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73节

    他竟如此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错的说成对的。
    可细想一番,裴铎现下如此,她当真一点过错都没有吗?
    亦如他所说。
    若非她与郎君长久于夜间行房,又怎会让他心生旖旎,自此步步深陷。
    她阖上眼,轻柔的嗓音带着懊悔与自责:“是我与郎君对不住裴公子,亦是我害了裴公子,害你误入偏道,但裴公子与我之间还谈不上抛弃。我决定搬出去,远离你,便是在帮你,救你,只要你日后见不到我,对我的心思就慢慢歇下了。”
    青年长臂收紧,让女人柔软的身子更贴近他。
    夏季衣衫甚是单薄,姜宁穗清晰感觉到了裴铎玉袍下劲瘦的身躯,肌理分明,遒劲强悍。
    那双蕴着磅礴力量的臂骨,箍着她,困着她。
    让她连一丝逃离的机会都不曾有。
    裴铎在她耳边嗤笑:“嫂子难道不知,有思念成疾一说吗?”
    他放开姜宁穗,苍劲五指扣住女人削薄的双肩,俯下身凝视她。
    “嫂子自以为搬出去远离我,便是在救我。”
    “嫂子可曾想过,你若是搬走,害我见不到你,害我对你日思夜想,怎还有旁的心思修学?”
    “眼看秋闱在即,正是关键时刻,嫂子当真狠得下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弃我而去吗?嫂子忍心看我日日沉溺于对你的思念与痛苦之中,于乡试落选,自此浑浑噩噩的再等待三年后的乡试吗?”
    青年望着女人漾满湿濡泪意的杏眸,加重语气:“嫂子当真,忍心吗?”
    姜宁穗眼睫不住地轻颤。
    窝了一汪水的眼眶顷刻间滚出一颗颗泪珠。
    她怎会忍心。
    又怎会狠的下心。
    她知晓每一次考试于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
    更知晓,以裴铎的资质,定会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可若是半路生出变故,致使裴铎落选,让他自此萎靡不振,她如何能心安,只怕余生都会在悔恨自责中度过。
    抛开裴铎对她的心思不谈,旁的事,他待她处处妥帖,帮她救她,为她牵桥搭线赚钱,无论哪一样都有恩于她,若是因她让恩人错失中举机会,那她与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可是……
    可是若不搬出去,又会让裴铎越陷越深。
    无论哪一个抉择,都会害了他。
    姜宁穗不知该如何抉择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思绪繁杂。
    就在她迷茫无望时,便听裴铎言:“我有一法子,愿嫂子可怜我,应我一次。”
    姜宁穗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
    短短两日,她看到了三面不同的他。
    谦和温润的君子是他。
    好似罗刹赤鬼的是他。
    现下卑微可怜的亦是他。
    她甚至不知,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裴公子。
    姜宁穗指尖频频攥紧,没敢直接应允:“你先说说是什么法子,我再考虑是否应你。”
    若是让她背叛郎君,让她做放|浪形骸之人。
    她绝不应允!
    青年乌黑眸底浸出极淡的快意。
    瞧瞧——
    瞧瞧他这心软好骗的嫂子。
    纵使知晓了他对她的觊觎,在听见他会因此萎靡不振时,又软下心来。
    这般好的嫂子。
    怎能舍得与她分开。
    怎能容她逃离他。
    青年姿态放的很低:“再有一月有余便是秋闱,过了秋闱,来年三月便是春闱会试,待会试结束,再有一月便是殿试,总计下来,需十月时间。”
    “在这十月间,还望嫂子莫要搬走,陪我熬过乡试、会试、殿试,待我金榜题名后,我便自主离开。”
    “嫂子觉着,这法子可好?可否能应允我?”
    姜宁穗垂下眼睫,不由间又咬紧下唇。
    两只藏在袖间的素白手指蜷紧,清丽秀美的脸庞上犹现几分挣扎。
    这么说来,还要与裴公子相处十个月。
    不…不对。
    或许,并非十个月,也可能是一月有余。
    若郎君此次乡试落选,她便要与郎君回到西坪村。
    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预料的苦难与折磨。
    罢了,不论不久的将来会如何。
    眼下都只能如此了。
    青年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姜宁穗脸上。
    等她想好。
    等她下文。
    最后一抹残阳余晖隐没在檐角后,淡淡暮色染黑夜空。
    本就未掌灯的屋子很快被黑暗吞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叠|交于冰冷墙面上。
    终于。
    斟酌思量了半刻钟的嫂子抬起湿乎乎的杏眸,小声道:“我可以应允你,但是——”
    她有些羞于启齿。
    裴铎知晓她想说什么:“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低下头,羞耻红意从耳尖蔓延到瓷白秀美的脸颊,又一路红到脖子根:“我只答应裴公子不搬走,与你同住一处小院,但裴公子万不能像今日这般再对我有任何逾越举止。”
    “你是外男,我已为人妇,我今日应你,本就有悖伦理纲常,被世人所不容,若再有逾越之举,于你我声誉都不好,往重了说,若是被旁人瞧见,莫说是我会怎样,便是裴公子你的科举之路都要受影响。”
    青年狭长眼尾挑起几分邪劣意味。
    他未语。
    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被羞耻红意层层裹缚。
    能让一个将伦理纲常看得极重,且常年规行矩步的女人答应他这种所求。
    于她来说,已是极限。
    要提再多要求,该把老实好欺的小兔子逼急了。
    不急。
    有一便有二。
    徐徐图之即可。
    裴铎松开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碧色钱袋放进姜宁穗手中,并未把话说死,只道:“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对嫂子有过分之举,但嫂子可否再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螓首低垂:“你先说。”
    青年五指拢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与钱袋一并拢进自己掌心。
    “嫂子能否别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也别再与你郎君夜间行房了。”
    “我本就对嫂子有情,若嫂子与你郎君日日亲近,只会让我心涩难忍,久而久之,我便无心修学,从而再耽搁一个多月后的乡试与来年会试和殿试。”
    姜宁穗有些为难。
    当着裴铎的面不与郎君亲近,到不算难,难的是与郎君行房一事。
    她可以一年不想,可架不住郎君想要。
    姜宁穗犹豫片刻,终是点头答应。
    到时郎君若想要,她便好生与他商量,在裴公子不在时再行房也可。
    见她答应,裴铎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低着脑袋的女人。
    她梳着妇人髻,髻上只有一根极简单的木簪,一截雪白颈子弯了一个弧度。
    后颈下,一节凸起的骨头既脆弱又惹人怜。
    多招人疼的嫂子。
    青年唇间扯出一抹笑。
    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因他这一笑,生出几分诡异绝艳。
    他幽幽开口:“希望嫂子能信守诺言——”
    裴铎宽大手掌捧住姜宁穗巴掌大的小脸。
    姜宁穗被迫抬头,对上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
    黑沉沉的,好似吸人魂识的漩涡。
    望不见底,只叫人心底生寒。
    她听他继续说:“若嫂子言而无信,届时,嫂子也休要怪裴某言而无信了。”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