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她 第3节

    然而此刻教室里的人基本都低着头在玩手机,连班主任来了都一点不慌张,徐鸣也像是见怪不怪,走到讲台上才发话道:“手机都收起来,有几个通知和大家说一下。”
    大家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塞进课桌,甚至倒数两排还有几个男生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埋头打着游戏。
    这几个男生中就包括刚和阮蓁有两面之缘的裴昼。
    那几个在徐鸣眼里属于放弃了的,他也没管,简单几句向大家介绍了新转来的阮蓁。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阮蓁站到讲台前,向大家鞠躬打了个招呼。
    欢迎的掌声稀拉且敷衍,唯一就周柏琛鼓得最认真,脸上挂着欢迎的笑容。
    徐鸣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唯二两个没有同桌的,裴昼和朱俊洋。
    前者是学校谁都不敢得罪的祖宗,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撂下话,一个人坐,不要同桌。学校有栋实验楼都是裴家捐的,这点小事自然由着他。
    后者因为性格太闹腾了,和谁坐都能开出个茶话会,干脆就给他弄个单人单坐。
    徐鸣看阮蓁觉得是个安静内敛的姑娘,斟酌了下,便转头对她道:“你到第三组最后一排,和朱俊洋坐一块儿。”
    说完搁讲台的手机响了,徐鸣让各科课代表去把新教材搬来发下去,自己拿起手机去开年级大会去了。
    阮蓁从两组间的过道走过去,班主任一出教室,朱俊洋就拿出手机点进游戏,等着匹配。
    他旁边那张课桌因为一直没人坐,堆满了他上学期的书本,桌洞里塞得乱七八糟的,卷子练习册,还有一些零食吃完的包装袋。
    “同学你好。”阮蓁礼貌开口:“你的这些东西能收一下吗?”
    要是个漂亮的妹子,朱俊洋肯定殷勤备至地帮忙,但对着阮蓁这张毁容脸,坐一块儿都够让他烦的,还帮忙呢,做梦吧!
    他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拽又横:“没看到我正忙着呢,你自己收拾收拾,放到我后边的储物柜吧。”
    阮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柏琛拎着书包走了过来,对朱俊洋道:“跟你商量个事。”
    周柏琛是学习委员,管着不少事,朱俊洋还是愿意卖他几分薄面的,他抽空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跟你换个座位,行吗?”周柏琛好声询问道。
    这话一出,教室里好多人都看向最后一排,尤其是女生,视线都在周柏琛和阮蓁两人之间打转,心里揣测他和这新来的转学生是什么关系。
    周柏琛如今的同桌是蒋依蓓,公认的班花,朱俊洋巴不得和她坐一块儿,闻言蹭一下站了起来,喜不自胜道:“行啊没问题,我们现在就换。”
    阮蓁朝周柏琛投去感激的一眼,能在陌生的学校和熟悉的人当同桌,就不会那么难融入了。
    只是她轻松的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朱俊洋抱着从桌洞里清出来的一堆卷子练习册,刚直起身,一道高瘦的身影落下来,声音更拽更冷。
    “那边空调吹得我头疼,跟你换个位置。”
    并非商量的话语,然而华箐没谁敢违抗这位爷的意思,朱俊洋也不例外。
    再想和蒋依蓓坐,朱俊洋也是点头如捣蒜,腆着张笑脸道:“行行行,昼哥我马上跟您换。”
    说着还不忘腾出只手替裴昼把椅子拉开。
    裴昼大喇喇地坐下,长腿往前一伸,搭在桌子的横杆上,侧了侧头,眼皮半撩不撩的,看向还一旁站着的周柏琛:“别站我这儿,挡我光了。”
    周柏琛心里窝火,却也只得忍着气,保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走回原先的座位。
    “那谁——”
    裴昼又懒洋洋出声。
    教室里这会儿比班主任在时还安静,所有人都拧过脑袋,紧锣密鼓地瞧着他这边的情况。
    男生多为不解,女生则更多是嫉妒。
    朱俊洋和裴昼的目光对视上,手里那一堆东西还没放下,又乐颠颠地跑回了过来。
    “怎么了昼哥?”他笑得一脸谄媚,毕恭毕敬道。
    裴昼神色淡淡的,一副玩世不恭又漫不经心的模样,骨节清晰修长的手指屈着,敲了下旁边那张该阮蓁坐的桌子,声音泛着股懒。
    “还有这些,都快点给我清走,我洁癖,收拾干净点。”
    第3章
    有了裴昼这声吩咐,朱俊洋动作麻利地把另一张被他占着的桌子清空了,还拿了抹布,连桌缝都没放过地上上下下地擦了遍。
    阮蓁抿着嘴角,拉开椅子在裴昼身旁坐下,只觉得倒霉透顶。
    才被周柏琛提醒了这人多混,跟他一个班就算了,现在还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桌。
    阮蓁叹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她现在这么一副模样,大多数男生都不会主动和她说话,何况像裴昼这种受尽女生追捧的。
    也确实如此。
    裴昼坐过来之后就拿着手机继续打游戏,低着的冷白脖颈清晰地现出几截青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阮蓁这会儿没事干,拿出班主任刚发给她的那本校规翻看,班上其他同学则一个个快把手机键摁破了。
    和刚才周柏琛主动要求和阮蓁做同桌引起的小小波澜相比,裴昼主动坐过去,掀起的堪称是惊涛骇浪了。
    裴昼这人长了张很蛊惑人心的脸,身上那股放浪又不羁的气质,看着像至少谈过十个女朋友的。
    然而不知是他眼高于顶还是怎么的,往他跟前凑的女孩儿多不胜数,却没一个有本事拿下他。
    匿名群里的消息刷得飞起:
    【我一整个震惊住!!裴昼不是高一开学就为了睡觉图清净,一个人坐,现在为了个嫌空调吹得头疼的理由,就主动跟新转来的女生坐一块儿,太不寻常了吧!!】
    【要是这转学生漂亮得惊为天人,那还说得通一点,可她那张破了相的脸,我看着都觉得吓人】
    【我猜昼哥就是和周柏琛作对,知道周柏琛想跟这个转校生做同桌,故意抢先一步,不让他如愿】
    【想不出更为合理的解释了,感觉只能就是这个原因】
    【这也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就算是给周柏成找不痛快,天天对着那么一张破相的脸,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几个课代表来回几趟,搬完了高二所有的新教材,拿剪刀拆了绑着的绳线后,一本本从前往后传。
    阮蓁前面坐的是个微胖的男生,叫徐家涛,懒得转身,随手把一本语文书往后一甩。
    书的边角差点砸到阮蓁的额头,她躲避时一下没接住,那书掉到了旁边那张课桌,砸了一下裴昼的胳膊。
    下一秒,徐家涛的椅子腿被猛地一踹,他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疼得他哎哟叫出声。
    “没长眼,会不会传书?”
    裴昼声音冰冷,眉眼间情绪恼沉。
    徐家涛狼狈地爬起来,看到被扔到了裴昼桌上的那本语文书,顾不上屁股上的疼,连忙诚惶诚恐地道歉。
    他拿起那书,放到了阮蓁桌上。
    之后再传其他科目的新书,徐家涛都会转回身,双手捧着书,小心翼翼地交给阮蓁。
    阮蓁也十分小心地接过。
    刚才亲眼所见,这人脾气是真不好。
    她生怕自己再一个疏忽把书碰到了裴昼,自己的椅子也要被他一脚踹飞了。
    发完书就没事了,连开学第一天的大扫除都不用,像这种私立学校有专门的保洁人员来打扫。
    周柏琛走到阮蓁身旁,伸手拎起她装满新书的书包,笑容温和如旧:“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阮蓁说着话和他下楼。
    两人身后隔着不远的距离,是裴昼和秦炎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一直到走出校门,秦炎还在喋喋不休劝说:“这才三点半啊?太阳还正当空照呢!昼哥你真就不出去浪了?就算不去赛车,去酒吧台球厅网吧玩玩都行啊。”
    裴昼骨感修长的手指勾着车钥匙,一脸意兴阑珊的神色:“困了,回去补觉。”
    说完按了开锁键,拉开跑车车门,把着方向盘一个漂移甩尾扬长而去。
    有男生又忍不住好奇问秦炎:“炎哥,昼哥到底跟周柏琛结下了什么梁子啊?”
    周柏琛是家境清贫但努力上进的优等生,事事循规蹈矩;而裴昼,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旷课打架玩赛车,不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
    完全就是两条平行道上的人。
    大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两人怎么有的过节。
    而这一点秦炎却是很清楚的。
    周柏琛他妈跟裴昼那个他后妈算是很远房的一个亲戚,几年前,周柏琛他妈来裴家做保姆,周柏琛后来也因裴家的关系,转学到了华菁。
    有天下午,裴昼回到房,发现抽屉里一个水晶球不见了,虽然秦炎也不知道裴昼怎么会水晶球这个女孩儿的玩意,总之后来裴昼在小他十岁的继弟裴琅手里看见了。
    两人同父异母,关系比陌生人还差,裴昼几步上去,伸手要夺回被他抛着玩的水晶球。
    裴琅伸手要抢,自己没站稳,从十几阶的盘旋楼梯摔了下去。
    他哭天抢地的声音吸引来裴宗明和白歆娅,他还非说是裴昼把自己推下楼的。
    当时周柏琛在裴家暂住,帮妈妈端菜时正好路过,是现场唯一的人证,被问到,他睁眼说瞎话:“我看到裴小少爷是被推下去的。”
    裴宗明心疼小儿子,愤怒地扬起一巴掌甩到裴昼脸上,父子之间的关系从先前的不冷不热变成了冰冻三尺。
    别说裴昼了,秦炎也打心眼里讨厌周柏琛这种两面三刀,虚伪至极的人,可涉及到裴昼家里的私事,他不好多说。
    “你八卦记者啊管那么宽。”秦炎一句话把那男生的好奇心顶回去,“走走走,咱们今晚通宵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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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柏琛这一个暑假都和妈妈一起住在裴家,开学前几天,他才把行李都搬回了宿舍。
    华箐的宿舍条件不错,两人间,带个卫生间和阳台,但这儿九成以上的学生家里都有钱,哪怕家离得远,也宁愿租房子而不是住宿舍。
    因此和周柏琛住一个宿舍的男生也和他一样,家庭情况不算好,但成绩能排到年级前十。
    这男生叫郭淼,从下午憋到现在,总算有机会问了:“咱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女同学,和你什么关系啊?”
    周柏琛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凉白开:“她是我老家的邻居,我们住门对面。”
    “哟嚯,青梅竹马啊。”
    这句话让周柏琛脸上露出少见的,不是那种礼貌,而是完全出于真心的笑容。
    郭淼转而又想起阮蓁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吞吐着问道:“那你这个小青梅,脸怎么成那样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