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第3节

    裴铎对郎君说的话应该和今天下午的事有关。
    姜宁穗心里升出浓浓忧虑,虽说裴公子答应她不会将下午的事告诉郎君,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怕,毕竟她和裴公子并不熟稔。
    赵知学:“穗穗,我过去一趟,等会来找你。”
    姜宁穗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她将剩下的面条扯进锅里,待面煮沸,在屋里交谈的两人也一前一后出来,姜宁穗觑了眼赵知学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又小心翼翼觑了眼走在赵知学身侧的裴铎。
    谁知青年倏地撩起眼皮,姜宁穗措不及防的撞上对方乌黑的瞳仁。
    她慌忙错开眼,将视线投入沸腾的锅里,用勺子搅着面汤。
    赵知学进来走到她边上,看了眼浓郁鲜香的一锅面片汤,瞬间勾起肚子里的馋虫:“穗穗,你是不知道我们学堂的饭菜,油水寡淡,去的晚了,都买不上好饭,这些时日我就没怎么吃过热乎的饭菜。”
    姜宁穗没想到镇上学堂的饭菜会这般差劲。
    她忽然觉得,郎君怕是不会同意她再回村里。
    一面是对裴公子是否告诉郎君下午的事烦扰忧心,一面是怕郎君明年乡试万一落选她没好果子吃,姜宁穗心不在焉的盛饭,赵知学从踏进灶房就在念叨学堂处处不好,并未察觉到姜宁穗的异样。
    赵知学接过姜宁穗递来满满一海碗的面片汤,笑道:“我来端,你先坐过去吃饭。”
    姜宁穗轻轻摇头:“我没事,你先吃。”
    赵知学便不客气的端走。
    姜宁穗又盛了一海碗,正准备给裴铎端到桌上,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先一步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碗,青年指节极有分寸的避开她按在碗沿下的手指,声音清润如珠:“谢谢嫂子。”
    姜宁穗头也不敢抬:“没事。”
    靠窗牖的位置放着一张四方桌,赵知学坐在中间,姜宁穗坐在裴铎对面,她低着头安静吃饭,静静听着郎君和裴公子说起今日在学堂的事,大部分都是郎君说,裴公子偶尔应一声。
    须臾,赵知学道:“裴弟,你觉得你嫂子做的吃食如何?”
    裴铎言简意赅:“不错。”
    赵知学:“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每月给灶房交一份你的口粮,让你嫂子连同你那一份吃食一道做了如何?”
    姜宁穗眼睫一颤,轻轻咬着面片没说话。
    她听对面响起裴公子的声音:“那日后便麻烦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抬头,依旧是那三个字:“不麻烦。”
    她好像除了这三个字,也没别的可说。
    吃过饭姜宁穗把灶房收拾干净,因心里闷着气,想和郎君说说今天下午的事,快速把灶房最后一点活干完,随即提着煤油灯就要出去,却见一道高大颀长的黑影直直压过来。
    姜宁穗整个人几乎被笼罩在裴铎的阴影之下。
    青年手中提着白瓷色水壶,冷漠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颔首,平静道:“嫂子。”
    姜宁穗头皮一紧,胡乱点了点头,问道:“你灌热水吗?”
    裴铎:“嗯。”
    姜宁穗指了下灶台:“锅里有烧好的热水。”
    裴铎:“谢谢。”
    姜宁穗含糊应了声,踟蹰着走了一小步,便听身侧传来裴公子的问话:“嫂子有话与我说?”
    姜宁穗错愕抬头,意外裴铎再一次猜中她心中所想。
    青年长身玉立在她对面,清辉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冷的光华,他身上鸦青色的袖袍被夜风吹拂,袖袍轻轻拂打在腰间束带上。
    束带下是青年劲瘦的腰身,腰间悬挂着一枚色泽极好的白玉,玉佩下垂吊着雪青色丝绦。
    姜宁穗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吞吐在唇齿间的问话在看到裴铎清隽冷淡的容颜时又咽了回去。
    她顿了好一会才道:“没事,我先回屋了。”
    提着煤油灯走了两步,便听身后传来裴铎刻意压低的清润嗓音:“嫂子无须烦忧,裴某既承诺了嫂子,便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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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铎:嫂子,以后食不食言另说
    姜宁穗:……
    第3章
    姜宁穗后背一僵,头也没回的说道:“是我小心眼了。”
    话落她逃也似的回了南边屋子。
    赵知学坐在梨木桌前温习今天的课业,姜宁穗将另一盏煤油灯熄灭放在桌上,看着郎君心无旁骛的学习,她不好打扰他,等裴铎打好热水回屋,她才拿着木盆去灶房盛热水洗漱。
    等姜宁穗忙完,赵知学方才合上书籍。
    见郎君揉着酸乏的脖颈,姜宁穗起身走到他身后,纤细手指轻轻搭在赵知学肩膀为他揉按解乏,她揉按手法极好,正好按压在赵知学酸痛的点上。
    “还是娘子疼我。”
    赵知学笑着阖上眼,享受姜宁穗为他揉按的闲暇时光。
    他问:“爹娘在家如何?身体可都好着?”
    姜宁穗声音有些气闷:“二老身体都康健着呢!”
    赵知学终于察觉到姜宁穗语气不对,他转身握住她两只素手:“听你口气不大开心,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姜宁穗眼含嗔怪的看着他:“裴公子与郎君同住一个小院,为何不事先告诉我?你还带我…”她说着,秀美清丽的脸蛋蔓开羞臊难堪:“带我在裴公子屋里行那种事,你将我置于何地?又将裴公子当做什么?”
    赵知学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件小事跟我生气呢?”
    姜宁穗小脸一窒:“郎君怎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赵知学握了握她的手:“好好好,是我不对,方才裴弟叫我去他屋里,也将我好一顿训,我已经给裴弟解释过,也赔过不是了。”
    他起身带着姜宁穗走到床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床褥。
    入手一片潮湿,且还是一大片。
    姜宁穗诧异抬眸,赵知学解释:“我晌午不小心将水洒在褥子上,你来那会儿褥子还是湿的,我怕凉着你,才去了裴弟屋子,是我考虑不周,没事先告诉你裴弟也住在这。”
    姜宁穗低下眼睫,下午发生的事再一次浮现眼前。
    她抽回手道:“我宁愿凉着也不要去旁人屋子行那种事。”
    赵知学笑道:“我向娘子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他已说到这个地步,姜宁穗不好再胡搅蛮缠下去,便问赵知学:“裴公子怎么住在这里?”
    赵知学:“镇上学堂没有住宿条件,我恰好看见这边有间小院租赁,就和裴弟商量了下,平摊租金赁下这间小院。”
    床褥还有些潮湿,晚上睡觉自是不太舒坦。
    赵知学洗漱完后,让姜宁穗贴在里侧,他躺在那处还有些潮湿的位置,姜宁穗不愿,怕郎君受凉受寒耽误学业,万一让公婆知晓她刚来就让郎君生了病,指不定怎么指着她鼻子骂她。
    赵知学无法,起身从衣柜取了自己两件外袍铺在潮湿上:“好了,别和我争了。”
    屋里熄了灯,姜宁穗躺在床榻里侧,睁着眼望着洒满清辉的窗牖。
    乍一换地方,一时半会睡不着。
    她感觉到搭在小腹上的手一热,赵知学侧过身,手指沿着姜宁穗手腕蜿蜒而上。
    姜宁穗脊背一僵,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又往床
    里侧贴了贴:“郎君,你明日卯时末就要去学堂,还是早些睡,我来之前,娘特意让我转达你,要用功读书,莫要想些旁的事。”
    她知晓郎君的意思。
    但她不想,也不愿。
    上午才有过一次,且眼下裴公子还在隔壁,两间屋子只有一墙之隔,一点动静隔壁都能听见,她实在做不到跟没事人似的和郎君做这些事。
    赵知学手心一空,身边人又往墙边贴了贴。
    他无声叹了下,只能转身面朝上方躺着。
    爹娘给他看的这个媳妇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迂腐木讷,还只认死理,即便娘交代了让他用功读书别想旁的事,但夫妻间的事怎能算旁的事。
    只要他不说,她也不说,谁又能知道?
    这边夫妻两各怀心思难以入眠,隔壁裴铎也没睡。
    即便屋里通了一下午的风,但床榻上仍残留着女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裴铎将被褥卷起放在椅上,和衣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他自小跟父亲习武,耳力一向极好,隔壁即使关门闭窗,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他耳里。
    青年疏朗的眉目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看来,他得重新找个单独小院搬出去,与他们夫妻二人同住,于人于己都不方便。
    翌日一早。
    姜宁穗记着郎君和裴公子卯时末就要去学堂,她卯时二刻就起了。
    准备洗漱下去灶房准备早饭,谁知一开门先瞧见院里挂着草白色床衽和衾被,许是洗了没多久,床衽下滴答了几滴水渍。
    这是裴公子榻上的衾被,她昨天贴身盖过。
    昨天重重包裹着她,密不透风往她肌肤里钻的雪松香气息都是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下意识看了眼北边屋子,屋门关着,窗牖半开,她从缝隙里隐约窥见青年搭在桌沿边的玉色袖袍,想到昨天的事,姜宁穗脸上又攀上一抹难堪的羞臊。
    她慌乱收回视线钻到灶房里,洗漱后开始准备早饭。
    不多时,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姜宁穗以为郎君过来了,她给木盆里添了些热水,端着木盆笑语嫣然的转向灶房门口:“郎——”看见踏入门内的人是裴铎,那声‘君’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慌忙改口:“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