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11节

    “钟哥,拜托再帮我个忙,把我这朋友送下山。”
    下一秒引擎声发出轰鸣,黑色阿波罗开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像奔驰的猛兽,倏忽间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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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一寸寸逼近的刀尖,周柏琛不敢轻举妄动,理智告诉他硬拼肯定拼不过,报警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他看看被那两个混混往车上拉的阮蓁,还是先跑走了。
    阮蓁衣服被扯乱,头上的发绳也掉了,发丝乱飞,她死死抓着车门,不敢想自己被拖进去是什么下场。
    锡纸烫收了刀,目光流连在她露出的一侧肩膀,白嫩得跟牛奶似的,不敢想摸上去手感有多好。
    “别怕啊,哥几个不是坏人,就想认识你一下,带你去唱个歌。”
    “要我说你也别干那什么便利店的兼职了,累死累活站一天能挣几个钱 ,跟着我,新款的手机,名牌的包,要什么没有啊。”
    他放着豪言壮语,一根根掰开她紧抓着车门的手指,就在阮蓁即将被拖上车时,亮得刺眼的前照灯直戳戳地朝他们照来。
    锡纸烫几个被晃得眼花,抬手挡住眼睛。
    车门被大力地甩开,裴昼大步下来。
    抓着阮蓁肩膀的飞机头还没回神,脸上先被猛砸了一拳,鲜红粘糊的鼻血当即哗哗的流了下来。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面对从小打架长大的裴昼,却也压根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力。
    锡纸烫刚摸出刀,胳膊肘就被裴昼反手一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就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抡起来砸到了墙上。
    裴昼解决完这一切,响着急促警笛声的警车也开了过来。
    周柏琛从警车里跑下来,满脸愧疚自责向她解释:“对不起蓁蓁,我刚刚不是故意扔下你,我是想先去报警。”
    阮蓁刚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她抿了抿唇角:“我知道。”
    她清楚他先走去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只是她当时的恐惧和无措也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裴昼及时出现,她早就被拽进车里,开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她思绪突然一顿,裴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阮蓁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少年嫌弃地攒着眉,拿拇指蹭手背沾到的血迹。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昼眉松了松,回望过来,或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过明显,她没开口,他就已经窥探到了她的想法。
    他没什么正形样儿,嗓音懒懒的:“正巧路过,随便见义勇为一下。”
    “……”
    阮蓁觉得她真的是很幸运了。
    一行人都被拉去警局,上车前,裴昼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个什么,等坐上了车,他朝她伸出手:“这是你的吧?”
    阮蓁看到她刚被扯掉的发绳。
    细细的一根,款式极其普通,扔在路上都很难被察觉,不知裴昼怎么发现的,更诧异他竟然还知道是她的。
    “是,谢谢。”
    阮蓁伸手拿过她那根发绳,把乱糟糟披散的头发扎起来。
    少女温软的指尖从他手掌粗砺的皮肤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而过,那种痒的感觉却深进了骨子里。
    裴昼慢半拍地收回手放下。
    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一片黑暗中只有隔十几米一个路灯发出惨兮兮的白光。
    阮蓁和周柏琛走出警局,站到街边等车,时间太晚了,路上车辆稀少,打车软件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接单的。
    黑色超跑开过来,裴昼从车里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对她扬了扬眉梢:“顺路送你回学校。”
    几秒犹豫过后,阮蓁没像之前下大雨那次一样拒绝,她对他说了声谢谢,先上了车。
    周柏琛就要抬脚往车里迈,车门“砰”一声被甩上。
    裴昼扫他一眼,寡冷的嗓音充满嘲讽:“我的车可不给缩头乌龟坐。”
    自己惹来的祸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把个小姑娘扔下自己先跑,也亏他做得出来。
    周柏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变得难堪,裴昼懒得多看他一眼,坐上驾驶位又是一甩车门,随即扬长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裴昼青筋分明的大掌打着方向盘,偏头望了身旁的人一眼。
    少女侧脸小小的,背坐得很直,脑袋低着,唇瓣紧抿出一条线,两只胳膊抱着怀里的书包,那手腕细得,在车里头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那凸出的腕骨。
    表情里明显还有几分恍惚,还没从刚才发生的惊吓里缓过来,让人看着心里泛着疼。
    裴昼手指按开了车载蓝牙,出声道:“把你手机连下车里的蓝牙,放首歌来听。”
    好几秒过去,阮蓁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有些犹豫:“我手机里的歌都挺老的。”
    以前她戴着耳机听歌抄单词,同桌一个女生摘了她一边耳机塞自己耳朵里,听了几句就又取下,嫌她的歌曲一点都不新潮。
    裴昼勾了下唇:“没事,我也想听听老歌,就放你最常听的。”
    阮蓁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连接成功后又戳进听歌的一个软件,很快车厢里响起沉稳厚实,又饱含情感的男声。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
    阮蓁紧绷着的情绪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放松下来,原本僵直的身体往车座靠去。
    这一首歌唱完了,裴昼黑眸睨向她,找了个话题:“这首歌挺好听的,什么名字啊?”
    “是beyond的喜欢你。”她声音轻软。
    裴昼感觉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装作没听清的疑惑表情:“什么?”
    少女一无所觉,依然是那副清甜软糯的嗓音:“是beyond的,喜欢你。”
    心尖上被挠得更痒了,同时还腾起隐秘又卑劣的一点愉悦和爽感,唇角翘起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下。
    他偏过头,挑眉:“什么你?”
    阮蓁眨了眨眼,一时不确定是她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还是他耳朵有点问题,却也很好性子地又重复了遍:“喜欢你。”
    裴昼终于见好就收,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你怎么会喜欢听这些老歌?”
    “我妈妈很喜欢beyond这个组合,这首歌是我爸爸妈妈的定情之曲。”
    阮蓁回答时,习惯性地向说话的人看去,然后发现裴昼也正看着她。
    昏黄的光影投在他脸上,凌厉的五官轮廓被模糊了许多,明明生就一双狭长又显得薄情的眼,这会儿看着她时却显得专注又温柔。
    阮蓁很久没跟别人提起爸爸妈妈,他们在她生活中的痕迹越来越淡。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她抿了抿唇道:“我爸爸说当年追我妈妈时竞争特别激烈,他就找人打听到我妈妈很喜欢beyond的这首歌,为此还去学了弹吉他。”
    “然后等到我妈妈生日这天,他就等在我妈妈宿舍楼底下。那天很冷,还下着雪,我爸爸等了几个小时,才等来加班回来的妈妈,他衣服头发上都是雪,还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给我弹唱了这首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演唱会门票,邀请我妈妈一起去看。我妈妈感动坏了,就答应了我爸爸的追求。”
    裴昼笑了声:“叔叔还挺浪漫的。”
    阮蓁弯了弯眼,语气带着无限的怀念:“是呀。”
    裴昼想把车开慢点,又想她早点回去休息,挣扎了下,还是让她早点回去睡觉吧。
    音箱里放的歌曲从《光辉岁月》到《海阔天空》,等再放完《冷雨夜》,车就开到了校门口。
    阮蓁又一遍真心实意地跟裴昼说了声谢谢,才下车。
    裴昼摇下车窗,看着她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小姑娘转身又小跑了过来,裴昼担心是有什么事,立刻下车,低敛着眉睫看着她:“怎么了?”
    阮蓁抬起脖颈,她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可还想问问他:“学校的处罚已经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裴昼凝视着她,沉默了半晌问:“你想我回去?”
    阮蓁是想的。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按理说他去不去学校跟她并没多大关系,甚至刚开学那会儿,还会觉得他不坐在自己旁边更好。
    她咬了咬唇,说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觉得作为学生,还是不要经常旷课,那样不好。”
    今晚月亮很圆,小小的跟个铜钱似的,和四五年前的那轮没什么区别,看着他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也是。
    裴昼唇角往上一扯:“明天就回去。”
    第11章
    秦炎不知道昨个晚上裴昼还说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回学校,怎么输了个比赛,倒心情好起来,第二天一早就来学校了。
    也不管作业还没抄完,他立刻凑了过去。
    “嗨,早上好。”秦炎自来熟,抬手先跟旁边安静吃着早餐的阮蓁打了声招呼。
    阮蓁刚吃下半个烧卖,腮帮子还鼓着,连忙咽下去。脸上露出个笑:“早上好。”
    秦炎:“……”
    这笑得,比他刚喝的汽水还甜。
    裴昼低头玩着手机,似突然想起什么,懒洋洋的声音漫不经心问:“你之前说要给你表弟找个家教,找到了么?”
    秦炎的表弟秦捷刚上五年级,父母俩都因工作原因被派出国了,他暂时寄住在秦炎家,等父母在那边安顿好找好合适的学校,来年再把他接过去。
    在秦炎这个不学无术的表哥日复一日的影响下,秦捷的学习成绩日益下降是必然的,秦母觉得再这么下去没法跟人父母交代,于是决定赶紧找个家教,把这棵还没歪彻底的小树苗掰直。
    “还没呢,那小子毛病忒多,上星期找来个退休的高级老教师,他嫌那老师全程都不笑一下,太古板严肃了。前天又找了个深大的研究生,他嫌人家普通话不标准,讲得听不懂。”
    裴昼撩起了下眼皮,继续问道:“你家教费给多少钱一小时?”
    秦炎有点奇怪,感觉昼哥今天好像格外关心他表弟,还是如实答道:“五百一小时。”
    说到这儿他还挺愤慨的:“我妈说是我害得秦捷成绩下滑,所以他的补课费就从我零花钱扣,我一个月零花钱一下就缩水了大半。”
    秦炎吐槽着,数学课表过来收他的作业,不然就要记名字了。
    “别别别,再给我三分钟,我马上抄完。”他央求完,又跑回去继续补作业了。
    阮蓁吃完最后个烧卖,把塑料袋扔到教室外的垃圾桶,又拿着水杯去接了杯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