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26节

    裴昼想笑不能笑,压着唇角:“那麻烦你了啊。”
    小姑娘弯了弯眼角,笑容干净纯真:“不麻烦的。”
    阮蓁说到做到,十分地尽职尽责,后面的鬼才一出来,她立刻伸手去捂住裴昼的眼睛。
    裴昼的眼皮被她纤长柔软的小手轻轻覆着,刚碰过爆米花,指尖还带着香甜的奶油味,随着他的呼吸漫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他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比极速赛车时快一万倍。
    后半场那只鬼出现得还挺频繁的,隔一会儿就蹦出来一下,阮蓁不停去捂裴昼眼睛,到电影最后一分钟时却揭晓,这鬼是人假扮的,为的就是报复出轨的老公和闺蜜。
    前面那些迷雾重重的悬念,编剧和导演却像是都忘干净了一样,到结局都没有再圆一下。
    一部没有鬼的鬼片,烂到不能再烂,两个小时看了个寂寞。
    阮蓁很后悔,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部烂电影是她挑的,结果害得裴昼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她刚想对裴昼表达一下自己选票失误的歉意。
    就见他勾着唇角,拿出手机,屏幕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表情看着还挺高兴的,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戳进购票界面,毫无犹豫地打了个五星的评分。
    阮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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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走出影院, 阮蓁想去上个厕所,裴昼一手拎过她书包,一手接过她没喝完的那杯可乐。
    阮蓁不想让他久等, 加快脚步走向卫生间,上完出来洗手时, 一道女声喊住她:“阮蓁。”
    她偏过头, 看见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叫郑佳慧, 她身上穿着奶茶店的围裙, 看样子是放寒假出来做兼职。
    阮蓁关了水龙头,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郑佳慧问她:“你是转学到二中去了吗?”
    宜市最好的两所高中, 就是一中和二中了。
    “不是, 我被小姨接到深市去读书了。”
    “深市好啊,大城市,教育资源肯定比我们这里强很多。”郑佳慧语气里流露出一点羡慕,想起什么, 又问:“对了, 你知道段聪被我们学校劝退的事吗?”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阮蓁怔了下,摇头。
    “凭他那么稀烂的成绩,本来就考不上我们一中, 在学校还成天旷课打架,学校之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要因为他爸是教育局的,不过就在前两个月,他爸被查出来贪污受贿, 已经被开除,好像还去蹲监狱了。”
    郑佳慧语气愤愤道: “噢,还有郭莉莉,她家开的kv也垮了,我上次路过,门上贴着转让的公告,她可算是没了嚣张的资本了。”
    段聪是当初转学到阮蓁班上,死皮赖脸非要追她的男生,而郭莉莉是王聪之前职高的女朋友,听段聪说是阮蓁勾引他,带着几个小姐妹找阮蓁算账。
    因为都是未成年人,阮蓁的叔叔又签了和解书,他们那些人到最后几乎毫无惩罚,受伤的只有阮蓁。
    “我看老天爷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们几个当初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那样子欺负你,现在总算都遭到报应了。”郑佳慧解气道。
    正说着,郑佳惠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店长在催我了,我得赶快过去。阮蓁你有空来我兼职的这家买奶茶啊,我给你加超多小料。”
    她匆匆朝阮蓁挥了挥手,跑走了。
    阮蓁也走了出去,裴昼还站在原地,见她指尖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从她书包侧面的小口袋拿出手帕纸,抽出张递给她:“擦擦。”
    阮蓁接过,心不在焉地随便擦了几下。
    “怎么回事啊?”裴昼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眉心蹙了蹙,担心的话用调笑的语气说出口:“上个厕所还把魂给弄丢了?”
    “我刚碰到个从前的同学,她跟我说了些事。”阮蓁把刚才郑惠说的话向他转述了。
    裴昼听完表情很平淡,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你同学说得没错,老天爷就是站在你这边的。”
    阮蓁直觉不是这么回事。
    她想起之前裴昼带她去针灸,明明是他千辛万苦求的老中医,还用自己的手替她先试。
    可对着她,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碰巧认识了一位老中医,想带她去看看。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几乎是有一半肯定的语气问:“是你替我讨回公道的吗?”
    小姑娘眼眸乌黑,执拗,有股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决心。
    裴昼:“是。”
    “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他语调散漫道,像只是随手做的一件好人好事:“就是出点钱去找人调查,那男的爸妈,两个都是教育局的职员,名下好几套房和车,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有经济问题,蠢得要死,一下子查出来。还有那个女的……”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姑娘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阮蓁终于明白,不是老天爷站在她这边,是裴昼一直站在她身后。
    “坏人得到了惩罚,这不是该高兴么,怎么还哭了呢。”裴昼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霸道又理直气壮的口吻反问:“你是我女朋友,我还能看着你白白被人欺负不成?”
    “你看那边,”他手指了指,想方设法地哄她逗她:“有个小女孩一直看你呢,小女孩肯定想,你一个大姐姐,怎么比她还爱哭鼻子?”
    阮蓁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想做出在外面哭这么丢脸的行为。
    她从前被段聪骚扰时没哭,被那几个女生欺负时没哭,得知叔叔替她签了谅解书也没哭。
    可这一刻被裴昼这么哄着,一直憋在心底的委屈都涌了出来,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旁边就是个安全通道,她埋头跑去,至少在那里怎么哭都不会被别人瞧见。
    裴昼立刻抬脚大步走过去,楼梯间里狭小昏暗,少女抽抽嗒嗒的哭声惹得他心都要被揉碎。
    怎么哄都没用,或者可以说他越哄,她哭得越厉害。
    裴昼也是没辙了,怕她把眼睛哭肿,他大掌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去滚到她颊边的泪珠:“刚我追过来,挺多人看着呢,估计都以为是我把你欺负哭了。”
    “我觉得我不能白受了这污名,所以你要是再哭——”
    他低头,漆黑眸子看着她她,眼尾上挑,一副风流浪荡公子哥的作态,拖着尾音,极不正经地威胁道:“我就真亲你了啊。”
    阮蓁水汪汪的眼睛一下睁大,脸颊热辣辣的,羞得紧紧咬住唇,被吓得不敢哭了。
    “……”
    裴昼啧了声,这招还挺管用的。
    记得小姑娘不让牵手的要求,他手拉着她衣袖往外走:“洗把脸去,都哭成只小花猫了。”
    -
    裴昼一直在宜市待到寒假放完,返校的那天,高铁快到的下午,他接到秦炎的电话。
    “喂昼哥,你回来没啊?”
    阮蓁正和裴昼戴着同一副蓝牙耳机看电影,秦炎的说话声直接也传到了她耳朵里。
    裴昼:“快到了。”
    “太好了,我有件大事要宣布,我一会儿买些烤肉的材料,晚上在我这儿弄个芭比q。”
    “对了,阮蓁跟你一起回来的吧,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啊?”秦炎关心地问道。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昼哥你把她带来一起玩啊,正好我还有点事想请教她呢。”
    裴昼没说话,先看向小姑娘询问道:“晚上想不想吃烧烤?”
    阮蓁听到了秦炎说有事找她,便点点头:“好啊。”
    裴昼这才道:“行,我们一会儿过去。”
    路上堵了好半天的车,裴昼和阮蓁到那儿时,秦炎和几个朋友已经把碳烤的架子搭在他们小区的人工湖旁边了。
    这几个朋友对上次酒吧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那男生说了句冒犯到这姑娘的话,裴昼按着他脑袋猛往茶几上砸,那嘭嘭嘭的声音,听得他们既胆战心惊,又庆幸自己当时没嘴贱。
    因此今晚几人看见阮蓁,都分外懂文明讲礼貌,一点不敢瞎造次。
    “你不是说有件大事要宣布,啥事啊?”一个男生啃着烤鸡翅问秦炎。
    秦炎搁下啤酒瓶,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准备谈恋爱了。”
    “靠,真的假的?”
    “是咱们学校的吗,谁啊,你怎么今晚不把你女朋友也叫过来。”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实验高中的,名字特好听,叫童书颜。至于为什么今晚不把她叫来——”
    秦炎顿了顿:“因为在谈恋爱之前,我得先把人家追到手。”
    众人一愣,安静片刻,发出鸡鸣般的爆笑。
    “搞半天你还是单相思啊哈哈哈。”
    “炎哥你不要怂啊,大胆地直接跟人妹子表白啊,犹豫只会败北,果断才能白给!”
    “就是,炎哥你长得帅又有钱,虽然这两样都比昼哥差点吧,但在别的男生中那儿也是碾压级别的。”
    “哎你们不懂。”秦炎摇了摇头:“那女生就是那种特乖的好学生,听说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老师,对她管得超严,我寒假约她出来玩她都没答应过。”
    “诶,我有一招,你在她放学路上安排几个小混混,然后再来一出英雄救美,保准那女生对你好感值噌噌噌往上涨。”
    “这主意行啊。”另一男生拍着大腿,“我看好多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裴昼一直没参与进话题,就专心致志地拿个夹子不停烤着五花肉和蔬菜,当然了,也不是给自己烤的。
    他旁边,阮蓁捧着的小碗都快要摞满了。
    “昼哥你觉得这主意行吗?”秦炎思忖过后问他,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裴昼撩起眼皮看他,声音淡淡:“你要想作死,就这么干。”
    秦炎还是很信裴昼的,果断地抛弃这一念头,他转而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阮蓁:“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你觉得男生怎么追求,不会让你们感到反感啊?”
    正吃着烤玉米,突然被cue到的阮蓁:“……”
    原来秦炎电话里说的有点事想请教她,是这件事啊。
    她刚抬头寻找纸想擦下嘴,裴昼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长手捞过一盒纸巾,放到了她手边。
    几个男生看得呆呆的。
    从前裴昼到哪儿不是被人高高捧着,殷勤地讨好着,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周到地照顾着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