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怎么回事?
    他一阵恍惚,等再回过神,手下却不见吴絮,一抬眼,吴絮一直都坐在桌边,看着他,“台长,看来你饿得很了。”
    听她说完,甄台长一低头,才看见自己的右手正不住朝嘴里灌着药。
    他两眼满是不敢置信,用力挥开了药瓶。
    可已经晚了,药效发作,他的肚子里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痛,他张开嘴,用右手死命扣着喉咙,想要将药吐出来。
    可是干呕几下,除了吐出些酸水,什么都没有。
    身体里的脏器仿佛挤在了一起,他疼得在地上胡乱打滚。
    思绪也混乱了起来,他的肚子好痛,他的胃更是好疼,要是没有了就好了……
    对啊……
    甄台长混乱的目光逐渐坚定,他用右手再次伸进了嘴里。
    这一次,他没有刺激喉咙,而是继续朝下伸着,一路撑开了喉管食道,仿佛没有感受到撕裂的痛,直至手指伸进了胃袋里。
    一遍一遍,他用指甲抠着,最后抓了一把,掏出来,口中也随之吐出一口血。
    有一瞬间的快意,可紧接着,更大的痛苦袭来。
    痛,太痛了。
    痛得甄台长骤然清醒了,他看着一地的狼藉,终于开始害怕。
    他看了眼桌边的吴絮,嘶吼了一声,再度扑到门边试图开门,这一次,门顺利地开了,对面是另一扇门。
    身后的吴絮不急不慢走了过来:“台长,你的肚子好像空了,还要吃药吗?”
    甄台长飞快奔向了另一扇门。
    在这扇门里,没有火焰,也没有毒药。他强撑着关上了门,捂着剧痛的肚子,趴在地上,然后喘息着。
    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是吴絮追来了,她在门外继续说着:“台长?台长,开门啊,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她每说一句,他的脏器就跟着痛一下。
    不行,他得拿什么东西对抗,也就在这时,手边突然多了把凿子。
    尖利的,闪着光的。
    他狂喜,立即高高举起了凿子,对着门外狂乱地喊:“闭嘴!你给我闭嘴!”
    吴絮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对着那扇门的缝隙,朝里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甄台长青筋狂跳,攥着凿子就朝缝隙里凿去。
    一下,两下,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吴絮被他凿穿的情景,畅快地笑了起来。
    身后也似乎有人在给他加油:“再快点,再快点……”
    可是,他的头好疼。
    但要是不凿的话,吴絮又要闯进来了。
    所以他还是不断地凿着,后来,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犹如骨缝被撬开。
    身后那道给他加油的女声笑了一下,“呀,凿穿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甄台长的脸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眼手,然后颤巍巍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只剩下半个头的女人。
    剩下的半张脸上,她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台长,继续呀。”
    甄台长手中的凿子掉落在地,自己也瘫软在地,“冯冉冉。”
    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凿子,又对他说了一遍:“台长,继续呀。”
    他后背紧贴着门,全身都恨不得挤到门里去。
    那凿子已经逐渐伸到了他的左边,“台长,你的左手断了,凿不到左脑是吗?我可以帮你呀。”
    瞬间他爆发出一股力气,推开了冯冉冉,然后疯狂打开门奔去。
    门外已经没有了吴絮的踪影,对面的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他拼命冲了进去,将门反锁。
    身后,冯冉冉又追了过来,用小凿子一下下凿着门,“台长?台长?”
    甄台长捂着鲜血淋漓的头,被她叫得快要炸开了,好可怕,好可怕……
    他会死的,这么多血,他会死的!他不要死!
    他奔到床上,扯下被子包住自己的伤口。
    耳边有另一道声音在指导他:“台长,伤口这么深,要多包几圈才行。”
    对,要多包几圈。
    他的手指机械性地动作着,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出的气扑回了脸上,是湿润的,布满铁锈气的,热烫的。
    他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这一刻,手下原本柔软的棉被触感骤然变成了轻薄沙沙的质感。
    他停住了手,醒悟过来,开始疯狂撕扯那塑料袋。
    最里面一层塑料袋顺着血液的润滑,早已紧紧贴合着他凿出来的创口与脸皮,他一撕扯,“撕拉”一声,他好像撕下了什么。
    他摸了摸,摸不出来。
    因为那疼痛与肚子和头骨处的疼痛相比,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头上还是有塑料袋黏着,他一层层地剥着。
    身前也有个被塑料袋罩住的女人朝他走来。
    “周晶。”
    他好不容易剥离的塑料袋,不要再给他套上……
    “不要!!”甄台长连滚带爬摸到门边,打开了门。
    望着走廊里一扇扇敞开的门,他用力摇头,他不要再进任何一间房了。
    可不过错眼的瞬间,火焰竟然已经蔓延到了他面前,高度炙烤将他逼进了前面的一间房里。
    关上门,火焰顺着门底的缝隙,还在不断向里试探。
    门外似乎传来了周晶,冯冉冉和吴絮的声音,此起彼伏:“台长,你在里面吗?我们可以进来吗?”
    一双双黑色的眼睛顺着门缝朝里窥伺着。
    他用仅剩的裹满鲜血的手捂住了嘴,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不断后退着。
    他要藏起来,藏起来!
    “台长!快点,藏在这里!快点,她们要进来了!”有人招呼他。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打开衣柜的门钻了进去。
    衣柜太过狭小,里面还藏着另一个人,就更拥挤了。
    甄台长的生命力是如此旺盛,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他依然活着,他深深地为此感到骄傲。
    然而下一秒,看着旁边那人,发痛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他破损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赵,千。”
    身旁沉默着的少女凑了过来,声带毁坏般嘶哑:“台长,你还记得我。”
    她在笑,可那沙哑的笑声听得甄台长更痛了。
    “闭嘴!闭嘴!!我叫你不许再笑了!!!”
    甄台长一把掐住对方的脖颈将她摁在了柜壁上,赵千却毫无反抗。
    望着他那只发抖使不上劲的右手,反而依旧笑嘻嘻说:“用衣架,台长,用衣架。”
    几根绞合的衣架递到了他面前,他缓缓握住了,然后骤然套到了赵千的脖子上,抵着她,另一只手拼命地向后扯。
    他头脑发晕,不知痛感。不,还不够,赵千还在笑呢。
    衣架要散开了,他便撕扯着柜子里的裙子,用碎布条勒着衣架,继续撕扯。
    即使这样,赵千竟然还在笑,犹如魔音贯耳,他要疯了。
    是因为衣柜里太小了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甄台长仰着脖子,翻着白眼,余光望着赵千那张笑着的脸,缓缓用力低下了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握着衣架向后拉扯,而衣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濒死之际,他倏然松手,爆发出一阵剧烈呛血的咳嗽。
    赵千突然不笑了。
    甄台长恐惧地推开柜门要跑出去,可脖子上缠着的布条却被她握住了。
    他拼尽全力挣脱,滚出了衣柜,然后用力将衣柜推翻,自己爬向了门口。
    打开门,火焰迎面而来,那些女人们都站在各自的宿舍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回,他不会再进入任何宿舍了!
    他甩开手背上舔舐上来的火舌,不知疲倦地向前跑着。
    鞋子已经不知去哪了,他的脚底似乎已经被烫熟了,无所谓,再快点,再快一点……生命力旺盛的甄台长不要死!
    转眼,已经跑到走廊尽头了。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头被烤得好烫,前面是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水!
    他一下子又有了力气,冲进了洗手间里,第一时间打开了水龙头。
    可水龙头里没有水。
    他咆哮着,感受到身后追上来的火焰,又打开了另一个。
    也是空的。
    水,哪里还有水?
    他慌乱地跑进了厕所隔间。
    看着便池里的那一点点水,发着烫的甄台长毫不犹豫一头便扎了进去。
    不行,一点都不凉快。他正要起来,可肩上,好像有谁在踩着他。
    他的头被死死卡在畸形管道里,想要挣扎,却因肩上的力量动弹不得。
    他的头脸浸泡在这一点点水里,可这一点点水,也足以将他溺毙了。
    甄台长的意识再度涣散,这时,他的脑子里跳出了另一个名字,一个相比其他人,在记忆里更为新鲜的名字,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