指尖一点点发凉,她深吸一口气,维持语气平静:“您不能让我自己做一回主吗?”
    云漪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冷漠:“你要试,就别后悔。”
    那天的谈话并不愉快。
    陈清欢知道云漪有她的顾虑,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可取,称得上铤而走险。
    但云漪那么一说,她反而生出和她对着干的逆反心理。
    美国那边的实习大半年前就放出来,要筛选很多轮,她已经过了口试,也就是语言关,接下来是能力和职业测试。
    陈清欢盯着后台申请页面,滑动鼠标的手变得很犹豫。
    这时,耳边传来开锁的声音,陈清欢叉掉页面,朝门口看去。
    宋知予手里提着外卖,她卸下书包后,将一份排骨焖饭和一份豆花放在她桌上。
    “刚刚在校门口还看见卖豆花的,好久没吃到了,也不知道正不正宗。”
    之前禾大门口就有一家卖豆花,喻嘉喜欢吃甜,经常带回去给她。
    陈清欢心里冒出一丝暖意:“谢谢。”
    宋知予抿唇笑了下,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吃:“明天去绥芜古镇的调研你准备好了吗?”
    “刚刚在看一些资料。”陈清欢打开塑料袋,细砂糖化掉了,融进软糯的豆花里,她吃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化开。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凉了。
    “我听说绥芜古镇这几年打造成非遗小镇,里面还保存着几百年的传统民居,还有些非遗传承的匠人,”宋知予说,“前几年还上过新闻热点。”
    陈清欢有些平淡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大巴车停稳在古镇门口。
    这里离市区苏汀较远,清晨的山里浸着浓雾,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
    稍晚些太阳起来,雾霭稍稍散开,露出重重叠叠的古镇。
    他们一行八个人,分成三组,陈清欢和宋知予走在最后面,她举着相机,原本只想拍摄几组非遗民居的素材,却在拐角处看见庭院里的年轻女孩。
    那条巷子掩在古镇深处,院门前只支着一块快要歪倒的木牌,漂亮的手写体刻着“非遗绒花”四个字。
    “手劲再轻些,不要捏断了。”
    “镊子夹的时候再小心点。”
    透过那扇生了锈的雕花铜门,陈清欢依稀看见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她穿着素色棉麻裙,长发低低挽起,露出清瘦的侧脸,声音清润柔软,却透着几分坚定有力。
    她低头忙碌,指尖捏着几缕鹅黄绒线,镊子轻巧翻转,一团蓬松的绒絮便渐渐展露出花瓣的形状。
    原来她们误打误撞,找到那位非遗绒花传承的匠人。
    陈清欢看得出神,女生不经意抬头,瞥见门外的两道身影。
    她微微愣了下,随即走过来开门。
    三个人面面相觑,许知恙先开口:“你们……是来古镇考察的学生?”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我们来做新媒体调研。”
    宋知予眯起眸打量着眼前的女生,觉得有些眼熟:“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许知恙。”
    她微微侧身,询问道:“要进来看看吗?”
    陈清欢摩梭着手里的相机,温声:“不叨扰就好。”
    许知恙笑着摇头。
    一路进去,宋知予抓着陈清欢的手,低声在她耳边科普:“她就是许知恙,是绒花技艺的第九代传人,也是古镇最年轻的非遗匠人。”
    “你怎么知道的。”
    “先前去明大校史馆看见的,她还是荣誉校友。”
    和传统的古板守旧绒花样式不同,工作台陈列着的展品都很新潮,嵌着碎钻的绒花耳饰、缀着珍珠的绒花发夹,还有各种形状的精致书签。
    陈清欢眼底稍稍讶异,居然能做出这么多考究美观的样式。
    而里面最抓人眼球的,莫过于一枚山茶花的绒花胸针。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陈清欢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是的,里面有展柜,都是可以售卖的。”
    这几年绥芜古镇重新规划修整,变成一个旅游景点,古镇时不时举办非遗市集,将本应展览在博物馆的非遗产品带到大众视野,融入生活。
    那晚两个人在小院待到很晚才回去,许知恙忙着为x游客讲解,只能让陈清欢自便,她笑着说没事,在旁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幕。
    当晚回到宿舍,陈清欢反复看着剪辑的素材。
    宋知予裹着条摊子凑到她身边坐下。
    “我好像明白明大为什么要开设新专业。”陈清欢抿了抿唇,眸底掠过一抹复杂。
    明大的非遗专业在全国数一数二,但前些年招生人数却始终少得可怜,光靠传承是不够的,应该让非遗主动走进大众视野,让大家感受到非遗的鲜活。
    难怪许知恙会说她很高兴看到新媒体和非遗专业的融合。
    此次古镇调研提报课题,陈清欢的开题报告刚交上去便被教授表扬。
    立意很新,且有实践意义,当即就批准开题。但她所学的中文专业和新媒体技能只能充当桥梁,对绒花的历史、技艺都太过浅薄,想要真正言之有物,还需要深厚的学术支撑。
    所以那段时间她时常往古镇跑,一来二去也和许知恙渐渐熟络。
    她虽比陈清欢大几岁,但她眼光通透,性子随和,愿意将这些趣事和陈清欢分享。
    半个月的时间,她拍摄的那支视频被明城新闻选上,转载量达惊人的十万加,话题讨论度又冲上当地热榜。
    时隔三年,又让绒花成为非遗“顶流”。
    离开古镇的前一天,许知恙带她逛了逛灯会,临行前,她送给陈清欢一枚胸针,是她第一天来时就看中的那枚。
    “山茶花的寓意很好,也很衬你的名字。”
    许知恙看着她,眼底晃过一抹欣赏:“希望未来,你也能在你擅长的领域,为非遗传承做贡献。”
    一月初,明大放假。
    几门专业课在元旦前便都考完,成绩隔天就出,和预想中的一样,陈清欢也没太多惊讶。
    今年寒假短,系里开设的课题时间又紧,陈清欢没有申报,考完试隔天就买了机票回禾城,一方面是因为她想好好休息,另一方面,自然是明城天气实在太冷。
    宋知予留下来做课题,回去那天,她送陈清欢去机场。
    “课题结束也得二十七了,你记得先买票,不然可得留下来过年了。”
    宋知予挽着她的手,笑着说知道了:“落地再报平安。”
    刚好要过安检,陈清欢也扯了扯嘴角:“好,快回去吧。”
    中午的航班,落地禾城时天刚刚擦黑,陈清欢没告诉云漪自己回来了,到了机场转了两趟地铁回到槿园。
    家里依旧没什么人气,推开门,玄关放着干燥的柑橘熏香,陈清欢摁亮走廊的灯光,眼睫稍抬,或许云漪也知道家里冷得有些潮气,放块熏香中和中和。
    陈清欢在家里躺了几天,直到覃姨过来,云漪才知道她回家了。
    从前她不会特意排开会议或者推掉应酬,但今天她提早回来,让覃姨做了一桌饭菜,母女两个人吃了顿饭。
    自从上次明城一别,两个人关系又有些僵。
    云漪工作忙,时间经常昼夜颠倒,陈清欢又是个不服软的,以致于个把月母女谁都没主动联系。
    云漪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陈清欢低头安静吃掉。
    云漪望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终究软下心:“其实如果你想去美国,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实习机会让你去学东西。”
    “不过是金融方面,你想好不后悔。”
    云漪觉得说再多也是无益,她这个女儿,虽说性子软,但骨气还是硬的。
    认定的事情说一不二,这点很像她。
    “我让林秘书整理一下岗位资料,晚点你挑挑,想要去哪个?”
    陈清欢搁下筷子,眸里平静:“不用了。”
    “改变主意了?”
    “妈,你说得对,无意义的岔路只会浪费掉时间。”
    说不清是不是许知恙那番话触动了她。
    陈清欢语气近乎平和,云漪端详着她的脸色,不像是在故意怄气,倒像是想开了。
    云漪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脸色浮出一抹欣慰:“你能这样想最好。”
    “对了,你外公听说你回来了,念着说要见你,明后天得空,过去别庄一趟。”
    陈清欢知道年前肯定要去一次,没想到老人倒先惦念起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