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30节

    不然,她恐会与那位跳河自尽的姑娘下场一样。
    姜宁穗与穆嫂子往回走时经过清平镇学堂,这一条街道开了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姜宁穗不识字,但能从铺子外观瞧出来。
    她想到那日裴公子为救她,被梁文涛折断的那只笔。
    也不知她那八文钱够不够买一只笔赔给裴公子。
    见姜宁穗进了一家文斋阁,穆花牵着孩子跟她一道进来,两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入了满是清新雅致的文斋阁,显出强烈的违和。
    店铺掌柜瞧了眼两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并未过多理会。
    姜宁穗第一次进文人才踏入的店铺,甚是拘谨。
    见掌柜不予理会她,她便自己看,逐看到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瞧着与裴公子那支笔有几分相似。
    姜宁穗小声询问掌柜的那支毛笔价格。
    得知要三两银子。
    姜宁穗小脸窘迫难堪,拽着穆嫂子低着头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便是裴公子给她的那一两银子。
    那支笔三两银子。
    恐怕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值三两银子。
    穆花摇头惊叹:“什么笔呀,竟要三两银子,我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临近新正,天愈发的冷了。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给裴公子屋里又添了些炭火,贪恋冬日里的暖意,便多烤了会火。
    临近酉时,暮色将至。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晚食,恰好听见外面传来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随即,院门由外推开,裴公子与郎君一前一后进来。
    郎君心情似是极好,自打进门面上就带着笑。
    他手里拎了个食盒递给她:“娘子,这是知府大人让下人装好的饭菜,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罢。”
    姜宁穗受宠若惊,只觉手里的食盒甚是烫手。
    知府大人怎会让人给她一个平民妇人装晚食?
    她越过郎君手臂看向进来的裴公子。
    青年眼皮轻抬,眉眼阒黑冷淡,他淡声道:“既是知府大人给的,嫂子吃罢,不必有负担。”
    姜宁穗知晓。
    知府大人命人装的这食盒,定是看在裴公子面上。
    她只觉又欠了裴公子一次。
    一次又一次,都快数不清了。
    赵知学:“娘子,你吃着,我去温习课业了。”
    下午没去学堂,估摸着又落下一些,他得再温习温习,为明年秋闱做准备。
    此次与裴弟去知府府上,他第一次接触官宦府宅,目睹官宦权势,让他愈发想要一步步登上高顶,他要金榜题名,要获得圣上赏识,要入朝为官,要比今日所见的知府大人更要厉害!
    姜宁穗看着郎君进了屋子,朝裴公子轻点头,这才提着食盒进灶房。
    食盒甚是精致,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食盒。
    她生怕把食盒弄坏了,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四碟精致菜肴摆在桌上,还有一盅汤,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有红烧肉,精美的鱼,一道品相极佳的大虾,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没有的青菜。
    姜宁穗见都未见过这般好的菜肴,更别提吃了。
    “嫂子。”
    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兀从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头瞧见裴公子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年身量极高,几乎堵住了半开的灶房门,他低头看她,不易察觉的视线从她仰起的颈子掠过:“这些饭菜可合嫂子胃口?”
    这可是知府府上的饭菜,她怎敢说不合。
    况且,这般精致美味的菜肴,怎能不合胃口。
    姜宁穗轻轻点头,轻柔的声音软绵好听:“自是合胃口。”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裴公子。
    晌午她与裴公子那般亲密接触,虽是为了帮她,以免被她郎君瞧见。
    可她仍觉着羞耻难堪。
    裴铎:“嫂子吃饭罢,我回房了。”
    姜宁穗:“好。”
    裴铎一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块红烧肉,肉还温着,肉质肥而不腻,叫人唇齿留香。
    这一块肉,是姜宁穗十几年来吃过最大最好吃的一块肉。
    吃过饭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她给郎君提了一壶烧好的热水,又径直去了裴公子屋外,抬手轻叩屋门,屋里传来青年冷淡音色:“进。”
    姜宁穗推门而入,瞧见裴公子站在梨花桌案前,手执笔作画。
    “裴公子,我烧了一壶热水。”
    裴铎并未看姜宁穗,指节点了点手旁:“劳烦嫂子放在这里。”
    姜宁穗走过去,将滚烫的一壶水放在桌边,本目不斜视,放下就走,可眼角余光瞥到了梨花桌案上的画卷,一双极美的眼睛,只那双眼布满泪意,脸颊也落着莹白剔透的泪珠。
    她看着裴公子执笔为那女子添上了姣好的脸型轮廓。
    添上了琼鼻……
    青年好似没察觉到屋里还有一人。
    他安静作画,棱角锋锐的下颔线条流畅峻峭,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点点恶劣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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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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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姜宁穗自知在裴公子屋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且还盯着裴公子在画一女子。
    裴公子未驱赶她是给她颜面,她却不能逾越,更不能窥探裴公子隐私。
    姜宁穗转身离开。
    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丝好奇。
    那副只有轮廓与杏眼琼鼻的美人图,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屋门从外合上的瞬间,一幅可怜哭泣的美人图已然成型。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从窗前走过的倩影。
    可惜。
    这般勾人心弦的画,嫂子没看到。
    她若是多停留几息,便能瞧见这幅画。
    姜宁穗回屋合上门,郎君许是今日随裴公子去了趟知府府衙,自打回来,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温习课业,先睡下了。
    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夜,接下来几日,天越来越冷。
    她每日四趟去裴公子屋里添炭火,顺便烤烤火暖暖身子,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自那日裴公子带郎君去了趟知府府上,姜宁穗发现郎君愈发勤勉了,夜夜看书看到子时才睡。
    再有半月就是新正。
    姜宁穗记得郎君说过,离新正有三日学堂才休沐。
    这晚做好晚食,姜宁穗照旧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这一次依旧等到的是裴公子。
    “裴公子,我郎君还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今晚要晚三刻钟。”
    “我知晓了。”
    她侧身让裴公子进来:“裴公子,你先吃罢。”
    裴铎:“不急,嫂子可否进我屋,我有事与嫂子相商。”
    姜宁穗不解,但依言跟着裴铎。
    天寒地冻,夜色沉亮,裴公子屋里却异常暖和。
    青年从书袋取了一团红丝线与一串编织好的流苏放在桌上:“我有一位好友需要一百枚流苏坠子,他在找人编织流苏,一枚一文钱,我知晓此事,便替嫂子自作主张接了这份工,不知嫂子可愿意?若是不愿,我明日将东西还给好友。”
    姜宁穗没想到竟是这般赚钱的好事。
    她只觉自己欠的裴公子越来越多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错过这次赚钱机会。
    姜宁穗实在不知怎么感谢裴铎,激动之下,弯腰想要感谢他,谁知刚弯下腰,小臂陡然被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握住,青年指腹在女人粗布袖上几不可察的摩挲,似是透过粗布衣裳抚上女人雪白纤细的肌肤。
    舍不得松开。
    想一直这么握着。
    青年一只手轻松托起姜宁穗半弯的腰身:“嫂子不必与我客气,若嫂子非要感谢我,不如等做完这份工,嫂子趁赵兄不在,为我做一碗肉汤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