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57节

    作者有话说:小气玉:感谢岳父送来的助攻[害羞]老婆又要心疼我了
    第56章 喜欢
    “靠过来点!”
    迎春轩内,崔楹给萧岐玉的额头上着药,看着通红的伤口,她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学长辈碎碎念:
    “希望能不落疤吧,这要是破相了,以后可怎么找媳妇。”
    窗外的天光透过霞影纱,将室内染成一片暖融的粉橘色。
    萧岐玉端坐着,任由她摆弄,闻言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来操心。”
    崔楹白他一眼,随即捏起嗓子,阴阳怪气道:“是是是,是不该我来操心,毕竟某些人可牛气着呢,恐怕连十房八房的小妾人选都早八百年前挑好了,就等着两年后排着队抬进门呢,是不是?”
    萧岐玉不想再听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便故意轻嘶一声道:“你手能不能轻点,你在砌墙吗?”
    崔楹手上力度下意识放得更轻了些,嘴上却毫不饶人:“哦哟,现在知道疼了?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了?你要是怕疼,你没事冲进去替我挡什么杯子?”
    “我闲得慌。”萧岐玉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
    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崔楹玩性大发,停下手上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许,一双杏眸紧紧锁住萧岐玉有些躲闪的眼睛,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忽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萧岐玉,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岐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满头发丝险在此刻竖了起来,对上崔楹笑盈盈,没安好心的眼神,他眸中的慌乱几乎无法掩饰。
    但他旋即冷嗤出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讽刺道:“天还没黑透,你就开始做梦了?”
    崔楹“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神情,不慌不忙道:“那你说,你干嘛要豁出自己给我挡那只杯子?”
    萧岐玉心跳极快,眼神却冷硬而疏离:“你想多了,你毕竟是我名头上的夫人,若在卫国公府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回去如何向祖母交代?”
    崔楹点头如捣蒜:“原来如此哦!”
    她坐直身体,重新拿起药膏,语气变得格外轻快,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正好,你可千万不要x喜欢我。”
    萧岐玉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啊。”
    崔楹笑嘻嘻的,长睫忽闪,眼眸清亮,让人分不清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一本正经,还是在一本正经的扯谎。
    萧岐玉完全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被嫌弃的恼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
    他拧眉,脱口而出还是那句:“为什么?”
    崔楹思索起来。
    其实她刚才那句话主要是想给萧岐玉添堵来着,她自己也没多想。
    此刻她认真思索,仔细揣摩,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但不喜欢什么样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因为你脾气不好。”崔楹板起脸,煞有介事,“我自己的脾气已经很不好了,如果我再找个脾气不好的,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她表情正经,眼神认真。
    萧岐玉看到她眼里不加修饰的坦荡,知道她不是在说谎。
    忽然间,一口气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
    晚间,园中水榭。
    夜色如墨,星子疏朗,水榭临湖而建,檐角挂着几盏素纱灯,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崔晏早备好了一桌下酒菜,眼见那道年轻颀长的身影朝自己走来,赶忙起身询问:“伤势如何了?”
    萧岐玉端臂作揖道:“并无大碍,不过擦破了点皮,岳丈大人放心。”
    崔晏捋了把胡子,望着萧岐玉额角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神色里满是愧疚:“怪我,当时正在气头上,也没看清人就——”
    “岳丈大人无需自责。”萧岐玉道,“人非草木,气性上来,在所难免的。”
    崔晏深叹一口气,显然并未释怀,招呼他坐下:“也罢,坐下说话。”
    石桌上摆着几碟清爽小菜,一壶温得正好的黄酒,酒香混着晚风送来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最显眼的,该当中间一盘刚蒸熟,热气腾腾的大闸蟹,蟹壳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鲜甜气息。
    崔晏亲自执壶,为萧岐玉斟酒,接着拿起一只最为肥硕的螃蟹,放到萧岐玉面前的青花瓷碟里,瓷碟左侧整齐摆放着“蟹八件”。
    萧岐玉颔首:“多谢岳丈大人。”
    崔晏剔着蟹肉,闻言略有笑意:“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跟人太客气了。”
    他指尖灵活地转着蟹腿,说话间已将一截雪白的蟹肉挑在碟中:“近来庄子上送来几笼河蟹,原是想着养到中秋赏月时再吃,今日见你来了,索性先取来几只,倒便宜了咱们爷俩。”
    接着,崔晏把刚拆解好的一对蟹钳放到萧岐玉碟子里,蟹钳壳已被小锤轻轻敲裂,露出里头饱满的嫩肉:“快吃,这蟹钳上的肉最是清甜,蘸点姜醋,解寒。”
    萧岐玉看着碟中红亮的蟹钳,刚要推辞:“岳丈大人——”
    “行了行了,”崔晏摆摆手,故意板起脸,“别一口一个岳丈大人,听着都嫌累得慌,你都跟团团成婚那么久了,叫声爹,难道还委屈了你?”
    萧岐玉微微一顿。
    他自小被母亲带在身边,母亲去世后,便到祖母膝下长大,与生父亲情淡薄,印象里,他能看到的,唯有父亲的背影罢了。
    这声“爹”,于他而言,实在是久违了。
    萧岐玉喉结轻滚,嗓音发涩,终是低低应了一声:“爹。”
    “哎,好女婿。”崔晏笑着,又往他碟里添了勺蟹黄,“这就对了。”
    夜风掠过湖面,带起阵阵凉意,却吹不散水榭里的暖意。
    二人就着温酒,边吃边聊,分明隔着辈分与年纪,竟也无话不谈,活似忘年交。
    聊到兴起处,崔晏呷了口酒,叹了句:“都是一样的年纪,若三娘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必头疼至此。”
    萧岐玉放下酒杯,认真道:“爹,我虽不知今日之事全貌,却也略知其中内情,崔楹本与赵家母女无甚交集,原是不想管这事的,只因我六妹与赵家二姑娘曾是同窗,有几分旧情,六妹于心不忍,想出手相助,崔楹不过是帮我六妹罢了。”
    崔晏一听,脸上的郁色逐渐消了大半,反倒笑了:“你倒是替她说话,不过说起来,我家团团虽平日里淘气些,可心肠却是热的,十足的有情有义。”
    他越说越得意,自己给自己满上酒:“这点随我,随我。”
    萧岐玉微笑附和,顿了下,继续道:“所以小婿觉得,爹您定然不会对那母女坐视不理。”
    崔晏倒酒的手一抖,酒液顷刻溢出盏口,他一拍脑门,指着萧岐玉,痛心疾首:“刚夸完你懂事,年轻人怎如此不经夸?”
    萧岐玉执起酒杯,声音沉静下来:“我今日闯入门时,曾听到崔楹所言那句话——”
    他顿了顿,清晰地复述出来:“世事无常,宦海浮沉,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
    晚风卷着桂香穿过水榭,檐角的素纱灯轻轻晃了晃,将少年眼底的光映得愈发分明。
    “崔楹平日里大大咧咧,走路带风,好似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实际上,谁都没有她看得真切透亮,她那句话,字字在理。”
    萧岐玉抬眼看向崔晏:“赵东升罪大恶极,妻女受累自是应该,可士可杀不可辱,我朝尊儒敬孔,自诩礼仪之邦,却公然设立教坊司,只要价钱合适,罪臣妻女,人尽辱之,自以为杀鸡儆猴,可令其他官员守好本分,可这般暴虐行径,与草原上那些茹毛饮血,兄弟共妻的蛮子有何区分?”
    气氛一时陷入寂静。
    崔晏听完,放下酒壶,挑眉看他:“你以为就你们年轻人看不下去?就你们眼光长远?”
    他拿起桌上的蟹八件,用小剪子咔嗒一声剪断蟹爪,慢悠悠道:“早在先帝在时,便已有朝臣觉得教坊司那地方腌臜不堪,该当取缔。甚至有个老御史,性子执拗得很,连着三本奏折递上去,说与其将罪臣女眷打入教坊司受那折辱,不如直接赐死来得痛快,好歹留个体面。”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蟹爪在指间转了半圈:“可祖宗传下来的规制便是如此,盘根错节的,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动一处,牵百处,那些守旧的老臣能把唾沫星子喷到你脸上,说你罔顾祖制,动摇国本。”
    萧岐玉静静听着,见崔晏眉头微蹙,眼底犹豫不决,便知这位岳丈心里早已千回百转,嘴上说着不行,其实已经有所松动。
    他干脆斟满酒盏,对着崔晏道:“不求爹能全力一搏,惟愿从中周旋,尽力而为。”
    说罢仰面,将酒一饮而尽。
    崔晏惊得嘴里蟹肉差点喷出来:“我这还没答应,你便将酒喝了,强买强卖啊!”
    萧岐玉不语,接着去倒第二杯。
    崔晏连忙拦他:“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伤身,何况你还有伤在,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你们这对冤家,我尽力,尽力总行了吗?”
    萧岐玉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立刻起身行礼道:“多谢爹!”
    崔晏忙将他扶起,直到二人重新落座,他才松开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萧岐玉:“不过,有一事爹有点想不明白。”
    “你六妹帮那对母女,是因为与赵家二姑娘有同窗之谊,三娘插手,是看在你六妹的情分上。”
    “那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灯影摇晃在少年脸上,昔日漆黑如古井的眼瞳,此刻里面是近乎一览无余的赤诚。
    萧岐玉不假思索:
    “我想让崔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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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他超爱
    第57章 马球
    八月初九,桂子香飘十里,马球赛应期举行。
    清晨时分,露水未消,侯府女眷便已梳妆停当,珠翠环绕,衣裙窸窣,相继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萧姝原本是要和秦芄同车,临上车改了主意,跳上了崔楹的车厢。
    马车驶过大街,车厢内,朱漆镶钿的镂花凭几上,摆着一碟玫瑰乳酥,一碟马蹄糕,另有一壶碧螺春,茶香清幽,正好解腻。
    崔楹小口喝着茶,发现萧姝安静坐着,不笑也不说话,一脸苦大仇深,丝毫没有素日活泼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不痛快了。”崔楹问。
    不说还好,萧姝的表情登时更委屈了,叹气道:“哪有人敢惹我的不痛快,我只是想到,等看完马球赛,便是鹿鸣书院开学的日子了,我想想上学就烦,烦死x了。”
    崔楹不由失笑:“若是别的事情,我兴许还能帮你拿拿主意,唯独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呀,就迎难而上吧。”