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曹正诧道:“金人从来逐水草而居,要水牛作甚?难不成要种田?”
    燕青哈哈的笑道:“童太师至为慷慨的人,谁知他曾在外许诺些甚么?花知寨如今却也在塞外挣得一个名头,诸般响亮,比童太师还要威风些。”花荣脸上微微一红,道:“全仗诸位兄弟虎威在外。”
    秦明哈哈的笑,道:“内兄名头,难道塞外还叫不响亮?”燕青笑着摇头,道:“小李广的名头,塞外不认。如今就连金主见了花知寨,也只尊一声‘也力麻立’。”秦明大笑,道:“好怪名号!怕不是骂人话。”燕青道:“我笑将军不识字。此是女真语,说的是好射手。”花荣叱声:“小乙哥少说两句。”
    众皆大笑。宋江道:“很好。俺们便去打破燕京。”
    第63章
    63
    却说宋江便要抢在女真前头,夺这泼天大功,先行打破燕京。召集众将,并郭药师等降将,共同前来商议。议道:“燕京都城,墙高池深,非同小可,强攻恐折损弟兄。怎生是好?”
    郭药师道:“如今燕京诸处皆无军马,便有时,皆富豪儿郎,不识战斗,不足为惧。止有个耶律大石,部曲曾历战阵,更兼他深通韬略,极善用兵,是辽国第一条好汉。”
    宋江问计。郭药师答道:“此去燕京,惟赖卢沟天险可恃。我是耶律大石时,必据北岸死守,不叫敌人渡河。”
    吴用笑道:“他有良策,我有应对。便去会上他一会!”传令阮氏三雄、李俊、二张,整饬水军,押送粮草,沿河而上。宋江自统大军,整治兵甲,整束队型,嘱咐卢俊义守寨,浩浩荡荡,望燕京进发。
    不多时大军行至卢沟河,便在南岸驻下。隔河遥望,正值初秋时分,莽莽苍苍,一派金碧辉煌秋色。果然对岸早摆下整齐阵势,严阵以待,旗幡招展,剑戟如林,军容甚盛。军中一面黑绸大纛,绣着狼头,打着耶律大石旗号,猎猎飞扬。
    李逵更不打话,跃下马背,衣裳一剥,双斧背起,赤膊向河中跳下。宋江喝止道:“你又作甚!”李逵叫道:“哥哥痛快些儿放俺过去厮杀!管他甚么大石小石,俺这双斧子,不把他劈做三截,不算好汉!”言犹未毕,却不想河水秋寒刺骨,先冻得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儿厮杀。
    众皆大笑,道:“这里的水不比俺们水泊凶险?”李逵待要回嘴两句时,寒冷的却当不得,自家爬出,穿了衣裳。
    郭药师乘马前趋,观望片刻,道:“辽兵重兵集结于此,燕京必然空虚。末将愿引一支轻骑,夜从固安渡河,迂回安次,奇袭燕京。先锋使可正面佯攻,代为牵制。”
    吴用尚未开言,宋江已击节道:“此计甚妙!”便付虎符与之。郭药师自去排兵用命。吴用看了他去远,转头便道:“哥哥忒也轻信了!郭将军终非我族类,倘生异心,却未可知。”
    宋江道:“既用之,何疑之?学究忒多虑了。”吴用道:“燕云汉人,随事俯仰,契丹至则顺契丹,王师至则顺王师,但营免杀戮而已,却非是小可多心。为万全计,当教人随后接应,就里看觑。”宋江沉吟片刻,道:“戴院长去罢。”
    却说宋江依计,于卢沟河畔摆开阵势,与辽军隔河相望。但见一员玄甲大将,碧眼乌发,跃马扬鞭而出。傲然立于旗下,喝声:“请你们主将出来说话。”说的却是汉语。
    宋江纵马出阵。双方通了姓名。耶律大石劈头道:“宋辽两国,南北通好百年,为何无故兴兵,侵我疆土?”
    宋江拱手答道:“将军明鉴。燕云诸州本是汉家旧地,石敬瑭窃献于辽,至今百有余年。今日天兵北来,非为侵夺,实为收复故土。更何况女真亦早告南朝,要来夺取燕云。与其让与金人,何如由我南朝王师收回?也算为边境万民成就一桩功德。”
    耶律大石勃然作色,道:“怎的却颠倒说!昔日河西家屡次上表,欲联兵夹攻南朝,我大辽每每将章表原封送至汴京,不肯见利忘义,听用间牒。如今贵朝才得女真一言,便即举兵。好不仁义!”
    宋江道:“夏国虽累行不逊之言,却不曾侵得南朝寸土。将军……”
    话犹未了,耶律大石厉声喝道:“吾在契丹,也尝听闻梁山声名。道你等俱是好汉,替天行道。如今南朝背信弃义在先。却未知将军旗号,是赵氏的宋,还是宋江的宋?你等直是好汉,还是走狗鹰犬?”
    骂得宋江一呆。花荣大怒,喝声:“好蛮子,强词夺理,骂我哥哥!”搭上箭,拽满弓,弓弦响处,一支硬箭流星也似飞过河面去了,不偏不倚,一箭射穿狼头大纛旗杆。轧轧数声,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辽军大哗。说时迟那时快,阵前转出一员女将,梨花白战袍,桃红锁子甲,英姿飒爽,手持日月双刀,拍马而出,紧跟着赤发鬼刘唐、金枪手徐宁、双鞭呼延灼,率军抢渡。武松、鲁智深各领步军,左右两翼包抄。辽军发一声喊,一齐涌上,一时间双方冲在一起,只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宋江心记吴用嘱托,此战只为牵制,唯恐伤了兄弟,拍马阵中来回巡视,看看厮杀一阵,红日西沉,便教鸣金收兵。众人皆闻风拔腿而走。李逵非旗可令,非金可收的人,却哪里肯退,在那里大叫:“还不曾杀得快活,哥哥怎的就鸟怂了!”
    回营升帐,清点兵马,双方不分胜败,所幸无甚伤亡。正与吴用商议:“未知药师部入城也未?”忽而中军帐门一掀,戴宗闯将进来。不及施礼,叫声“哥哥”,开口便道:“郭将军已占住了城子。”
    宋江吴用又惊又喜。吴用急问:“他怎生进城?”
    戴宗笑道:“赚进去的。”说出来原来是安排几十名士兵,只在知春门外同民众混作一处,俟天亮时城门启开,进去将城门占住。
    简略说毕,笑道:“先下了知春门,又神不知鬼不觉,派兵将七处城门全都占住。外城七门易帜,城中居民犹治朝食。不是像他这般熟悉燕京,谁能有这本事!”
    吴用问:“如今城中情形如何?可足支撑?”
    戴宗答道:“正是特意来同各位哥哥说知。因郭药师部将素昔蛮悍,他又约束不力,如今进到城中,烧杀抢掠,激起抵抗。如今民变已起,药师将军兵少,恐难久持。请哥哥速发大军接应!”
    宋江跌足道:“此人坏我大事!”拢起众将,暗中收拾停当,只留空营一座,虚设些旌旗火堆,留些水军摇旗呐喊,以为疑兵。自引人马,轻装疾进,马摘铃,人衔枚,不设灯火,黑夜中直扑燕京而去。
    一鼓作气,埋头疾行军过二三十余里路,暗中淅淅沥沥,下起细雨来。猛可里三点烽火流星价蹿起,半空炸将开来,将夜色撕扯开一道口子,半边天空烧的通红。望见这火光却是发自燕京城头。吴用道:“不好!定然是城内事急,见召耶律大石回师相救。”
    林冲拍马上前道:“我引军去截住他。”宋江道:“甚好。”教林冲、杨志各引两千马军,一千步卒,伏于前方隘口山林之内。吴用分付:“待耶律大石行军过半,突然杀出,截其中腰。”安排停当,自率主力,快马加鞭,望燕京方向疾驰。
    过不多时,细雨渐歇。天边露出鱼肚白色,远远已望见燕京城墙,更听得城内杀声震天,烟火四发。到得城下,只见城门大启,城头已然易帜,换了宋旗。城上守军眼尖,望见晨光里一支大军长蛇似蜿蜒驰了来,认得旗号,发一声喊:“宋师至了!”士气大振。
    宋江大喝:“弟兄们随我杀入城去!”当下呼延灼、秦明等马军当先,武松、鲁智深等步军继后,潮水价涌入城中,但见长街上一片狼藉,尸骸枕藉,烟火四起。
    宋江立马街心,厉声高呼:“众兄弟听令!只诛顽抗辽兵,勿伤百姓!”连声呼喝,却只是约束不住。郭药师部曲最早入城,骄兵悍将,军纪涣散,再兼之同燕京本有旧怨,劫掠财货,掳淫妇女,激起民变。辽人残部并豪族私兵,大部虚应故事,或逃或降,此时巷战主力倒多是市井壮勇,或家宅被掠,或亲人遭戮,忿怒无当,各俱拿了性命出来相搏。群狼一般,各自据住街巷楼宇,拼死顽抗,却哪分宋军降将,一阵乱杀。
    步军头领刘唐、马军宣赞尽皆挂彩。郝思文单骑匹马,追击一员辽将,撞入窄巷,不防两侧院内伸出数支钩镰枪,一齐钩住马腿。郝思文不提防,跌下地来,头破血流,险给挠钩钩了去。幸而宣赞在后,见到弟兄有失,拍马杀上,拼死救回。黑旋风杀得性起,却哪管什么平民军官,浑身脱剥,咬定牙关,只管抡双斧排头火杂杂的砍去,肩头吃了一箭。
    宋江听得接连回报头领负伤,大惊。看看天光已然大亮,将牙一咬,心一横,说声:“要凌振来。”凌振上前听令。宋江道:“与我轰开道路。”军令如山倒,更哪消多分付半句,炮军自将子母炮、风火炮轰隆隆推了来,于各处街口架起。凌振测距定位,令军士装填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