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挞 第66节

    裴时度知不知道,苏瑾尚不可知。
    但此刻裴家老宅也不安宁。
    天刚蒙蒙亮。
    警车刚开出大院,一辆外形流畅铮亮的超跑平稳驶进裴家老宅大门。
    驾驶座车门打开,管家垂手上前去,接过裴时度手里的车钥匙,面色紧绷。
    “医生来了吗?”少年声音冷冽,眸底像覆了一层冰霜。
    管家亨叔恭敬回道:“一早就来了,和老爷子都在汀兰苑。”
    裴时度不再过问,只淡淡嗯了声。
    汀兰苑是老宅最僻静的院落,一路走过来,院中四处栽满了桂花树,还未到金秋,气味较之淡薄,转过曲廊,裴时度瞥一眼下方的小池塘,水面澄澈,锦鲤附在水面吐泡。
    他收回眼,继续加快步子。
    他母亲身体不好,院中的桂花是为她所植,久病的人见不得死气沉沉。
    所以院中的池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水,保持水面清澈,就连锦鲤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新的,保证每一条都生龙活虎。
    跨进前厅,裴老先注意到他,目光定格两秒,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看看。
    裴时度脸色很不好,垂着的手下意识攥紧。
    房中大卫医生正在给他母亲输液做检查,听诊器交给护士,他回头,朝裴时度做了个手势。
    卧室的门被关起来,大卫医生缓声开口:“太太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不再刺激,相信她能逐渐康复。”
    “但是恢复期间,她的精神或许会出现短暂的错乱,是正常现象,不要刻意去纠正她,让她回忆起痛苦的事情。”
    裴老拄着拐站起来,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让下人先带医生去休息。
    “辛苦了davie。”
    davie摘下听诊器,微微颔首:“老师客气。”
    清走一干人,裴时度进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安稳。
    裴时度没叫醒她,握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女人手背上的青筋因长久输液而略微浮肿,裴时度轻轻摩挲着,眸底泛起一丝冷光。
    关上卧室房门,裴时度转身就要走,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阿砚,快来妈妈这里。”
    心里似乎某根弦绷紧。
    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裴时度轻声合上门,跟着裴老爷子出去。
    三月初,刚开始有几分春意,树枝抽芽,墙角不知名的小花开了。
    裴时度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但今天明显走神得厉害。
    老爷子拄着拐,裴时度掺着他慢慢走,老爷子突然开口:“和你们院长沟通好了吧,什么时候能走,美国那边马福会接你。”
    裴时度淡淡回:“都差不多了,最快月中能走。”
    “嗯。”裴老爷子有他的思量,“你妈妈的情况,不能再拖,时好时坏,我看着很危险。”
    “爷爷,”裴时度忽然停住,眸色沉沉地看向老爷子,“如果可以,我想让她去加州养病。”
    裴老爷子侧目看他,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拄着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你既然决定好了,白家那边,我替你去说。”
    -
    日快落的时候,裴时度才离开老宅。
    车子开出别墅区,裴时度在等第一个红灯时,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置顶。
    “喂,在哪?”
    君帆酒店位于禾江新城核心商务区,紧邻禾江,顶层房间拥有全景落地窗,都市的繁华和江域景观尽收眼底。
    此刻44楼的豪华套房里。
    裴时度刚到不久,他接过林京许递来的烟,慢条斯理拢火点燃。
    烟雾缭绕,袅袅白烟模糊了男人清隽的面容,他声音醇厚温润:“确定对方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吗?”
    “确定。”
    林京许轻撩眼皮:“如何确定?”
    他是律师,讲究严谨。
    裴时度倾身往前,在烟灰缸掸掉烟灰,眸色清淡:“他身边有我爷爷的人。”
    林京许淡淡望过来,眸底有些漆黑:“你们两家是利益共同体,除非裴董拿出十足的诚意或者充分的证据,否则白家那边,也不会同意。”
    裴时度没反驳,幽幽开口:“现在就是拖着。”
    “我想知道,如果不同意离婚,但一方因为身体疾病……”裴时度沉默片刻,“他有办法,再娶一位名义上的配偶吗?”
    林京许目光灼灼,法条在他脑子里像装了自动索引,抽丝剥茧般精准:“不能,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就是犯法。”
    “行,我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林京许刚在律所签完一份千万标的的并购协议,天亮就要起飞加州,裴时度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叫过来。
    裴时度难得态度诚恳:“京许哥,麻烦你了。”
    林京许挑了下眉,指尖转着钢笔,笑里带了一丝揶揄:“听你小子喊一声哥,还真是不容易啊。”
    “小事,”他抬手看腕表,律师的咨询费按秒算,林京许语气松懒,“等会记得咨询费打到我账上。”
    离开林京许所在的酒店,裴时度驱车回到学校,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陈清欢下课。
    车子停在第一教学楼附近的停车场,裴时度等了五分钟,后视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开门时顶灯亮起,陈清欢看见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裴时度拎起来让她坐进去,贴心帮她打开。
    “奶皮芝麻糊,热的,喝点暖暖身体。”陈清欢解开围巾,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到后座。
    陈清欢捧起那碗微微烫的芝麻糊,舀起一口尝尝。
    芝麻味浓厚,奶皮香醇,一口下去层次很丰富。
    陈清欢舀了一口喂到他嘴边:“吃吗?”
    裴时度:“不吃。”
    陈清欢:“很香,你试试。”
    裴时度挑眉:“真的?”
    陈清欢点头。
    裴时度忽然俯身靠近,吻住她的唇。
    陈清欢愣了会,裴时度慢慢退开,唇角沾着一丝奶渍,他不怀好意的伸出舌头舔掉,似有所指,“是挺好吃的。”
    故技重施。
    都第二回了陈清欢还是对他没有防备,又被他戏弄了一回。
    陈清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被调戏后的尴尬。
    她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吃着东西。
    裴时度盯着她一鼓一鼓的侧脸,垂眼笑出声,“生气了?”
    陈清欢不说话。
    裴时度懒散地勾唇,指尖拂开她颊侧的碎发,露出女孩挺翘的鼻尖,“别吃那么快,小水豚。”
    陈清欢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谁是小水豚?”
    裴时度好笑:“你啊,吃得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
    陈清欢恼羞成怒,再也忍不了:“裴时度!”
    他依旧吊儿郎当:“在呢。”
    他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又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绷着脸,裴时度却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变化莫测:“怎么办,好想亲你。”
    陈清欢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但陈清欢还闹着脾气,不想纵着他,一把推开他的手,绝情的说:“忍着。”
    裴时度靠在座椅里,顿了顿,唇角弧度渐起。
    他启动车子,声音懒洋洋钻进她耳朵里:“行,忍着。”
    第二日是周末,陈清欢不用急着回学校。
    洗完澡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书,客厅的灯光被调成睡眠模式,昏暗温暖的环境,陈清欢昏昏欲睡,后来翻书的速度慢下来,她掩唇打了个呵欠。
    循环系统呼呼发着响动,陈清欢捏着书的手垂下,吧嗒一声,书脊磕在地毯。
    她困到睡着了。
    还依稀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她跟裴时度两个人,环境有些陌生,像是在一间酒店里,陈清欢刚洗完澡,就被他抱到床上,两个人滚着滚着就亲了起来。
    身体传来一阵阵的痛,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启唇:“很疼。”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有人拿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裴时度问她:“什么很疼?哪里很疼?”
    陈清欢身体一僵。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做了个春梦,脸色唰的一下涨红。
    聪明如裴时度,他稍加猜测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俯身,喉骨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哑,却仍旧笑着:“刚刚不是你叫我忍着,怎么自己忍不住了?”
    陈清欢简直尴尬到要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他那张嘴,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