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6节

    “好啊。”
    事情就这么说定。
    周六不上晚自习,五点半放学,阮蓁跟着周柏琛走去了西林路的那家书店。
    她挑了一套适合小男生看的漫画书,148块钱,阮蓁递给老板两张一百的,找的钱塞进校裤口袋。
    夏季昼长,晚上六点多钟天还是亮堂堂的,夕阳把云朵染成大片橘红,街边各种小吃的摊子摆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香气。
    因着天热,阮蓁没什么胃口,被周柏琛问晚上想吃什么时想了会儿道:“就去吃凉面吧。”
    两人走到卖凉面的摊子前排队。
    “哇,你看,那只狗长得好帅!什么品种的啊?”
    “不知道哎,我只知道它主人好他妈帅,要不是我今天出门没化妆,我都想上去要联系方式了。”
    阮蓁听到身后的交谈声,她从小喜欢小狗,闻言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到了一只黑棕毛色,看着神气凛凛的大狗。
    目光再往上,她瞧见牵着它的主人。
    漫天火烧云下,裴昼穿了件黑色的无袖短,搭一条运动裤,很简单随性的一身穿搭,嘴里咬着支烟,微微低下头,冷白脖颈处青筋若隐若现。
    大狗在他旁边蹲着,一动不动的,跟放哨似的。
    牵着的那根狗绳绕缠在他掌心,他另只手伸进裤兜,摸出个银质的打火机。
    单手扣着打火,亮起的一簇火苗舔舐到烟头,映亮了少年凌厉俊朗的眉眼,气质放浪形骸,又野性十足。
    一个穿着lolia裙子,打扮得十分甜美可人的女生走到裴昼跟前。
    脖子上挂着个相机的女生开口道:”小哥哥,你的这只狗好酷呀,我可以摸摸吗?”
    裴昼呼出口烟,把嘴边的烟拿远了些,眼皮半撩不撩地瞧向那女生,舌抵了抵下颚,似笑了下又像是没有。
    痞坏又让人疯狂心动的模样。
    就听他轻悠悠一笑,说出的话冷漠无情:“这狗凶得要死,摸一下手都给你咬断。”
    女生:“……”
    女生讪讪地走了。
    阮蓁收回视线,也快排到她了,对小摊主说了自己的口味要求后她伸进校裤口袋,摸出刚书店老板找的五十块。
    小贩接过,捏着这张纸币抖了抖,又拿到眼前,眯着眼仔细辨认一番,皱起眉道:“姑娘,你这张钱是假的啊。”
    阮蓁愣了愣:“叔叔你没看错吧,这钱是刚别人找我的。”
    “哎哟,我和钱打交道了半辈子,怎么可能看错,这钱是谁找你的你快找人家去,别过后人家不认账了。”
    那书店就在旁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白汗衫,生得腰肥体圆,一见他俩又回来就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自个儿昨晚没留神收到这张假.币,不愿意折在自己手里,刚巧今天就碰到阮蓁他们,两个没出校门的高中生嘛,最好糊弄了。
    这刻一听阮蓁说自己找的是假.钱,老板立刻瞪大眼,做出一副受了大冤枉的表情:”你凭什么说这张钱是我找你的吗?我还说是你拿着张假.钱过来讹我的呢!”
    阮蓁被倒打一耙,冷静道:“店里有监控,可以调出来看看。”
    “监控早八百年前就坏了!”老板说着把两人往店外轰:“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嗓门大,路边不少人看了过来。
    周柏琛做不出当街和人争得脸红脖子出的行为,而且他自尊心很强,觉得为五十块钱,闹出这么大动静,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难堪。
    “算了吧蓁蓁,碰上这种不讲理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他低声劝说阮蓁。
    阮蓁还没说话,一道低懒散漫,还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没监控不要紧啊,那就报警呗。”
    她转头看向牵着大狗走来的裴昼,老板也朝他瞅去,少年五官棱角分明,唇角衔着笑,黑眸却透出股沉冷的锋锐。
    老板一眼看出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面上撑出一副强硬模样:“警察哪有那么闲啊,就为这么点钱还出警一趟!再说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二十块钱是我找给她的,我还说我根本没碰过这张钱呢,是她搞错了。”
    裴昼掀眸:”你这么说就更简单了,去做个指纹鉴定,都清楚了。”
    老板不可置信:“你知道做个指纹鉴定吗?好几千块钱呢!就为了二十块,疯了吧!”
    裴昼像听见什么笑话,嗤的一声笑,说出的话嚣张无忌:“老子就是钱多得花不完,正好路见不平做点好人好事。”
    老板见他真就拿出手机,一个个拨下报警号码,终于慌了神:“别别别,是我刚才不小心给错了钱,我马上换一张。”
    老板从收银柜拿出二十,递给阮蓁,假模假样地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阮蓁接过,乌黑眼眸望向裴昼,诚恳道:“谢谢。”
    裴昼神色淡淡,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牵着狗就要走。
    那只大狗从阮蓁身边路过,突然刹住了车,它耸动着小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嗷呜一下张口,咬住她书包上挂着的一个胡萝卜的挂件。
    阮蓁吓了一跳,周柏琛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和那只大狗身前,皱起眉不满地对裴昼道:“你这狗怎么回事啊,不会要咬人吧?”
    裴昼没搭理他。
    他抬脚往大狗身上轻踢了下,命令道:“蛋挞,松嘴。”
    平时乖得不行的大狗今天却不听话了,它执着地咬着阮蓁的胡萝卜挂件,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身后的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阮蓁和这只叫蛋挞的大狗对视了几秒,莫名看出来几分期待。
    她歪头想了想,伸手把那只胡萝卜挂饰从书包上解了下来:“你是喜欢这个嘛,那送给你好啦。”
    “我走了,蛋挞再见。”阮蓁又笑着冲大狗狗挥了挥手,才和周柏琛一起离开。
    蛋挞看着她越走越远,尾巴不摇了,脸直接耷拉了下去。
    裴昼把那只挂件从狗嘴里拽了出来:“傻狗。”
    被无故骂了的蛋挞委屈巴巴地嗷呜一声。
    裴昼垂眸睨着它,漆黑的眼睫拓下一片阴影,语气讽刺:“人家都不记得你了,就你还一直傻惦记着。”
    第6章
    裴昼牵着他那狗去了一家宠物店。
    五六十斤的大胖狗,洗起来很费时,中途收到秦炎微信:【昼哥你来了没,到哪儿了啊】
    裴昼举起手机,对着正被三个员工团团围住,一身狗毛吹得四处乱飞的蛋挞拍了张照,给他发送过去。
    【秦炎:咦,我蛋总平时不挺神气活现的嘛,今天怎么看着这么蔫啊】
    【裴昼:碰上负心女了】
    【秦炎:?????啥???】
    裴昼扯了扯唇,懒得再多解释,手机熄屏了揣进兜里。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台球厅。
    最大的那间包厢里,灯色迷离,一片欢声笑语,打台球的,唱k的,摇骰子喝酒的,一群人玩得正嗨。
    又在他推门进来的下一秒,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一声声客气又热切地喊:“昼哥来了。”
    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秦炎都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他靠边挪了挪,腾出位置让他来坐。
    裴昼走过去坐下,倒了杯酒拿在手里慢慢喝,前边唱k的大屏幕前,一个穿着吊带短裤的女生正扭腰跳着手势舞,眼睛始终瞄着裴昼的方向。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她俏皮地一歪头,对着裴昼比了个心。
    裴昼还是那副神色恹恹的模样,兴致缺缺地靠着沙发喝酒,随着吞咽的动作,脖颈上喉结下缓慢滚动,性感又痞欲。
    昏暗灯光下,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更显得深邃不见底,周身气质冷淡倦懒,对周遭种种都不上心的样儿。
    勾得人更想窥一窥,他为一个人心动难捱时,会是怎么样的神色。
    那女生跳完凑过来,挨着裴昼坐,笑吟吟问:“我刚跳得怎么样呀?”
    裴昼扫她一眼,直白又不留情点评:“很一般。”
    说罢搁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对身边的秦炎和旁边几个男生抬了抬下巴:“打台球去。”
    秦炎他们其实不愿意跟裴昼打,因为每次都只有被虐的份,果不其然,裴昼连着几次一杆清台,而他们只有拿着个球杆像呆鹅一样傻杵在一旁的份儿。
    旁边沙发上,一个女生看着手机,忽地呀了一声:“芭蕾女神沈意卿和小她二十岁的男人结婚了。”
    她身边同伴也有些惊讶:“她不是声称要为艺术奉献终身的吗?”
    “狗仔拍到了她和年轻男人深夜同进酒店的照片,后来她自己就在微博上晒了两人的结婚证,还说对方是她的忠实舞迷,两人是真爱。”
    就差最后一个黑球,又是一杆清台了,裴昼却直起身,扔了球杆大步推门走出去。
    几个男生摸不着头脑:“昼哥这是怎么了?”
    秦炎赶紧从茶几上拿了包烟,跟着追了出去,也只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昼他亲生的妈就叫沈意卿,当年沈家和裴家进行商业联姻,就是非常纯粹的利益交换,没有半点真情。
    婚后裴宗明继续着二世祖的浪荡人生,跟当时好几个港台内地的女明星打得火热,花边新闻不断。
    沈意卿生下了和裴宗明的孩子后,两家的合作也完成了,她选择和裴宗明离婚,潇潇洒洒地出国追求自己的舞蹈梦。
    纵使再没感情,也没谁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亲妈再婚的消息会高兴。
    秦炎在三楼露台找到的裴昼,给他递去根烟,裴昼接了,拿出打火机点燃。
    “昼哥……”他张嘴,刚欲安慰几句,裴昼手机响了,秦炎看见来电显示:裴宗明。
    秦炎靠了声,这糟心的人怎么排着队来?
    对于裴宗明的电话,裴昼大多数时候直接无视,这会儿他接了,吐完烟之后喂了一声。
    距离上次父子俩能够好好说几句话,已经过去了一年,在裴昼被诬陷他推了裴琅下楼,裴宗明打了他一巴掌之前。
    不知是太过自以为是,还是上位者当久了,被底下人奉承吹捧得脑子已经不好使了,裴宗明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让裴昼明天去参加他那个便宜弟弟,裴琅十岁的生日宴。
    裴昼回想了下自己十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结果发现压根就想不起来。
    他三四岁的时候,保姆带着他出门,一个不留神被人贩子拐走了,他辗转流落到孤儿院,又被一对修车的夫妇领养,那间破陋逼仄的房子每天充斥着难闻的机油味,烟酒味,和数不清的争吵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