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36节

    微波炉叮的响了声,阮蓁跑过去拿出来加热好的牛奶,递给他,眉眼真诚道:“你喝点热牛奶,应该能助眠的。”
    裴昼仰头几口喝完了。
    然而没起什么效果,凌晨多点的时候,阮蓁还被身上的水痘折磨得又痒又疼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裴昼站在她门口,扬了扬眉:“陪我打会儿游戏。”
    阮蓁坐在沙发上,露在睡裙外的小腿盖着裴昼的外套。
    她看他在电视机前接上游戏手柄的线,不免忧心忡忡:“你都连着失眠三天了,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呀,你去医院看看吧。"
    裴昼按着手柄选择游戏,没过脑子地随意道:“等你水痘好了我失眠就好了。”
    阮蓁疑惑地啊了声。
    裴昼反应过来,轻咳了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等你水痘结痂去医院看的那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到时候失眠就能治好了。”
    他坐到她身边,把手柄塞她手里:“今晚我们玩圣斗士星矢。”
    熬完一多个礼拜,阮蓁身上的那些水痘总算全部结痂,有些还开始脱落了,这时她的传染性已经很低,戴副口罩就能出门了。
    等到周日这天,裴昼跟她一起去了趟医院。
    挂完号,两人坐电梯上去,一个小男孩仰着头看阮蓁,他一手拽着他妈妈,一手指着她露在口罩外的额头笑嘻嘻道:“妈妈你看这个姐姐,她脸上好多点点,像瘌.□□一样。”
    一起乘电梯的人有个被这小孩子童言无忌的话逗笑,小孩妈妈也没管教他。
    阮蓁知道他说的是她额头上结的痂,谁被当面用这么难听的话说都不会舒服,不过她也不至于跟个几岁大的小孩子生气。
    裴昼耷拉下眼皮,模样显得冷淡又凶,他和那小男孩对视了几秒,拖长了语调道:“噢,那你比瘌/□□难看一万倍。”
    小男孩闻言嘴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
    他妈妈顿时不乐意了,冲裴昼嚷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裴昼扯起嘴角,神色懒散:“原来你不仅没聋,也知道这话不好听啊。”
    那妈妈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6楼的电梯门开了,阮蓁跟着裴昼走出去,刚憋着的笑一下忍不住,肩膀轻轻颤动,心窝又变得有些柔软。
    和裴昼在一起时,她有种父母还在世时,她随时随刻都有被护着,不用受丁点委屈的感觉。
    去皮肤科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医生给阮蓁开了几支消炎去疤的药膏,等到身上结的痂掉干净,就算是完全康复了。
    见裴昼替她取了药,拎着袋子就要走,阮蓁提醒他:“你再挂个神经内科的号呀,把这段时间失眠的问题看看。”
    “……”
    裴昼只得又去挂了个号,快速又敷衍着回答了医生几个问题,再开了几盒没什么用的药。
    走出医院,不远处有个报刊亭。
    “你等我一下行吗,我想去买份英语报纸。”
    阮蓁一直通过看英语报纸积累词汇,了解时事,还能够培养语感。
    裴昼抬了抬脚:“一块过去呗。”
    到了报刊亭前,阮蓁拿起最新一期的英语报纸,从口袋摸出两枚硬币,递给摊主。
    旁边这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小昼!”
    阮蓁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卖玉米的小推车前站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张脸上皱纹很多,刻满被生活磋磨的疲惫。
    女人目光热切地望着裴昼:“几年不见小昼你长高了好多,你爸前年得了肾病,行动都不方便了,一直躺床上,她经常念叨你……”
    “你认错人了。”裴昼冷声打断。
    他神色平静得没半点波澜,语气生疏至极,女人被他这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弄得也不确定起来。
    她后来一直在外打工,对十多岁的裴昼其实没很深的印象,后来他家里人找过来,给了她老公很大一笔钱,她老公爽快地跟人解除了领养关系。
    可惜那些钱都被她不争气的死鬼老公赌博输完了。要这真是她曾经领养的孩子,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女人心里这么盘算着,伸手要拉裴昼,还没碰到他手,先被他锐利阴鸷的目光吓得往后一退。
    裴昼转头,缓和下来的漆黑瞳孔看向阮蓁:“还有没有别的要买,没有我们就去吃饭了。”
    阮蓁忙不迭摇头:“没有了。”
    她没打算问他的私事,走出一段距离后,耳边响起他主动解释道声音:“刚那女人,因为老公生不出孩子,十几年前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回去养。”
    阮蓁愣了愣,脑海里回想起寒假时他来找她时,三言两语提过自己曾经被拐卖的一段经历。
    “你觉得我心冷吗?认回了有钱的父母,就对抚养了我十多年的养父母不闻不问,碰到了也装不认识?”
    裴昼深黑的眼盯着她问。
    阮蓁没有一秒的犹豫,坚定果断摇了摇头:“不会,买卖小孩本来就是犯法的。”
    她一脸的正气凛然,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而且你不想认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以前对你不好。”
    裴昼看着小姑娘笃定的眼神,笑了声,觉得这种不需要任何解释,完全被偏袒信任的感觉真好。
    “嗯。”他扯了扯唇:“是很不好。”
    男人想要有儿子延续香火,又嫌他没有血缘关系,女人觉得到底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也是白搭,等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走了。
    很小的时候,裴昼就对课本里那些“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的歌颂感到很迷惘和扯淡,后来一次偶然,他听邻居闲谈,得知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然而等他被裴家找了回去,见到了亲生的父母,也没感受到那两人有多在乎他。
    就仿佛,他生来就不配被人爱,那么他现在企图有人爱他,是不是也是一种奢望?
    这一路裴昼话说得很少,明显是心情不好,阮蓁有些自责,要不是她非要去报刊亭买英语报纸,他就不会碰到那个女人了。
    她没有哄男生的经验,如果是女生,买杯奶茶或一块小蛋糕就能让她们开心一点,可裴昼又不喜欢吃甜的。
    等吃完了饭,趁着裴昼去买单的功夫,阮蓁赶紧拿手机搜索:男生不高兴了,怎么哄他开心起来。
    搜索框下弹出个自称是心理专家的回答。
    ——男生也有很脆弱的一面,当你发现你的朋友情绪低落时,一个温暖的拥抱胜过一千句言语的安慰。科学研究表明,哪怕一个十秒的拥抱,身体释放的激素可以抑制压力激素皮质酵的分泌,从而降低心率和血压,使人感到放松(注)
    说得很有理有据的样子,阮蓁看得纠结起来,说好的重新当回朋友,那她又突然去抱他,多不合适啊。
    不过之前,她在街上也看见有那种陌生异性之间相互拥抱,传递温暖的活动。
    她正暗自纠结着,头顶突然响起裴昼低淡的一声:“好了,可以走了。”
    阮蓁这才发现裴昼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她旁边,她立刻摁熄手机。
    她和裴昼并肩走出餐厅,她稍侧过脑袋悄悄观察他,只见少年黑眸沉沉的,神色颓郁,唇线拉得直直的,是一副看起来……比刚才更不高兴的模样。
    看到他这样,阮蓁心里也更不好受,咬了下唇,终归没忍住开口:“我们去那边一下吧。”
    裴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楼梯间,他继续绷直唇角,维持住低落的神色,不置可否地说了声行。
    楼梯间里光线暗了许多,也更安静。
    “我刚看到一个说法,一个十秒的拥抱能让人放松,心情也会变得好一些。”阮蓁抬头看着他,试探地小声问道:“你要试试看吗?”
    裴昼浓黑的眼睫覆在眼睑上,像是无可无不可一样的态度,张开了双臂:“那试试吧。”
    两人不是没抱过,但上次是在他带她去针灸完,阮蓁心里铺天盖地的感到湮没一切,一时冲动就抱了下他。
    这次她脑子很理智很清醒,也就更加不好意思。
    她几小步朝他靠近,压住心里那些害羞扭捏的情绪,慢慢抬起细两只细瘦的胳膊,轻轻抱住他。
    少女的怀抱柔软又温暖,裴昼像是在料峭的寒春里,往怀里拥住了轮冉冉升起,带着光明和希望的小太阳。
    裴昼脊背一瞬僵直,他双臂不受控地收紧,想让这轮小太阳永远留在他怀里。
    阮蓁清晰感受到他心脏快速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根发热,脸颊愈发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网上说抱十秒就有效果了,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阮蓁,你是在可怜我吗?”
    阮蓁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男生似乎都很要面子,不喜欢处于弱势的,要被人同情的一方。
    何况还是裴昼这样心高气傲,到处都是横着走的,估计就更在乎面子这种事了。
    没等她解释,裴昼头低了低,她感受到他高挺的鼻尖蹭到了她脖颈,少年人灼热,带着微微湿度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
    阮蓁每个神经末梢都变得酥酥麻麻的,连心脏也变得痒痒的,那截雪白的脖子快红成了虾色。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他鼻腔似乎哼出了很轻的一声笑,尔后全然一副弱者的姿态道——
    “我吧,你知道的,从小爹不疼妈不爱的,现在也没人管,确实挺可怜的。所以你要可怜我,就多可怜我一会儿,以后也要经常可怜我。”
    -
    季向晴拿着手机回到吃饭的餐厅,眼里充满嫉和恼怒,同行的几个女生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不是说裴昼跟阮蓁分手了吗?”她看向最先跟她爆料这一消息的人。
    那女生一脸千真万确的表情:“是啊,阮蓁得水痘回家隔离的那天,我中午吃饭就坐在她后面,亲耳听到她对朋友说和裴昼分了手。”
    “我那天看着裴昼和阮蓁之间的氛围也不对,一上午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有个一班的女生道。
    “算起来他们也谈了五六个月了,裴昼早该腻了吧。”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季向晴一言不发,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两人真分了手,那她刚才悄悄跟过去,在楼梯间看到的拥抱算什么?
    她不甘地重新点开手机里刚偷拍到的照片,抱得那么紧,阮蓁脸上还都是水痘结的痂,裴昼看着也不嫌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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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阮蓁身上的水痘总算不痒了,也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但她不放心裴昼失眠的问题。
    “你要是睡不着就来敲我门,我陪你打游戏。”她眼眸乌黑透亮,看着他道。
    裴昼勾了勾唇,语气肯定:“你忘了医生给我开了药,今晚我不会失眠了。”
    阮蓁只是怕药对他不见效,前些天她浑身痒得辗转难眠,很清楚想睡却睡不着的痛苦,要是有人能陪着打法时间会好很多。
    但今晚的敲门声一直没再响起,两人总算都睡了个踏实的觉。
    第二天是周一。
    阮蓁遵循医嘱,还要在家修养三天,她戴上口罩,和裴昼一块儿出门,他去上学,她在小区遛蛋挞。
    裴昼住的是很高档小区,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深市,也有很大一片绿油油的草坪,阮蓁一解开牵引绳,蛋挞立刻撒开脚丫冲过到草坪上打滚跑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