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108节

    天杀的萧岐玉!
    在被子里装死半天,崔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中途醒来一回,朦胧间瞥到夜色已深,晚风穿过庭院,拂过窗外的垂丝海棠,带起一阵细碎的花落声,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活似下了x场旖旎的雪。
    崔楹怔怔盯了那花片刻,因尚有困意,便眼皮一沉,继续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中,她感觉被褥微微下陷,身边似乎多了个人。
    这个念头刚过,熟悉的清冽香气便萦绕在鼻息之间,后背贴上一堵温暖的胸膛,一条结实的手臂从后环上她的腰肢,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的花落声似乎更密了些,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重合。
    少年身上热得厉害,窝着一团烈火一般,崔楹没一会儿便热得浑身冒汗,无意识地推搡着对方。
    可她每推一下,那手臂立刻收得更紧,力道更加坚定。
    崔楹在睡梦中都气得不行,也不管是什么地方,张嘴便狠狠咬了上去。
    萧岐玉吃痛一声。
    没阻止。
    他任由崔楹咬在他的胸口,颈间脉搏急促地跳动着,全身的感官集中到一处,感受着少女细密的齿尖,酥痒的痛意传遍四肢百骸。
    “涂药了没?”他哑声问。
    跳跃的灯影渗入罗帐,崔楹咬得牙酸,懵懵懂懂地松了口,潜意识里察觉到这块肉口感不错,还颇有些恋恋不舍。
    她睡得糊涂,咕哝一声:“什么药……”
    萧岐玉不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被驴踢了,否则怎么会指望一个连三餐都不定时的人会定时用药?
    帐外的灯花爆开一点,烛火跳跃,光影随之晃动。
    萧岐玉悄然起身,取来那只白瓷药盒,指尖挖起一小块莹润冰凉的药膏,接着掀开被子一角,动手分开了崔楹并拢的双膝。
    崔楹睡得晕晕乎乎,开始还不在意,直到——
    “啊!好凉!”
    崔楹猛地醒来,眸中困意未散,却瞪得前所未有的圆,里面满是见鬼一般的惊恐无措。
    “别乱动,”萧岐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异常平静,“我在帮你涂药。”
    崔楹这才反应过来凉意从何而来,下意识便朝萧岐玉踹了一脚。
    萧岐玉顺势抓住她脚腕,往身前一拉。
    二人离得更近了。
    “你你你你……你用的什么涂!”感受到身体深处的凉意,崔楹急得语无伦次。
    萧岐玉略挑眉稍,借着昏暗跳跃的光线,垂下眼眸,悠悠欣赏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笑:“你猜?”
    崔楹发丝炸开,伸长脖子便去看。
    当看清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沾着的莹润药膏时,崔楹长舒一口气,软软陷回被褥里。
    “放心吧,”萧岐玉目光专注,仔细地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开,动作小心轻柔,口吻认真,“不会弄疼你的。”
    “比它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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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觉前天一天改五次的后劲还没缓过来,现在有一种被掏空的疲惫
    第106章 上药2
    这药涂得着实艰难。
    崔楹人生第一次有这种体验,不紧张不可能,而当清凉的药膏触到敏感娇嫩的伤处,更是激得她浑身一颤,险些哼出声来,死死咬住下唇,才将到了嘴边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能不能轻点?”崔楹低斥,哭腔都快出来了。
    萧岐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吞了下喉咙道:“已经最轻了。”
    他皱眉,手上根本不敢用力:“你放松,里面根本涂不到。”
    崔楹在心里哀嚎:这能怎么放松!
    她要是懂得如何放松,昨夜至于是那副惨状吗?
    贝齿紧咬住唇,崔楹只能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伸手紧紧抓住被褥,强迫自己去忘记此刻的感受,将心思放在别处。
    可就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想转移注意,那里的感受便更加被无限放大。
    萧岐玉自小习武,指腹粗砺结有硬茧,每一次轻柔的涂抹,打圈,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刺痛的酥痒。
    崔楹浑身颤栗,无所适从。
    “你就不能再快点吗?”她真的快哭了。
    萧岐玉暗自咬紧了牙关。
    窗外海棠俏立枝头,经过彻夜春雨摧残,层层叠叠的花瓣已染上艳丽的胭脂色,每一片凝露的花瓣都在轻颤。
    萧岐玉煎熬极了。
    指尖所触皆是足以令人窒息的柔软,鼻息间所闻,皆是属于她的气息,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紧绷与颤抖,这让他必须要费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脑海中的浮想联翩,动作愈发谨慎小心,相对昨夜的放纵,今夜反而更令他紧张。
    春夜绵长,淡淡的药香充斥在昏暗的帐幔。
    终于,药膏被均匀涂抹开来。
    萧岐玉沉默地收回手,崔楹顿时放松下去,如同搁浅许久终于回到水里的鱼儿,脸埋枕中大口呼吸着,耳背通红一片烧灼。
    指腹晶莹闪烁湿润光芒,萧岐玉垂眸凝视着,耳边是崔楹软绵绵的喘息声。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那抹湿润含进了口中。
    不难吃,甜的。
    崔楹忙着大喘气,并不知道萧岐玉此时在干什么勾当,否则定要发出见鬼一般的嚎叫。
    夜风入窗,吹熄了摇曳的烛火,室内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
    崔楹刚刚将气息喘匀,便感觉腰肢被一只长臂重新揽住,未等她做出反应,身体便被不由分说地拥入怀中。
    萧岐玉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上,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是低沉平稳,声线却透着丝强行冷却后的灼热:“好了,今夜都不会再折腾你了,安心睡吧。”
    崔楹的脊背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灼人的热气,她下意识地又想挣脱,却被他更紧地圈住。
    挣扎徒劳,加之身心俱疲,崔楹终是放弃了抵抗,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松弛下来。
    “萧岐玉,我讨厌你。”
    迷迷糊糊的,崔楹嘟囔出这句话,之后便阖了眼眸,渐渐沉入梦乡。
    黑暗中,萧岐玉用目光细细描摹她五官的形状,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没关系,我喜欢你。”
    ……
    次日。
    春暖花开燕归来,崔楹是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的。
    萧岐玉早在天不亮便去前面练拳,崔楹独享一张大床,想怎么打滚怎么滚,乐得自在。
    她先是试探着舒展身体,等待着熟悉的刺痛袭来。
    可想必是药力起了作用,崔楹非但没感觉到疼,反而十分清凉舒服。
    于是她又试探性地伸了伸腿,虽然仍有些拉扯的异样,但相比事后感受,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身体好了,崔楹连带着心情都舒畅起来,笼罩在眉宇间的恼意散去了大半,又恢复了昔日欢脱活泼的样子。
    翠锦见她恢复,心中也跟着高兴,忙完梳洗便吩咐传膳。
    早膳清淡简单,一盅炖得润滑的燕窝粥,几碟清淡的小菜,并两样造型精巧却一看便知没什么味道的点心。
    说来也奇怪,崔楹身体不适时,这些清汤寡水尚且咽得下去,而此刻身体好转,便怎么看怎么觉得难以下咽,筷子举起又放下,忽然无比怀念那些辛香刺激的市井味道。
    “能不能给我做些辛辣爽口的?”崔楹跟翠锦商量起来,长睫眨巴,目光忽闪,一脸的纯良无害。
    翠锦苦口婆心:“姑娘伤体未愈,饮食需得清淡。”
    崔楹不满道:“我好了,我都不觉得疼了!”
    话脱口而出,她的脸便红了,颜色同煮熟的虾无异,眼神飘忽地落在汤盅里腻腻滑滑的燕窝粥上。
    翠锦笑道:“不疼不见得便是好了,姑娘听话,忍过这头几天,奴婢绝不管您。”
    崔楹闷闷地“哦”了声,心里的小算盘却敲了起来。
    有什么好为难的。
    她心想:既然家里吃不到,那我就去外面找。
    说干便干,崔楹假装吃了几口,之后寻了个不许人打扰的由头,将人都遣出去,自己则迅速换上一身压箱底的丫鬟服,再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故技重施假装出门采买的小丫鬟,瞒过门房溜了出去。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崔楹觉得有些反常。
    但她好不容易从高高的院墙里溜出来,心中正感到雀跃,哪里顾得上那些,先是找个客栈歇脚,换上一身男装,然后便撒丫子汇入人潮中了,发带在腰后欢快地摆动着。
    春日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食物的香气交织扑面。
    崔楹深嗅一口这最平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气,真真正正地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什么海棠花,什么药膏……通通抛诸脑后了。
    她目光明亮,循着空气中最为勾人的辛辣香味,抬脚迈入了家苍蝇馆子。
    没到饭点,馆子里算不上热闹,只零星几桌人。
    崔楹一进门,跑堂的伙计便殷勤地围了上来,问她要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